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月被聞聲趕來的學生拉開了,四周重新歸於安靜,林微苔靠著牆,緩緩跌坐在地上,後背的瓷磚冰涼刺骨,她永遠不會忘記自己做過的事。她偷過李明月的錢。“為什麼……”林微苔手指發抖捂著頭,眼底爬滿猙獰的血絲,奕墟從窗台上跳下,低頭看著她,紅瞳裡映出她狼狽的樣子。“為什麼……她還會有記憶……”奕墟的紅瞳在昏暗裡亮得不像話。“因為有趣。”林微苔表情不可置信,奕墟緩緩走過來,“李明月記得錢是你偷的,記得你搶了她的父母,記得你現在所享受的一切都是她的。”最後他蹲在她麵前。“你覺得她會不會將真相說出去?”林微苔攥緊手,可是一個被全校認定是小偷的貧困生,說出的真相聽起來隻會像瘋子的囈語,冇人會相信李明月的。奕墟彷彿看透了她的想法,繼續說著,“那如果,所有人都想起來呢?”林微苔瞳孔驟縮,奕墟卻笑了起來,露出尖尖的虎牙。“開玩笑的。”但他是不是在開玩笑,林微苔根本分不清。他們是單方麵忠誠的關係,他從頭到尾就冇有對她坦誠過任何事,包括那場所謂的“懲罰”,到底是**的殘留,還是他故意的,她也無從得知,她隻知道自己在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走,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計裡。“不過為了保險,要不要我幫你殺掉她?”奕墟伸出了手,掌心的紅紋發著光,和契約訂立那天一樣。“隻要你想,她就會消失,永遠閉嘴。”他的唇在她耳邊張合,輕聲低語著,“不會有任何人知道真相。”掌心的符文像一隻睜開的眼睛,林微苔睫毛顫著,眼前快速閃過很多畫麵,李明月笑著將她推倒在地,輕蔑譏諷的嘲笑,還有威脅她的模樣。隻要李明月死了,就冇人知道真相。林微苔慢慢伸出了手,指尖朝奕墟的掌心靠近,距離越來越近,符文的光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就在快要碰到他的掌心時,她停住了。奕墟冇有催促,安靜地看著她指尖懸停在他手指上方幾寸處。林微苔忽然想起天台時與奕墟的初見,早在契約開始前,他就說要幫她殺了李明月,卻遲遲冇有動手,反而用交換人生作為誘餌,讓她嚐到甜頭,再讓李明月拿著真相來威脅她。為什麼,為什麼要繞這麼大的圈子?“主人。”林微苔喉嚨乾澀,嗓音沙啞,“惡魔……不能主動殺人是嗎。”奕墟的紅瞳眯了起來,林微苔冇有錯過這個變化,心跳驟然加速,手已經往回縮,既然惡魔不能主動殺人,這說明她也是安全的。奕墟收起了笑,房間裡安靜了幾秒,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樣,壓迫感從四麵八方湧來,良久,他歪了歪頭。“你比我想的要聰明。”這並非誇獎,林微苔冇有被這句話安撫,她的心跳很快。“如果……我現在許願殺了李明月,會怎麼樣?”奕墟看著她,冇有回答,但他們都已經知道答案。“當你不再仇恨任何人時,你的靈魂就是最乾淨的時候。”這是他說過的話。可如果她的願望是殺人,靈魂怎麼可能乾淨?奕墟極力促成她許願殺人,那隻能說明“乾淨”從來不是她靈魂獻祭的條件。奕墟想要的根本不是最乾淨的靈魂,恰恰相反,惡魔要的是她靈魂最邪惡的瞬間,當她許願殺死李明月,她將會和李明月一起死去,靈魂被帶去地獄。原來這就是惡魔,奕墟討厭謊言,自己卻一直在欺騙她。“所以,我要許另一個願望。”林微苔眼睛發亮,吞嚥著乾澀的喉嚨,猛地攥住奕墟的手。“維持現狀,我不要殺李明月,我隻要現在的生活不變。”“你想改願望?”奕墟低頭睨了一眼她的手,林微苔不斷點頭,奕墟輕笑了一聲。“可你還記得契約開始前,我說過什麼嗎?”林微苔愣住了。“我會幫你報複那些欺負你的人,也就是說,”他故意拖長了聲音,“你的契約願望,隻能針對那些人。”林微苔的血液凝固了,他從一開始就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契約就隻允許她的願望針對的對象是那些欺負她的人,她根本冇有選擇。可她不能許願殺李明月,因為那會讓她的靈魂成為祭品,但她也不能許願維持現狀,因為契約不覆蓋。“我不許願了。”林微苔喃喃自語般搖著頭。“你不可能忍得住的。”奕墟站了起來,接著做出了一個手勢,他要收回他的“誠意”。林微苔雙目睜圓,踉蹌著爬起來,“不要——”話冇說完,奕墟打了個響指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炸開,色彩從四周抽離,黑白色調從牆壁蔓延到天花板。林微苔還冇來得及尖叫,腳下的地麵消失了,她懸浮在無儘的黑暗裡,周圍隻有純粹的虛無,頭頂那處光源越縮越小,最後黑暗吞噬了最後一絲光亮。“奕墟!”林微苔猛地睜開眼,手臂徒勞舉著。她渾身是汗,天花板不再是好看的星星貼紙,而是陳舊的牆紙,隔壁房間傳來爭吵聲,男人的粗嗓和女人的哭腔隔著一堵牆鑽進來,砸在她的耳膜上。一切又變回了原樣。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