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凍結。
瓷碗的碎屑濺落在地上,劃出一道道白色的刺眼痕跡。
我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眉毛上有疤的年輕男人,呼吸急促得像要撕裂胸膛。
“你......你說什麼?”
我的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樣子,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男人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廳中央。
他的身上纏繞著極其稀薄的黑煙,眼底流動著一種跨越了七年時光的悲傷與溫柔。
“還”頂著這位陌生恩人的臉,一字一頓地將那個被我封印在記憶最深處、早已扭曲變形的雨夜真相,徹底揭開——
七年前的那天晚上。
雨下得很大,大到視線裡一片模糊。
我被母親責罵後哭著跑上馬路,大腦一片空白,根本冇有注意到側方呼嘯而來的重型卡車。
就在那輛車即將撞上我的那一千分之一秒裡。
路邊這個穿著舊外套的陌生年輕人,冇有任何猶豫,猛地朝我衝了過來!
他用儘全身的力氣把我重重推到了路邊的草叢裡。
而他自己......卻倒在了另一邊的冰冷血泊中。
當時的我被撞暈了過去,等我在醫院醒來時,記憶出現了嚴重的創傷性應激反應。
我記不清那個瞬間,我隻記得刺眼的遠光燈、冰冷的雨水,以及無休無止的愧疚與絕望。
我以為是我害死了人,我以為是我的懦弱招來了這場災難。
這七年來,這個被我推入記憶死角、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年輕人,成了我所有噩夢最底層的噩夢。
“還”用男人的聲音看著我,眼角滑下一滴漆黑的淚珠:
“他那晚救下了你,可他傷得太重了......他躺在地上,看著草叢裡的你,心裡最後想說的那句話,一直冇能說出口。”
我早已淚流滿麵,雙腿一軟,重重地跌跪在碎瓷片旁。
那個年輕男人緩緩蹲下身來。
他看著我,眉毛上的小疤痕顯得無比平實,眼神裡冇有一絲一毫的埋怨,隻有化不開的歉意。
他替那個死在七年前雨夜裡的無名恩人,向我吐出了那句被冰封了七年的真話:
“對不起啊小姑娘......那晚我冇能攔住那輛車,讓你受驚了。”
他的聲音輕柔得像是一陣拂過雨夜的微風:
“也對不起......讓你一個人在這個噩夢裡,站了這麼久。”
轟的一聲!
我腦海裡的那座七年大山,在這一刻徹底粉碎成灰!
原來冇有恨。
原來冇有責怪。
那個救了我的陌生人,最後掛念著的,竟然是怕我一個人走不出這場陰影!
“不......不要說了!”
我哭得歇斯底裡,心口抽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我猛地抬起雙手,發瘋一樣朝著他的身體抓去,想要留住他,想要緊緊抱住這個救了我性命的恩人!
然而。
當我的掌心觸碰到他的那一瞬間。
冇有溫熱的皮膚,冇有衣物的觸感。
我的雙手......毫無阻礙地直接穿過了他那虛幻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