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靈手書 第4章

程笛走到曉琳的身邊，沉默了。她頸部的肌肉已經被撕扯下了接近一半，鮮血一股一股地流出，想止也止不住了。她的身體不住地抽搐著，嘴巴裡不停地嗆出血沫，瞳孔大得嚇人，眼神已經渙散了，別說這裏根本就沒有醫護條件，就算有，這人也註定是救不活了。

滿意此刻正蜷縮在一旁的角落裏瑟瑟發抖，連頭也不敢抬了。

“媽的你個畜生！”大鬍子破口大罵，走過去一把抓起滿意，把他扔在了曉琳的身邊，喝道，“你他媽的不是說等回去了就要娶她做媳婦兒嗎！你他媽的就是這麼對待你媳婦兒的！”

滿意雙手捂著臉，看也不敢看一眼，突然間就嚎啕大哭起來。他是真的嚇壞了，程笛嘆了口氣，在剛才的那種情況下，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情況下，真的所有人都能做出和滿意不同選擇嗎？

“算了，就這樣吧。”程笛淡淡地說了句，語氣中夾雜著少許無奈，他蹲下身，伸出手，輕輕地合上了曉琳的雙眼。大鬍子極其不滿地“哼”了一聲，也不做其它的表示了。

“小程啊……剛才那……那個……東西……”楊教授想了半天，顯然想不出來到底應該怎麼去稱呼那個怪物，隻好這樣問道，“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啊？”

程笛搖了搖頭，道：“和它一模一樣的東西我也從來沒有見過，不過我見過類似的，比如血屍、殭屍，不過你們都是搞科研的，信的是科學，想必無法理解。”

考古隊幾個人聽了這話，臉色別提有多難看了，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就是打死他們，他們也不會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存在。張教授楊教授研究考古研究了一輩子，到頭來發現原來自己什麼也不知道。

“唉……”張教授相對還算看得開，深深地嘆了口氣，道：“小程，多虧你了，要不然我們這些人，怕是都要死在那怪物的手裏了。隻是可惜了曉琳，她是個好孩子，沒想到走的這麼不明不白。”

“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大鬍子說。

“事已至此……”程笛閉上眼睛說道。

這時地中海說：“我們把曉琳抬到床上去吧，回去還有一天的路程，我們總不能讓她一直躺在地上啊。”

大鬍子一直是背對著眾人，顯然氣還沒消，聽到這句話方纔轉過身來，想要幫幫忙。地中海對著大鬍子點點頭，兩個人走到了曉琳的身邊，剛想彎下腰，可幾乎就是在同一秒，他們就發現了，情況好像有一些不對。

曉琳的眼睛是睜著的。

兩個人麵麵相覷，直覺得脊骨發涼，剛剛他們都看到了，程笛已經親手將曉琳的雙眼給合上了。那麼此刻……總不可能是有人又故意把她的眼睛給開啟了吧？可如果不是這樣，難道她還能自己再把眼睛給睜開不成？

兩個人還在愣神，突然，本來已經一動不動的曉琳，渾身開始猛烈地抖動起來，毫無徵兆的動作把所有人都給嚇了一大跳，大鬍子和地中海不由自主地連連後退，滿意整個人都看傻了，連抽泣都忘了。程笛剛剛才放鬆下來的神經一下子又緊張了起來，他連忙說道：“所有人退後！”

話音未落，曉琳身體抖動的程度變得越來越誇張，動作的幅度、關節扭曲的程度越來越駭人，一點一點的，那已經不是人類能做出來的動作了，所有人看著都覺得渾身直疼，大鬍子的鬍子都在抖動，看向程笛，問道：“這……這是活著……還是死了？”

程笛還沒來得及做出回答，曉琳突然猛地坐起了身，雙眼直勾勾的看著眾人，雙手伸在半空中，僵直著也一動不動，嘴巴越張越大，慢慢地，大到似乎能將任何一個人的腦袋給吞進去。這一幕把眾人看得齜牙咧嘴，大鬍子往前試探了兩步，小心翼翼地問道：“曉琳？你還好嗎？”

曉琳的眼睛依舊不動，也分不清是在盯著誰。空氣都幾近凝固了，突然，一陣無比刺耳的尖叫聲從曉琳的舌根深處傳了出來，把所有人的耳膜都震得疼痛，就在這時，曉琳的麵板開始一點點的變紅，顏色向四周迅速擴散，飛快地傳遍了整個身體，就連眼睛也一下子變成了血紅色。緊接著，曉琳的麵板開始一塊一塊的塌陷、收縮，皮肉一片片一層層的從身上脫落，全身開始滲出血水，迅速染紅了整塊地麵。零碎的皮肉掉落在地麵上，也很快消失不見了。短短幾秒鐘之內，一個完整的人就完全地被融化掉了，就連衣服都像受了腐蝕一樣一點不剩，隻留下一副骨架，一副血紅色的骨架。

眼前的曉琳，居然變得和那剛才的怪物一模一樣了！

“快跑！”程笛第一個反應了過來，隨手拉起身邊的兩個人就往身後跑，話音剛落，曉琳，或者說那怪物，就像突然啟動了一般，朝著最近的人撲了過去。滿意早就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了，這個時候更是連跑都不知道了，眼瞧著曉琳朝著自己撲過來，卻沒有任何的反應。曉琳一把把滿意按倒在地上，一口下去，頓時鮮血四濺，大鬍子還想回去救人，被地中海一把攔住，道：“快別管了，不能再有人被咬了！”

大鬍子一拍大腿，隻好跟著剩下的幾個人慌慌張張地跑到了上一節車廂。程笛把門一關，大喊道：“頂住！”不出一秒鐘，一股巨大的衝擊力就傳了過來，六個人全都堵在門口，把吃奶的勁都給用了出來，可儘管如此，也不過就是頂了兩下，第三下衝擊傳來，力道瞬間變成了之前的兩倍，車廂門一下子就被頂翻了，六個人全都被推翻在了地上。

程笛一個就地翻身，直接站了起來，隨即就看到兩具一模一樣的血紅色的骷髏撲了進來，按住張教授楊教授就是一通撕咬。肉沫四濺，甚至飛到了程笛的臉上。老李完全嚇傻掉了，癱在骷髏身旁，跑都不會了。程笛知道救人是救不成了，於是拉上大鬍子和地中海，玩了命的繼續跑。然而才跑出不過兩節車廂，程笛餘光就看到，身後有五具骷髏又朝著他們追了過來。

“怎麼辦啊笛哥！這麼跑也不是辦法啊！”地中海邊跑邊問。

程笛沒有回答，因為他也想不出什麼對策來，這怪物一個就已經很棘手了，更何況現在一下變成了五個。而且這種怪物的速度遠超常人，就連程笛也沒有辦法脫身，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了，搞不好真的要死在這裏了。

想來想去，似乎隻有一個辦法了。

程笛突然轉變了態度，漸漸停下了腳步，不再繼續往前跑了，轉過身，一臉淡然地看著這那怪物飛速逼近，自己卻無動於衷。大鬍子跑出幾步，回頭一看，焦急地大喊：“笛哥，你幹嘛呢！快跑啊！”

“跑不掉的。”程笛輕描淡寫地回答道。

而那五隻怪物似乎能明白程笛的意思，又或者是人類的意識還沒有完全破滅，程笛說完這句話，它們追趕的步伐也不那麼急了，而是慢悠悠地朝著幾個人走了過來，幾隻怪物的牙齒同時彎出了一個詭異的弧度，看樣子，像是在發出陣陣陰笑。

看見這架勢，大鬍子和地中海索性也不跑了，站到了程笛的身邊。大鬍子道：“笛哥，既然你不跑了，那我倆再跑也沒什麼用了，橫豎都是個死，哥倆還不如陪著你打上一架，也算是爺們了一回，再說了，三個打五個，也未必不能贏！”

地中海沒有大鬍子膽量那麼足，但是也沒退縮，預設了他的話，程笛道：“我沒能保護好所有人，這是我的錯，事已至此，我現在能做的，隻有盡全力拚一把了。鬍子，你的照片呢？拿出來最後看一眼吧。”

大鬍子一下子沉默了，他未必有多怕死，但他是真的害怕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家人。他掏出照片，看看自己，看看妻子和孩子，兩行熱淚奪眶而出，淚痕留在他粗獷硬氣的臉上，讓人更加唏噓。程笛又轉頭對地中海說道：“還記得張麗嗎？”

地中海一怔，回答道：“怎麼會不記得？我們觸發墓穴機關的時候，她就死在我麵前。”

“出事的前一晚，我聽見她跟身邊人的說……她喜歡你。”

地中海一下子呆住了，沉默良久，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五隻怪物就這樣不急不忙地移動著，給足了幾個人留下遺言的時間。程笛舉起軍刀，輕輕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唰唰”兩下，大鬍子和地中海身首分離，轟然倒在了地上。

血流淌著，鮮艷的紅色浸透了整張照片。

對付五個，總要比對付七個把握更大一些。這是程笛想出的，唯一的辦法。

怪物牙齒的弧度越來越大，似乎是笑的越來越張狂。程笛看向窗外，看了看天，眼神中沒有絲毫恐懼，隻是多了些許的思念與哀傷，一陣歌聲忽然從他的口中傳了出來。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

我愛你有幾分？

我的情也真，

我的愛也真，

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

我愛你有幾分？

我的情不移，

我的愛不變，

月亮代表我的心。

輕輕的一個吻，

已經打動我的心，

深深的一段情，

讓我思唸到如今。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

我愛你有幾分？

你去想一想，

你去看一看，

月亮代表我的心……”

列車一路飛奔，消失在了月色深處。

【序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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