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靈手書 第351章

是時，鄱茲國都。

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月金鱗開。

原本繁華似錦的壯麗城市，此時已是一片狼藉。

屍橫遍地，血流成河，無數士兵與百姓慘死街頭，刀光劍影之聲響徹雲霄。

陽棋的生祠之中，血跡已經沾滿了雕像。

地麵之上滿是裂縫，一群又一群魔鬼一般的黑衣人還在其中不斷地湧出。

隻見他們一個個身著黑袍，手舉彎刀，麵著烏紗，目光如炬，穿行於街道之間，如黑雲席捲，所過之處，無一生還。

角聲滿天秋色裡，塞上燕脂凝夜紫。

偌大的都城，隻有王宮之中尚且還算安全之地，國王與眾臣藏匿於大殿之中，所剩不多的軍隊侍衛在外圍層層守護，在大批鄱陀的加持下，尚可與那些鬼兵有一戰之力，但是，無論他們如何拚殺，卻始終無法殺死哪怕一個鬼兵，他們能做的隻有儘力僵持、拖延。九天了，從鬼兵出現伊始，他們已經血戰九天了，若不是鄱茲軍力強悍，或許早已經國破家亡了，即便如此，防線也還是在逐漸收縮，傍晚時分，鬼兵大軍已經攻入王宮大門了。

雙方的兵刃擁擠地碰撞在一起，所有士兵的臉上都是無比的嚴峻，王宮正中的國王巨像低頭俯視著這一切，貌似也在搖搖欲墜了。

“報！大王！宮門失陷！姬頌將軍陣亡了！”

一個士兵帶著滿身血跡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國王一聽，大驚失色，險些從王座上彈跳了起來。

文武百官一瞬間人心惶惶，一個個麵色慘白，瑟瑟發抖。

“這可如何是好啊！難道我等今日皆要葬身於此嗎！”

“老朽早就說過，此乃神明降罪，神明降罪啊……”

眾人議論紛紛，七嘴八舌，國王緩了好久才穩住了一口氣，幾乎有些顫抖地問道：“陽棋將軍可有訊息？”

那士兵臉色一沉，叩頭應道：“陽棋將軍飛鴿傳書，三日前已從秦都返程！”

“什麼？！三日前？！”一個文臣當場腿一軟，險些栽倒過去，“縱使他們能日行千裡，此時怕是也遠在大漠之外啊！……完了，完了！吾等無路可走了！”

國王一聽也頓時心如死灰，後背往王座上狠狠一靠，目光獃滯，半天說不出話來了。

廝殺聲越來越近，顯然，眾軍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了。

那些黑袍人戰力無比強悍，手中彎刀出神入化，哪怕是以一敵五也絲毫不落下風，哪怕是有鄱陀在場，它們也根本近不了黑袍大軍的身，最主要的是，哪怕有士兵僥倖傷到了他們，傷口居然也會在轉瞬之間癒合，之所以叫他們鬼兵，可能就是這個原因，和鄱陀相比，顯然他們更像是怪物。

隨著夜色漸深，廝殺聲已經近在咫尺了。

殿內眾人已經可以清楚地看見刀光劍影照映在窗紙之上，鮮血時不時地噴濺上來，引得眾人聲聲驚呼。

國王的手中握著寶劍，卻控製不住地發抖，是否還有力氣劈砍，怕是真說不準了。

其中一個黑袍人站在角落裏，默默拿出了一本書，在上麵寫下了數行文字。

“鄱茲國，已滅。”

於此同時記錄在書上的，還有他們找到此地時所經歷的路線。

事實上，這就是那本惡靈手書，它並不是一本地圖冊，而是記錄了一眾鬼兵消滅所有曾經知曉他們長生之術的實錄。

隻不過這一層，再也沒有人知曉，通過這個故事，就算後人可以產生這樣的聯想，也隻是推測，無法加以驗證了。

很多史實，隻能是永遠成謎，這是沒有辦法改變的。

而當此危難之際，兩匹快馬赫然衝進了都城之中。

“日月無極，乾坤借法！”

隻聽得一聲高呼，一道雷光自空中降落，彙集於來者的掌心，爆發出了激烈的轟鳴，王宮外圍，一眾鬼兵猛然回頭，還未及有所動作，雷光已然迎麵襲來，將他們全都轟飛了出去。

“擋我者死！”陽棋拔劍一吼，拍馬殺到，普觀道人雷光並進，一條路瞬間就被殺了出來。

“呃啊——！”

隻聽得數十聲接連慘叫，陽棋左揮右砍，一道殘影劃過，兩側的鬼兵全都身首分離，倒在了地上，這可是致命一擊，縱使這群鬼兵都有再生造化之能，但沒了頭顱，也隻能是一命嗚呼。

兩人胯下所乘本就是良駒，又有普觀道人自創通靈之術，可增肌築骨，在通靈術的加持下，二人日行三千餘裡，千鈞一髮之際，恰好得以趕上。

兩個人如同兩個神明一般，一路賓士，無人能近其身，幾乎是眨眼之間，兩個人便衝進了王宮，那個正在記錄的鬼兵冷不丁一抬頭，一道寒光已經劃過脖頸，古書墜落在黃沙之上，自此靜靜地停留了千年。

直到後來有一個叫程笛的人發現了它。

“陽棋將軍！是陽棋將軍回來了！”

眾多士兵見到那熟悉的身影，一瞬間大為振奮，忍不住齊聲高呼，大殿之中，國王等人依稀聽見了叫喊之聲，心一瞬間又活過來了。

“陽棋？……是不是陽棋回來了？！”國王幾乎是亂叫著問道。

“陛下——好像是——好像確實是——陽棋將軍趕回來了陛下！”一個大臣揚手大叫道，一時間老淚縱橫，眾臣見狀，登時掩麵而泣，國王愣了數秒，突然間仰天大笑，無比激動地喊道：“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

話音未落，殿門猛地一開，陽棋與普觀道人雙雙沖了進來。

“陛下！請陛下速速移駕！我軍已傷亡慘重，臣誓死保衛陛下衝出重圍，再謀他途！”

陽棋單膝跪地，劍立於地，氣喘籲籲地道，敵人的鮮血已經染透了他的衣裳，變成了一襲紅衣。

“好——好——快走——快走！”國王大喜，步履蹣跚地從王座上跑了下來，跟著陽棋便跑，百官也連忙跟上，陽棋回頭，朝著眾多士兵大喊了一句：“跟我來！”然後一行人便匆匆殺出了王宮。

有陽棋在前開路，無人能夠阻擋，普觀道人雷電齊鳴，將鬼兵阻攔在了身後，眾人得以逃脫。

出了都城，所有人不敢停留，繼續一路東逃，直至一處人跡罕至的深山，料想鬼兵已失去了他們的蹤跡，國王這才下令眾軍停了下來。

“想不到我泱泱大國，如今竟毀於一旦！”一片山坳之中，國王擲劍於地，悵然道。

陽棋在一旁，深深嘆息，答：“幸王上無恙，我等仍存，可在此地重建國度，來日方長。”

國王思索了一番，覺此地隱秘，應是安全，於是點了點頭，道：“就依愛卿所言。”

於是，自此之後，塔裡木山之中又多了一個鄱茲古國。

城池逐漸構建了起來，雖無往日榮華，但至少可以棲身。

普觀道人作為客使，也在這裏停留了一段時間，算是藉此與陽棋敘舊。

國王日漸蒼老，興許是心境所致，疲憊積勞，許久未見的歲月感在他的身上重新顯現了出來。幾十年前那蠍子使者贈予他的丹藥已經所剩無幾，且每食用一顆，效力似乎就有所減弱，長生之術的探究又遲遲沒有結果，適逢此等戰事，國近乎滅，國王依稀覺得，自己時日無多了。

也許還有十餘年的壽數，但這個數字在現在的國王看來，已經是個短到不能再短的時間了。

畢竟他已經嘗過了長生的滋味。

也許正因如此，國王的秉性愈發暴戾，在過去幾十年，他手下豢養的眾多方士，雖然始終不曾探明長生之術，但也沒有受到過多責備，但在這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被國王殺掉的方士已有數十人。

“本王再給你們半個月的時間，如果還不能找到長生之秘，你們就全都以死謝罪吧！”

一日，國王釋出了這樣的命令。

眾方士人心惶惶，迫於壓力，他們隻能胡亂編造了一個並不確定的猜想。

紅水晶棺。

鄱茲國自古就有一種秘法，人死之後，將其置於紅水晶棺中，加以處理，可保屍身千年不腐。眾方士建議，可於王城地下建一蘇生祭壇，若有一日，國王殯天，可葬於水晶棺中，佐以長生丹藥，先保肉身，而後尋找人牲，祭以精血，方可使國王重生。

這是一個非常聰明的建議，高明之處就在於，無論國王信與不信，他都無法加以驗證，隻有人死之後方知真假，而到時，如果此法真的有效，方士等自無罪過，如若無效，也沒有人會懲治他們了。

最終，國王還是選擇採納了這個建議，一個蘇生祭壇就此出現在了王城地下。

旬月之後，大局漸漸安定了下來。

某日清晨，客舍之中，普觀道人大夢方覺，陽棋便前來造訪。

“道兄，剛剛國王敕令，明日將設宴，一為祭壇竣工，二彰某救駕之勞，某特來邀請，望道兄與某一同出席。”

普觀道人聞之一笑，道：“莫不是兄台想要借花獻佛？”

陽棋“哈哈”數聲，便點頭道：“勞煩道兄一路勞頓，與我此行，權當感謝。”

普觀道人倒也不客氣，當即應允，欣然應道：“那好，兄台放心，老朽定當赴約。”

“如此，感謝。”陽棋說罷，兩人又暢談許久之後，方纔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