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靈手書 第356章

在離開影之淵之前，三個人最後做了一些事情。

經過一番搜尋，鬼兵在另一側的深淵邊找到了一枚玉戒，那是不死之王的，這也從側麵印證了一點，他真的很有可能已經墮入影之淵了。

普觀道人釋放出了一絲靈力，一部分令其飛入了影之淵，另一部分流淌進了陽棋的身體裏，普觀道人道：“如此，若有朝一日影之淵發生異動，兄台當會提前知曉。若此行仍不成，兄台可待不死之王重出之日，再來此處。”

三人便就此離開了，離開了影之淵，離開了深山，離開了森林，離開了草原，最後，離開了不死國。

又是漫漫長路啊……

現在的陽棋，身體已經基本趨於穩定，大概每隔兩到三天，肌肉便會融化再生一次，有時候他會是一副血骷髏，有時候會是一個被剝了皮的人，但總之不會是完好的樣子，好在無論是什麼樣子，都有外麵的一襲紅衣作為遮擋，旁人不會注意到。

第一站，他們西北而行，去了某一片大漠，那鬼兵說，影之淵的咒術便是從那個國度中習來的，如果說哪個國度會有辦法，它應該最有可能。

等他們到達目的地的時候，看到的無非是一片荒涼、累累白骨，那是多年以前鬼兵清洗這裏後造成的痕跡。

找遍整個遺跡，沒有任何收穫……

於是他們又去了最北端的極寒大洋。

可他們見到的依舊隻有一些小孩子一樣的怪物，什麼解決的辦法，壓根沒有。

隨著行程推進，鬼兵每天也愈發變得寢食難安。

如果終究還是一無所獲，陽棋大概一定會殺了他。

最後，他們甚至去了艾蘭，可到了之後才發現，當年唯一知曉長生之秘的西德蘭斯德早已經死去多年了。

自此，三個人的任何希望都已經破滅，這世上再無可能有解決的辦法，陽棋，怕是隻能再等待數千年了。

那鬼兵，最終還是死在了艾蘭的某個地方，他死前看到的最後一幕，便是憤怒至極，也瘋狂至極的陽棋。

而他在動手的時候，普觀道人沒有阻攔，大概他也覺得這鬼兵該死，因為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們造成的。

荒山某處，陽棋落寞地坐在一塊石頭上，帽子下的黑洞深深地低著，光是這麼一看，都能體會到他現在是有多麼的絕望。

“道兄……我……還能如何呢……”

“天賜年月，隻得受之，千年之後，再見分曉吧……”

“嗬……我現在度日如年，卻還要等數千年？”

“陽棋兄，現恐隻有一法，可減輕你的痛苦，但除此之外，老朽也無能為力了……”

沉吟許久，陽棋茫然地問：“什麼辦法？”聽語氣，感覺他其實已經不是很感興趣了。

“回鄱茲。”普觀道人解釋道，“那蘇生祭壇既已無人能用，兄台何不受之？縱使其效用如何猶未可知，但至少紅水晶棺的養魂能力是真實存在的，我可用術，使兄台沉眠於此，以避肌理之痛，待數千年之後，不死之王重現於世，兄台自去解鄱陀之毒。”

陽棋聞言，先是沉默。

而後，又是沉默。

還是沉默……

良久，他突然仰天大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之中，多少辛酸，多少無奈。

“也罷……也罷……”陽棋知道，自己除了答應，還能有什麼選擇呢？在昏睡中度過數千年，總歸要比清醒著度過數千年要好太多。

兩個人，兩匹馬，徑回鄱茲。

一年後。

陽棋站在一具無頭的白骨麵前，呆愣愣地望了許久。

重回故地，他仍舊清楚地記得，那就是鄱茲王的屍骸。

說實話，陽棋也不清楚自己現在到底是一種怎樣的心情，一切都是機緣巧合，長生、六極煞，所有千年難遇的事情都被他撞見了，也正因如此，造就了他這個強橫十足的怪物。

如果非說有什麼還算稱得上好的地方，那就是陽棋自信，現在的他已經成為天地間最為強橫的存在了，至少為人的角度來講，一定是如此，他心中暗暗決心，待千年之後，大事功成，他必要親身去尋那六極煞，將這些可憎的怪物親手終結，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自己更強，還是這些怪物更強。

而到時候，若誰要擋他的路，那就隻有死路一條。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普觀道人從他的身後緩緩走了過來。

“陽棋兄，準備好了。”

陽棋聽了，回過了神，默然轉過了身。

“走吧。”

自此，陽棋躺進了紅水晶棺中，隻等千年之後，蘇醒的那一天。

在沉睡之前，兩人最後告了個別。

雙方心裏都清楚，此刻，是他們最後的見麵了。

棺槨封上，普觀道人駐足許久，最終孤身一人，離開了。

數年之後，嘗青山。

普觀道人在此開宗立派，將自己畢生所學盡付與有緣之人，並為門派取名：任意門。

時年，普觀道人一百歲。

這些往事，被他盡數記載在了一本名為《百鬼夜行籙》的書上，與他開宗立派一樣，這兩件事他之所以做，心中其實已經有了另外一個理由。

作為摯友，他不想去阻止陽棋，而且以他現在的能力，也已經阻止不了他了。

但他心裏也明白，千年之後，人心會如何，誰也無法預料，那時候的陽棋會是什麼樣子，那時候的世界會是什麼樣子，一個本應死去之人，行走於那時的世界上，會引發什麼樣的事情，這一切都是未知。

也許，會是災難。

於是，在這本《百鬼夜行籙》的最後，普觀道人加上了一句話——

吾之門人，當心懷天下，負蒼生之責，長生一事，本就有違天道，若千年之後，有人行不義之事，汝輩當奮力除之。

二十年後，普觀道人故去，任意門開始代代相傳，直到數千年後的今天，新的掌門，叫做董缺得。

……

茫茫大洋，摩根的船隊正飛速地行駛著。

一聲淒厲的慘叫突然從某個船艙裡傳了出來。

“啊——！！！！！！”

突如其來的聲音把周圍所有人都嚇了一跳，摩根緊忙帶著幾個人循聲趕去，來到門前，輕輕地敲了敲門。

“大人？”

沒有回應。

“大人——您怎麼了？”

房間裏就好像沒有人一樣，一片安靜，足足過了五分鐘，裏麵才傳來了一個幽深的聲音。

“進來吧。”

摩根這才推門而入，可當他看到房間內的一幕的時候，不由得怔了一下。

“這——”

隻見那紅衣人背對於他，挺立著，似乎並無不妥，但他腳下的地麵卻莫名地出現了許多紅色的液體，看起來居然像是血。

“大人，您怎麼了？”摩根問道。

“無事——”紅衣人隻是簡單地回應道，“你們有什麼事嗎？”

摩根“呃”了一聲，隻好不再問，轉而說道：“大人，您說的目的地已經快要到了，可以讓大家準備登陸了。”

“知道了。”紅衣人又是簡單地道，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可以離開了。

摩根悻悻地帶著人走出了船艙，關上了房門，良久，紅衣人深深地嘆了口氣。

“不死之國……我回來了……”

……

甲板上，董缺得一邊看著書，一邊將整個故事複述了下來，其實還沒等他講完，三個人都已經是瞠目結舌，震驚到了極致。

“我是不是可以這麼認為……那個紅衣人……就是陽棋……”鄭筱楓將這句話說出口，可越說到後麵，他的聲音就越是沒底氣。

他怎麼可能相信，或者說怎麼可能接受，這居然會是真相。

“至少從這個故事來看，如果紅衣人就是陽棋的話，那我們之前很多存疑的事情就都說得通了……”董缺得如是道。

確實，紅衣人是陽棋，沒有比這更合理的解釋了。比如，紅衣人為什麼會知道那麼多隻有古書上才記載的地點，他又是怎麼突破外圍海域的封鎖，順利攻入鬼市，這些事隻能是這樣的解釋，因為，能知道這些的，恐怕隻有古人了。

“那也就是說，我們目前的對手，居然是一個幾千年前的人，而他一直活到了現在？！”白千羽麵色凝重地說道。

三個人一時無話，這個故事的資訊量太大了，確實需要他們好好吸收吸收。

不過，他們確實有一個辦法，可以印證這些猜測是否正確——

倘若此行的目的地，他們在那裏可以找到有關蠍子旗的蹤跡，那麼就說明那裏確實就是那個神秘的不死之國。

“塔裡木山……那個紅水晶棺……”鄭筱楓的回憶開始劇烈地翻湧，“難道當時，那個祭壇真的起了作用，我們真的把這個怪物放了出來？！”

白千羽眉頭緊鎖，手扶著下巴，說道：“也未必，或許是普觀大師留在影之淵的靈力起了反應，陽棋因此而蘇醒。”

這都是說不準的事情，但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陽棋之所以這個時候出海，怕是那千年的時限已經就要到來了。

董缺得心裏默默琢磨著，卻又意識到了一些問題，隻聽他“嘖”了一聲，又問道：“那你們說，他既然隻是為了恢復身體，直接來這裏不就好了，為什麼還要殺那麼多人？”

白千羽搖了搖頭，示意這不得而知，但鄭筱楓抿了抿嘴，卻好像有點思路，嘗試著道：“或許……當年鬼兵圍攻鄱茲國都的時候，意外將那本古書遺留在了那裏，陽棋沒有料到長生之秘會流傳於世，待他醒來，發現世上已經有了關於長生的傳言。像極樂天那樣的勢力，包括我父親、西疆客、老鬼和朱達，很多人都對這些事深感興趣，這大概會令陽棋感到非常惶恐。如果真的有人找到了不死國，會不會對他的行動造成影響，這肯定是個未知數，這是個他等了幾千年纔等來的機會，他絕對不會允許出現任何差錯，因此，他一定會選擇殺掉所有可能知情的人，就算是有可能有能力找到不死之國的人，他也一個都不留，而這些人所包含的範圍，顯然就是整個盜寶界。”

“臥槽——連上了，你這麼說的話，那一切就都連上了。”董缺得恍然大悟，張大了嘴巴，狠狠地一砸手掌說道，白千羽就道：“但他顯然想錯了，現在是和諧社會，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世界了，他必須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本來他如果不殺人，大概誰也不會阻攔，但事到如今，他必須伏法了。”

鄭筱楓和董缺得點了點頭，示意他說得對，但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這樣一個怪物，究竟用什麼辦法才能擊敗他了。

“除此之外，故事中還有一件事，不知道你們有沒有印象。”鄭筱楓這時候又說道。

“什麼事？”董缺得問。

“六極煞。”

董缺得眼神一變，說道：“這個東西我是知道的，大體的事情，故事裏祖師爺已經講明白了，據說上一次六極煞之一現世，是在三百年前的芬蘭，一支探險隊誤入一個古墓，恰巧撞到了疑似‘魘魂’的怪物，結果全隊人都被迷了心智，逃出來後不久就全都精神失常，癲狂致死了。還記得之前在沙特嗎？泠瀧帶著他的小隊出現，釋放出了大霧，我當時被嚇了個半死，因為魘魂就有類似的能力，像它們六極煞，最喜歡到世上的各個陰穢之地亂轉，吸收陰氣，當時就在影之淵邊上，我還以為那麼倒黴讓咱們撞上了。”

“我說你當時怎麼支支吾吾的，問你什麼你也不說。”鄭筱楓就道，“但我說的不是這方麵，你還記不記得，當初在蘭科，倖存者基地，我們和賀顯弼、趙哥他們吃飯閑聊的時候，他們也提過六極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