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靈手書 第72章

董缺得道：“首先我們要確定，這個所謂的惡鬼究竟是個什麼東西，我們都知道，人在緊張和輿論的作用下是會產生一定程度上認知的偏差的，我現在依舊有理由懷疑，你們口中的惡鬼有沒有可能隻是一種野獸。對付野獸是一種辦法，對付惡鬼那就又是另一種辦法了。”

艾尼迷茫地搖了搖頭，這時程如雪就道：“我來到這裏之後也聽說了很多與有關惡鬼的事情，也確實目睹了很多失蹤事件，僅僅是這三年時間，村子裏就已經出現過十幾次人外出之後就再也沒回來的情況了。這裏的人在沙漠生存的能力都很強，也具備和野獸周旋的經驗，尋常的危險是不可能導致如此頻繁的失蹤的，所以從我個人角度來講，我也比較傾向於確實有惡鬼存在，或者說那是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野獸。”

程如雪這麼一說，大家的心裏都大致有些盤算了，惡鬼一說多半是確有其事了。她不是從小就生活在這裏的人，眼界不會受當地風俗、輿論、文化程度的影響，所以她的判斷應該還是比較客觀可信的。

鄭筱楓這時插了一句道：“既然這裏已經出現過這麼多失蹤事件了，你們就沒有想過叫警察過來處理？”

艾尼哎了一聲，略有些無奈地道：“鬧鬼這種事，說出去也得有人信才行。我們不是沒試過報警，到了縣城警局，跟人家兩個值班的警察一說，人家立刻就笑了。我問他你在笑什麼，他就說我想起高興的事情，老婆生孩子了。最後他們也派人過來找了，可沒什麼結果，我們甚至也請過法師，但那些人都是騙子，連沙漠都不敢進，隻是在村子裏胡亂作法，沒辦法，這事最終也就隻能不了了之了。”

董缺得便道：“那你們跟我說說，有沒有人見到過那惡鬼具體長什麼樣？有沒有什麼行為或者能力上的特點？”

艾尼搖了搖頭，表情更加無奈了：“我們平常連去那片沙漠都不敢，哪還會有人見過惡鬼長什麼樣，要是真有人見過，那他也一定已經是一個死人了。唯一勉強算見過一眼的那也就隻有我的爺爺了，具體情況我也都和你們說過了，可他也不過就是遠遠地望見過一次，連影子都還沒認全呢。”

“哎呀，那可就有些難辦了。”董缺得“嘖”了一聲說，“俗話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對付惡鬼啊也得講究對症下藥。世間萬物相生相剋，每種惡鬼都有它獨有的弱點，如果沒辦法事先把它究竟是什麼東西搞清楚的話，我們就隻能是小心為上了。”

大家都點了點頭，艾尼一邊點頭還一邊拍了一拍大腿，信心滿滿地道：“沒事神仙，我相信您，隻要有您在什麼惡鬼我都不怕。您有什麼安排儘管說，我都聽您的。”

此話一出，董缺得立刻就把目光狡黠地聚焦在了艾尼的身上，鄭筱楓搖了搖頭，似乎已經預感到了什麼。

隻聽董缺得十分嚴肅地問道：“哦？真的嗎？”

“真的！”

“真的是真的嗎？”

“真的是真的！”

“哦，那太好了。”

……

兩人一番靈魂對話，董缺得忽然間就是詭異地一笑，狠狠地一拍艾尼的肩，對他“肅然起敬”地道：“既然你都自告奮勇地提出來了，想當誘餌把惡鬼給引出來，那我就給你這個機會！兄弟，勇氣可嘉啊，大家掌聲鼓勵！”

“好！”艾尼還傻傻地跟著董缺得一起鼓掌，兩秒鐘之後才意識到，情況好像有那麼一丟丟的不對勁。

鄭筱楓默默地喝了一口粥，並向艾尼投出了一個關愛智障的眼神。

程如雪也小聲地提醒了他一句：“哥……”

艾尼的笑容這才逐漸凝固了，手上的動作也一點一點地停了下來。

“什麼？！誘餌？！我？！引鬼出來？！”艾尼連著大叫了四聲，直接就從凳子上竄了起來。

董缺得緊忙一擺手，若無其事地道：“莫事莫事，不要激動，我知道你領到這個光榮而艱巨的任務心裏特別興奮，但先聽我把具體的計劃說完可好？”

“不是……我……”艾尼一時間百口莫辯，舌頭都打結了，心中似乎有幾萬隻羊駝在同一時間飛奔而過，心說：我什麼時候答應過要當這個誘餌啊！

“不是，大哥，為什麼是我啊？”掙紮了好半天，艾尼終於將一句完整的話問了出來。

“你這不廢話嗎？我是負責捉鬼的，肯定是要等你把鬼引出來之後我才壓軸登場啊！這叫出其不意懂嗎？”董缺得大言不慚地解釋著，又伸手指了一下鄭筱楓，“你要是不服你跟我這哥們商量商量，你看他肯不肯替你？”

艾尼聽著，不自覺地就看了一眼鄭筱楓，可還沒等他把話說出來呢，眼睛就已經先一步被鄭筱楓那無比陰沉的臉給嚇回去了。

艾尼很委屈，艾尼想哭。

董缺得這時走了過去，將手搭在了艾尼的肩上，溫柔地拍著他，“真切”地安慰道：“行啦，安啦，你剛纔不是還說你相信我的嘛，有我在，保你平安無事，再說了，我不是還給了你一張符嗎，把它帶在身上你還害怕什麼？”

艾尼一聽，臉色終於有了一些變化，他把那張“三清神符”從口袋裏拿了出來，放到眼前看了好一會兒，喃喃道：“是啊，我有符，我有符……”

“對嘛，此符在手，沒有惡鬼能近你的身。”董缺得又繼續道。

“對的，我有符……我不怕，我什麼都不怕……”艾尼將符紙緊緊地攥在了手心裏，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道，良久，他終於一抬眼睛，看著董缺得，目光堅定地說：“大師，我不怕，我願意當誘餌！”

“奈斯，我很欣慰。”

程如雪在一旁看著，表情略有些為難，儘管她什麼也沒有說，但這並不代表她不明白董缺得的小算盤，她之所以沒有反對，說到底還是出於對鄭筱楓的信任。她現在總算知道，為什麼昨天晚上董缺得特意跑了一趟自己的房間，向她問了一句村子裏還有沒有活羊了，如果她當時的回答是“有”的話，今天艾尼估計就可以躲過這被當做誘餌的命運了。隻可惜，自從當年艾尼的爺爺將見鬼的經歷告訴了其他人以後，村子裏就沒有人再敢養活物了，他們生怕把惡鬼給招到村子裏來。現在村子裏所吃的肉，都是村民定期去縣城採買，帶回來再經由風乾或著醃製儲存而成的。

幾個人重新坐了下來，平復了一下情緒，董缺得將碗裏的粥喝光，思索了一會兒便道：“那麼現在的計劃就是這樣的：我們進入那片沙漠之後，選擇一處地勢較低、四周被沙丘包圍的地方作為伏擊點，我和鄭兄弟帶著法器以及刀槍棍棒埋伏在沙丘之上，艾尼留在下麵，負責引誘惡鬼出來。到時候我會用硃砂和符紙在你的身邊佈下法陣，惡鬼一旦出現並且靠近，立刻就會被法陣中的靈力所禁錮，適時我和鄭兄弟再大舉殺出，那惡鬼必然懵逼。”

艾尼直呼內行，鄭筱楓卻忍不住用隻有自己和董缺得能聽見的聲音問了一句：“你小子什麼時候把陣法給學會了？”

董缺得咳了一聲，把腦袋靠了過來，也壓低了聲音回答道：“昨天你裝睡的時候，我自己看了會兒書，這會兒估計應該學得差不多了。”

鄭筱楓直接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你心裏最好有點譜，這可不是小事。”

董缺得連連擺了擺手，示意鄭筱楓：“安啦”。

幾個人拿定了主意，決定最後休整一上午，在吃過午飯之後就向大漠深處進發。程如雪一直在為幾個人忙前忙後地準備物資，鄭筱楓則以檢查裝備為由，故意避開了所有人。一上午的時間很快過去了，幾個人吃飽喝足之後，便拿上大包小包的東西，推開了旅館的門。

剛一出去，眼前的一幕令董缺得和鄭筱楓都大吃了一驚。

就見小小的旅館門前居然站滿了人，街道被圍得水泄不通，直到很遠的地方還能依稀見到人影。數千位父老鄉親齊刷刷地跪了下來，朝著董缺得重重地磕了個頭。

董缺得直接傻了，嘴巴張了半天，愣是想不起來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幹什麼了。

“你們這是？”鄭筱楓代替他問了一句。

艾尼就道：“神仙，大家聽說您要替我們捉鬼，全村人都很感激您，您就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大家合計好了，全村老少都來這裏，一起給您送行！”

說著，艾尼也加入了村民的行列，和他們一起磕了個頭，幾千人一齊喊了一聲：“謝謝**師！”

那聲音響亮得，連雲霄都幾乎要被衝破了。董缺得被這一幕震撼得眼皮都在顫抖，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一個頭髮花白、身上披麻戴孝的老人拄著柺杖走了上來，抓住董缺得的手，“烏拉烏拉”地說了一大堆，說著，眼淚就如同雨水一般嘩啦啦地流了下來。艾尼走過來向董缺得解釋道，他就是穆拉，老來得子，兒子才五歲，他話的意思，就是代表全家人向董缺得表示感謝，並且懇求董缺得，一定要替自己的小兒子報仇。

一時間，穆拉的哭泣，全村人的跪拜，無一不敲動著董缺得的心，他忽然間覺得自己的胸口一悶，眼睛裏已然佈滿了血絲。

他何曾想過，自己不過就是為了省下一份住宿和嚮導的錢才硬充了這個大尾巴狼，到頭來居然令這麼多人都對他感恩戴德、視若神明。“鄉親們，我……”他的嘴唇顫抖著，本來想是說：“我承受不起。”

可當他再一次看到人們那既痛徹心扉又滿懷希望的眼神的時候，他忽然間就決定改口了。

“鄉親們——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謝謝**師！”再一次，人們將額頭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法師，來跟大家說兩句吧。”一個戴著眼鏡的長髯老人拿著一個大喇叭走了過來，艾尼說，他就是艾依村的村長，可蘭。

董缺得鄭重地點了點頭，和可蘭、艾尼、鄭筱楓、程如雪五個人一起走上了旁邊的一座高台，可蘭舉起喇叭，率先正式宣佈道：“自改革開放以來，艾依村一共來過一十五位法師，他們都是王八蛋、禽獸、畜生、寄生蟲！但是這位董缺得法師，他不是王八蛋，不是畜生，不是禽獸，也不是寄生蟲，他今天親自帶隊，出村剿鬼，他是我們的大英雄！”

說完，他又把喇叭交給了艾尼，示意他也說兩句。

艾尼就道：“大風起兮雲飛揚，安得猛士兮走四方！惡鬼，任何時候都要剿，不剿不行！你們想想，你帶著羊，出了村，吃著水果還唱著歌，突然就被惡鬼劫了！！！所以，沒有惡鬼的日子，纔是好日子——神仙，請！”

此時的董缺得被這樣的氣氛、這樣的話語一烘托，瞬間就覺得自己的心中有一股火焰燃燒了起來，他的腦海裡突然多出了一種他從未有過的感覺，覺得這一次無論如何也一定要把那惡鬼給抓起來。

“鄉親們放心！我董缺得今天在這此立誓！如果殺不死惡鬼，我絕不回來！大家——出發！”

說完，董缺得、鄭筱楓、艾尼，在全村人的簇擁下走上了卡車，董缺得特意從艾尼母親的身旁經過了一下，微笑著拍了拍她。

車子一路前行，在鄉親們真摯地歌聲中漸行漸遠，艾尼的媽媽無意間摸了摸上衣口袋，忽然間發現，裏麵居然不知是在什麼時候多出了九百九十八元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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