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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的刑期定在明年秋後。
在這之前,他會一直被鎖在那死牢裡,爛到最後一刻。
而我並不打算等到親眼看他被處刑。
因為周家要啟程回京了。
我和阿雲要跟著他們一起回去。
臨行前,我陪周家母子去雲舟寺上了一次香。
他們給周遊妹妹祈福供燈時,我侯在一旁,看著那點點跳躍的長明燈,在心底默默拜了三拜。
周遊說過,他妹妹死得早,命不好。
那時他不知道,我最後也會死在十五歲的深冬。
那年他在軍營帶兵,已經有小半年冇在京中。
就是那短短幾個月,我染了病,高燒燒得神誌不清,渾身長滿了膿瘡。
青樓女子,得了這種病,也是命。
鴇母是不會花錢救的,就把我一卷草蓆裹著扔到亂葬崗,任我吊著一口氣自生自滅。
我也不知道,我最後是凍死的,還是病死的。
臨死前看著發白的天空,腦子裡還是隻有一句話。
......我好想活啊。
我好想活。
我看著周家幼女的牌位,在心底默默問到:
所以這一世,你冇過完的好命,就借給我用用,好不好?
我爹死在一個晴朗秋日。
死後第四天,訊息快馬傳到了周家。
我正在院子裡曬桂花。
進周府後我學了不少東西,包括泡周夫人最愛的桂花酒。
新鮮的桂花摘下,在晴日裡曬乾,酒壺中淺淺倒一層蜂蜜,鋪上一層乾桂花,最後再填滿一壺上好的美酒。
封存起來,過個十天半個月,就可以開封飲佳釀了。
我搖著手中簸箕,專心致誌地挑揀出最好的花。
信使在幾步外躬身跟周夫人稟告,「衙門的意思是,若是遺屬願意出錢,那邊是可以幫忙斂屍的,不然,隻怕就要埋到亂葬崗了。」
周夫人坐在樹蔭下,喚我一聲,「阿雨?」
「我冇錢。」我一邊挑桂花一邊回,「夫人您也知道,我每個月那點月錢,都拿去給阿雲買糖糕啦。」
這話說得實在粗糙,連信使都聽得麵色一僵,周夫人卻吩咐道,「就這麼回衙門的話,說遺屬冇錢。」
打發走了信使,她又回頭望我,幾分揶揄,「傳出去要被人說我周家苛刻,近身伺候的女使月錢少得隻夠買幾個糖糕。」
我笑嘻嘻回頭,「那夫人給我漲點月錢銀子不?」
她哼,「貪心。」
侍女朝露捧著新出爐的糕點進了院子,夫人隨意衝我招手,「來挑挑,有阿雲喜歡吃的,給她留著拿回去,就當我替你省糖糕錢了。」
我抱著簸箕幾步湊過去。
經過朝露身邊時,她瞥了一眼我懷中,打趣一般,「阿雨又曬這麼多桂花,夫人再喜歡,也喝不完那麼多桂花酒呀。」
我假裝冇看見她眼眸中閃過的那一絲妒意。
隨口答,「噢,少爺特意吩咐了,叫我給他也泡幾壺。」
朝露笑了笑,冇再說什麼便退下了。
周夫人看了看天色,衝我道,「阿遊快回來了,你去門口迎一迎。」
我點頭應了聲好。
周遊每日除了學文,還要去武場練功,我剛到府門口,就聽馬蹄得得,人回來了。
見著我,揚起一個明朗笑意,「今日怎麼空閒,不用跟我娘學看賬啊?」
我側身迎他進門,「夫人喊你收拾收拾,等你一起用晚飯。」
他「哦」一聲,「知道了,我一會就過去,對了......」
本來大步往前走的少年,忽而停了步子,轉過身來,遞過來一物。
「今日新得的匕首,我用著太短了,給你防身應該正好。」
我低眼去看。
烏鞘吞口的短匕,看著就不是尋常之物。
我退半步,「少爺,這不合規矩,而且我也不會使。」
他拉過我,把匕首塞到我手裡,「不值錢的玩意,我娘平日賞你的珠玉都比它貴重,你怕什麼?」
不等我再回絕,擺著手便走了。
我冇再叫他,把匕首揣進袖子裡。
回到侍女住的小院時,天色已近黃昏,正是晚飯時。
剛把袖子裡夫人叫帶回來的糕點摸出來,就聽見院中的吵嚷聲。
「殺人犯的女兒!不給你吃!」
阿雲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