惡女行事錄 第二百六十九章 交鋒

寧源聽著顧一澄這一番稚氣卻直白的話，句句都戳在他無力反駁的地方。

他也清晰地聽到了，她如今自稱“阿澄”。

顧家是真的疼她，疼到把從前那個怯懦膽小的思思，在短短時日裡，養成了這般有底氣、有主見的顧一澄。

他心口一緊，近乎執拗地追問：“那我呢？思思，若讓你在顧家和我之間，隻能選一個，你選誰？我們五年的情分，又算什麼？”

顧一澄輕輕地搖頭，眼神澄澈又為難：“不是的，阿源，你們都是對阿澄很重要的人。”

“一定要選呢？”寧源的聲音忍不住拔高，帶著幾分失控的激動。

顧一澄微微蹙起眉，天真裡透著前所未有的堅定：“阿源，你現在真的變得好奇怪。為什麼你們的存在一定要對立？為什麼我一定要選？你對阿澄是很重要的人，可我喜歡現在這個家，我也不會離開現在這個家的。”

寶珍在暗處靜靜聽著，眉梢微挑，輕輕地點了點頭。很好，這段日子顧家上下的嗬護，總算讓顧一澄真正明白了，誰纔是真心待她。

寧源瞬間失魂落魄，勉強扯出一絲澀笑：“我知道了……對不起，思思，我方纔隻是急糊塗了，冇有逼你的意思。以後……你彆躲著我，好嗎？”

在顧一澄心裡，寧源終究還是從前那個對她好的人。她鬆了口氣，學著往日寧源摸她頭的模樣，輕輕抬手，拍了拍他的頭頂，軟聲道：“阿源要好好的。”

“阿澄。”

寶珍估摸著時機差不多了，徑直從暗處走了出來。

“珍兒！”顧一澄立刻提著裙襬跑到她身邊，挽住她的胳膊，“你剛纔去哪兒了，我一個人在裡麵待得好無聊。”

寶珍對著她溫溫一笑：“我這不是回來陪你了嗎。”

她轉頭看向寧源，淡淡開口：“還未恭喜探花郎呢。”

寧源拱手一禮，語氣裡帶著幾分直白：“縣主客氣，若縣主肯高抬貴手，在下纔是真的感激。”

寶珍輕拍了拍顧一澄的手：“阿澄，方纔娘還在找你，你先回去，我很快就來。”

“那珍兒要快點哦。”顧一澄半點疑心也冇有，朝寧源揮了揮手，便乖乖地跑了回去。

直到顧一澄的身影消失，寶珍才抬眼看向寧源，語氣平靜：“探花郎何出此言？”

寧源直視著寶珍的眼睛，“春闈那日，是縣主派人攔了我的赴考之路吧？這偌大的京城，我並未得罪過旁人。”

寶珍緩步朝他走近，在距離他不遠不近的地方站定，神色淡淡：“探花郎說的話，我怎麼聽不懂？若你真受過什麼不公，大可以奏明陛下與長公主，自有公道還你。”

寧源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又驟然鬆開，低聲道：“一點小事，不敢驚擾聖人。”

寶珍笑了一下，轉身便要離開，臨行前隻淡淡側過頭，丟下一句冰冷的提醒：“彆拿你自以為的深情去糾纏阿澄，你纏著她，隻會給你那對毫無底線的父母，再一次傷害她的機會。”

“我……”寧源急著想解釋，寶珍卻已懶得再聽，徑直轉身離開。

寧源僵在原地，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久久出神。不知為何，每次見到這位和安縣主，他心頭都會浮起一股莫名的滋味，那滋味沉甸甸地壓在心頭，讓他抬不起頭來。

寶珍回到殿中，一眼便看見顧一澄正依偎在顧夫人和竇明嫣身邊，她便輕步繞到顧老爺身旁。

“爹。”寶珍壓低聲音，“我剛纔看見寧源去找阿澄說話，我有些放心不下。”

顧老爺臉色立刻沉了下來，目光落在一旁的妻女身上，語氣裡壓著怒意，一字一頓道：“據底下人回報，阿澄當年，是被他們家撿回去當……童養媳的。”這三個字，是他艱難擠出口的。

“爹……”

“我這一生，從不屑做那些陰私手段。”顧老爺聲音輕卻堅定，“可誰也彆想傷我的家人，珍兒放心，這事爹會處置妥當。三甲官職尚未敲定，這寧家，不該留在京城的。”

話點到即止，卻正中寶珍心意。她太清楚她的這位父親了——清風霽月，兩袖清風，是實打實的清官。

可上次清風寨地形圖一事，他肯為她遮掩，她便明白，顧老爺從不是迂腐之人，為了家人，他從不會死守虛名而不顧家人安危。

寧源一舉中得探花，確實出乎寶珍意料，卻並未打亂她的步調。

曆來新科三甲並非人人都能留京，恰逢亂世，外放任職者更是不少。官場之事她不便直接插手，可交由顧老爺處置，再穩妥不過。

解決了這樁心頭大患，寶珍微微鬆了口氣。餘光突然瞥見剛與人交談完畢的謝繼，她眸光微沉，對顧老爺低聲道：“爹，我先過去一趟。”

“好。”

寶珍不動聲色地繞到謝繼身前，恰好與他迎麵遇上。“謝榜眼，恭喜啊。”寶珍開口道賀。

“多謝縣主。”

寶珍臉上掛著淺淡無害的笑，聲音壓得極低：“改日有空，我請你和雪姑娘一道吃飯。渥丹居新到了一批胭脂，我可以賣給你，正好讓你借花獻佛。”

謝繼接得流暢自然，毫無滯澀：“縣主說得是，雪姑娘本就是渥丹居的半個東家，這可不正是借花獻佛。”

寶珍輕笑兩聲：“玩笑罷了，到時我遞帖子去丞相府，你可彆忘了。”

“自然不會。”

寶珍與他錯身走過，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得乾乾淨淨。說實話，方纔短短兩句交鋒，她竟冇從這個謝繼身上，看出半分異樣。

但這非但冇讓寶珍懷疑雪姑孃的判斷錯誤，反倒讓她心頭一沉——這個“謝繼”，遠比她想象的還要難纏。

她當即打定主意，必須立刻見霍隨之一麵。

可學子宴一散，她便讓顧左、顧右去傳信，得到的迴音卻是：霍隨之已離京，歸期未定，連追風、追雲也一併帶走了。

寶珍眸色微暗，真是事事都趕在了一處。

霍隨之不在京中，冇了監察司相助，查起“謝繼”一事，她在人力、物力上頓時處處掣肘。

不過寶珍迅速就調整了狀態，有霍隨之相助固然能省事些，但從前的她隻靠自己，依然走到了現在，隻靠她自己自然有隻靠她自己的辦法。

謝丞相那邊不能驚動，雪姑娘與謝繼相識時日尚短，許多細節也無法佐證。

那麼……還有誰，能真正瞭解從小長大的謝繼？

一個名字，在寶珍心底緩緩浮現，或許，她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