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靈手書 終章 第七卷 謎霧詭都 0431 雪霽

眼瞧著兩邊的距離越來越近，可能隻有不到五百米了，光是那眼球的瞳孔可能就和大魚的身軀差不多大了，三個人的神情一時間都肅穆到了極致，所有人的性命全都掌握在了他們手裏。

那巨怪不可能察覺不到三個人的意圖，眼球轉了一下，好似鬥轉星移，隻見它再次張開了空間裂縫一般的大嘴巴，四周的雲霧霎時間一片通紅，又一條火龍迎麵燒了過來。

“魚哥！快躲！”董缺得使勁拍了拍大魚的後背，大魚反應倒也機敏，立馬一個速升，極限地躲了過去。火焰將冷汗全都燎成了熱汗，鄭筱楓一把抄起了白千羽的狙擊弩，學著樣子就將一支爆破箭射了過去。

箭頭正中怪物的眼球，倒也不是他射得準，而是那麼大個東西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射偏。隻是箭頭撞在視網膜上，壓根就沒有戳進去，就好像打在了鋼板上一樣，徑直向下墜落，鄭筱楓見狀緊忙將它引爆，可當火光散去，眼球上隻是留下了一個小小的血點，其餘根本沒有任何變化。

“你大爺的？這麼抗揍？！”董缺得齜牙咧嘴地說著，鄭筱楓一咬牙就道：“還得繼續靠近！我就不信了，麵對麵射它的話它還能不受傷？！”

董缺得聽了，心說現在隻能是捨命陪君子了，於是又拍了拍大魚，好像是策馬奔騰一樣。那大魚還真的就繼續向前飛行了，火舌一道又一道地襲來，大魚一次又一次地閃避，興許是那怪物不夠靈巧，也或許是它壓根就沒把這幾個人放在眼裏，就那麼懸停在原處，幾個人很快就順利湊到了跟前。

大魚也一樣懸停在了眼球前邊，兩邊幾乎就是臉貼著臉，這下可真是毛骨悚然到了極致了，和這樣的玩意兒近距離對視，世上大概再沒有比這更恐怖的事情了。

鄭筱楓再度射出一箭，弩弦上所有的彈性勢能未經空氣阻力的消耗，全都轟擊在了那大眼球身上，隻聽“咕唧”一聲，那眼球再次出現了一個小血點，但也僅此而已。鄭筱楓又不敢這個時候引爆，隻能一箭接一箭地繼續射，沒兩下白千羽半邊衣服就都被用沒了，可那怪物，壓根連叫都沒叫一聲。

“不行啊！這樣根本殺不死他！”程如雪焦急地道，別說箭頭根本戳不進去，就算戳進去了又能如何？！

鄭筱楓一時間手足無措，心如死灰，這時候那巨怪身子猛然一動，推著整條大魚猛地向前飛了好幾百米，可憐那小魚仔，就跟一塊泡沫一樣，沒被撞翻就不錯了，上麵的人叫罵著，差點甩飛出去，一個個緊忙抓住了附近的尖刺。

短短的幾秒鐘，三個人感覺自己就好像被龍捲風洗禮了一樣，大腦裡天旋地轉，好不容易兩邊纔再次停下。“轟隆隆——”一道閃電，一陣雷聲，一條雷龍突然在雲層之中蜿蜒閃過，和那巨怪口中的火龍遙相呼應了起來。

鄭筱楓被驚得一個冷顫，程如雪看著那轉瞬即逝的驚雷，突然眼前一亮大叫道：“用雷！雷肯定能殺死它！”

董缺得還沒反應過來，糾結地道：“你看我現在哪還能用得了雷了？！”

“我說的是天上的雷！”

話音剛落，又是一道雷光閃過，正好劈中了巨怪的翅膀，一時間火花四濺，光芒四射，半邊天空都被照得透亮，可三個人定睛一看，那翅膀根本沒有任何變化，吃了甲殼蟲，它也鍍上了一層鋼筋鐵骨！

“完蛋！”董缺得絕望地罵著，程如雪卻並未失落，而是更為激動地道：“那邊不行，眼球肯定行！得讓雷劈中眼球！”

“說得輕巧，那雷憑啥給咱們麵子？！”

確實，那雷區密集的地方其實離他們還有很遠，如果不是這巨怪的體型足夠龐大，那邊完全就是另一片天地。

鄭筱楓和程如雪忽然對視了一眼，而後不約而同地看向了白千羽的箭。

兩個人突然一同大叫了一聲：“引雷！”

董缺得先是一怔，旋即也明白了過來，媽的，說什麼也得把這箭戳進那狗東西的眼球裡，那樣就成了一個引雷針！

“快！”鄭筱楓當即拍板，大魚也心有靈犀地貼了過去，三個人各自拿了一支箭，二話不說就照著那眼球一通猛戳。“咕唧、咕唧、咕唧。”聲音一下接著一下，三個人的手沒幾下就震麻了，可他們不管也不停，在同一個地方連續猛擊，還真的有新的血點滲了出來！

“加把勁！”鄭筱楓催促著，聲音隨即就淹沒進了隆隆的雷聲裡，三個人全都是咬牙切齒，麵目猙獰，鑿冰山是什麼狀態，他們現在就是什麼狀態。功夫不負有心人，好不容易那眼球上的血漬已經殷紅了一大塊，可偏偏就在這個時候，那眼球竟然一陣蠕動，幾根魷魚一樣的觸鬚居然從瞳孔伸了出來！

“日！”董缺得始料未及，當場被擊飛了出去，身子撞在了尖刺上才堪堪停下。鄭筱楓和程如雪緊忙躲閃，那些觸鬚竟又猛然繃緊，變成了一道道利刃向兩個人戳了過來。

這下兩個人自顧不暇，哪還有餘地顧手上的動作了，躲來躲去，好在是身手足夠靈敏，可這樣下去根本不行啊，眼球還在蠕動，看樣子會生出更多觸鬚出來，情急之下鄭筱楓隻好大喊了一聲：“你繼續！我掩護你！”

程如雪一愣神，沒明白是怎麼個掩護，誰知下一秒鄭筱楓就主動擋在了她的身前，兩隻手將兩根觸鬚死死地攥了起來。

手上登時滿是鮮血，程如雪見狀哪裏還敢耽擱，扶著鄭筱楓的肩膀，隔著鄭筱楓的身子就繼續猛鑿。鄭筱楓麵露狠色，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愣是沒讓那觸鬚動彈一步，但程如雪還沒能安穩幾秒，就又有兩根觸鬚從側麵飛梭了過來！

“啊？！”程如雪一驚，手上的動作還未及收回，根本來不及躲閃了，眼看著腦袋就要中招，鄭筱楓這個時候居然鬆開了手，二話不說就將那兩根觸鬚抓了起來。

然而麵前的觸鬚同一時刻失去了控製，隻聽得“唰”的一聲，一根直中小腹，另一根則深深地戳進了鄭筱楓的肩膀裡。

“我靠——！”鄭筱楓疼得破口大罵，血流奔湧而出，程如雪直接傻掉了，她沒想到鄭筱楓為了護自己命都不要了。

“別管我！繼續！”

聲音是何等的嘶啞，疼痛是何等的劇烈，鄭筱楓被四根觸鬚同時控製在原地，卻成了程如雪堅實的屏障。不知怎麼的，程如雪心一顫，手上的力道頓時又大了一倍，表情無比凝重地繼續奮力著工作。“啊——！！！！”鄭筱楓再次撕心裂肺地叫了起來，原來是那觸鬚竟開始了旋轉，就好像電鑽一樣，肩上的血肉全都變成肉沫飛了出去。

程如雪不自禁地戰慄了，這個時候，鄭筱楓隻要鬆手跑開，他就可以擺脫痛苦，但他偏偏沒有這麼做，因為程如雪就在他身後。眼神不知何時開始閃動了，她居然迫切地希望自己的動作能再快一點，她也是這個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的“仇人”，並不是和鄭懷仁一樣的惡人，而是為了能保護同伴連命都可以不要的傻子。

“瘋子……全是瘋子……”程如雪喃喃地說著，力道卻是越來越猛了，鄭筱楓的血肉在飛，那眼球的血肉也在飛。不多時，鄭筱楓的慘叫竟有些奄奄一息了，顯然疼痛帶來的消耗已經到了極致，鮮血與碎肉沾滿了程如雪的臉，沖刷著她的視線，也沖刷著她的心靈。

終於，伴隨著無比刺耳的“咕唧”一聲，那箭頭終於整個戳進了巨怪的眼球裡，程如雪急忙迫不及待地對鄭筱楓道：“成了！”

誰知鄭筱楓整個肩膀都被攪爛了，他猛地一甩身，連連後撤，右臂“刺啦”一聲，飛向了遠方。

身體搖搖欲墜，程如雪下意識地接住了他，將他攬進了懷裏，鄭筱楓眼神迷離地和她對視了一眼，有氣無力地說道：“快走……”

程如雪張著嘴巴，眼神飄忽，看著那斷臂，總覺得不是真的，心中似乎有什麼堅硬如鐵的東西猛然間碎裂崩塌了，為了保護一個想殺死自己的人，失去一臂，這樣的事聞所未聞。

董缺得這個時候才從眩暈中掙脫了出來，看見鄭筱楓這個樣子，眼眶都紅了。“魚哥！走！”他淒厲地大喊了一聲，大魚終於飛向了遠方。

“轟隆隆——”雷光彷彿很近了，三個人滿懷期待地凝望著，可卻遲遲沒有閃電劈下去。

巨怪翅膀一動，看樣子就又要追上來了，董缺得嘴唇顫抖著，腦海裡似乎有什麼堅硬如鐵的東西猛然間建立起來了，他沉了口氣，再度念出了那句本不該再起作用的咒語。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日月無極，乾坤借法！”

一口濃血突然噴出，隨著話音落下，膻中附近的血肉也猛地爆開了，雷光閃動，自董缺得的掌心飛出，和天邊的雷光彙集在了一起，劃破了整個天際，赫然朝著那羽箭轟了過去。

“砰——！”一顆原子彈彷彿在那邊炸開了，哪怕隔了很遠，強烈的氣流還是將他們全都席捲了出去，大魚這下徹底失去了控製，連帶著八個人全都一頭紮進了深深的山穀裡。

天在哪兒，不知道了，地在哪兒，不知道了，隻能聽見那巨怪掀起了聲聲瘋狂的惡吼，具體發生了什麼，都看不見了。

高度極速降落，三個人的眼前全都是一片漆黑，偌大的天空中，好似佛光普照，普渡眾生。

雷光散去，那龐大的身軀終於搖搖欲墜，一頭紮進了大海裡，引得海嘯驟起，波瀾滔天，整座海島似乎也被掀動了一下。“轟——！”同一瞬間，大魚的身軀重重地砸在了地麵之上，無數參天大樹全被撞翻，連帶著所有人一口氣滑了好遠好遠。

墜機是故事的開始，墜機也是故事的結束……

好雷。若不是這雷，可能他們根本沒有辦法對付那東西，老天也該眷顧他們一次了。

迷霧散去了，烏雲也並沒有降雨，而是飄向了遠方，陽光重新灑滿了大地，那樣那樣溫暖。

大魚閉上了眼睛，董缺得、白千羽、張子揚、唐瀟月、泠瀧、趙完璧，六個人的身體也都散落在了各處，不知道是摔死了，還是奄奄一息了。

鄭筱楓滿頭是血，頭痛欲裂，身上已經沒了任何氣力，隻有眼裏還能看見模糊的光影。程如雪趴在他的麵前，也是一動不動，兩個人靜靜對視，難發一言。

應該，再沒有什麼危險了，他們但凡能堅持下去，救援隊伍就能帶著他們活著離開了，隻是，他們一定無法親眼看見了。

鄭筱楓用僅剩的一隻手，艱難地伸向了程如雪，嘴巴微微動著，可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程如雪鼻子忽然一酸，眼神是那樣的悲傷，那樣的無奈，淚水潸然而下，她終於又像一個小女孩子一樣哭了起來。

哭聲傳不出多遠，卻十分撼動心靈，沒人知道她為什麼哭，大概，那裏麵飽含了思念。

有人說，一個人一生中會死三次，第一次是腦死亡，意味著身體死了。第二次是葬禮，意味著在社會中死了。第三次是遺忘，當這世上再也沒有人想起這個人的時候，那就是完完全全地死透了。

程笛虛幻的影子好像離開了，程如雪忽然再也記不起他的樣子，接連的生生死死，耗費了她全部的精神，也消磨了她全部的冰冷，她知道，自己再也報不了所謂的仇了。

良久，程如雪停止了哭泣，明明是那樣的糾結，那樣的不情願，但她還是看著鄭筱楓，輕柔地說：

“鄭……筱楓……算了……我把她還給你了……”

說完，她一點點地閉上了眼睛。

“嗬……嗬哈……哈哈哈……”鄭筱楓苦苦地笑著，仰頭望天，三個模糊的人影似乎從遠處奔跑了過來。他已經分辨不清那是不是幻覺了，隻是人影近在眼前的時候，他好像意識到，那其中有一個是劉少言。

“嗬……差點忘了……還有你們幾個……”鄭筱楓一瞬間放下了懸著的心，也放下了所有的堅持，知覺一點點遠去了，大概在很多天以前，救援軍的這幾個人就和大部隊失散了，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死了。

“鄭長官！鄭長官！”劉少言、莎士比亞和李奮力呼叫著，但鄭筱楓的眼前終究陷入了黑暗。

一輪朝陽漸入雲霄，數不清的武裝直升機依稀出現在了海麵盡頭。

金色的海洋啊，真是絢爛多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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