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靈手書 第332章

就在白千羽等人馬上就要放棄希望的時候，一個步履蹣跚的獨臂身影終於出現在了他們的視野之中。

張子揚一見立刻就認出來了，大叫道：“是嚴飛宇！”

所有人愕然，緊忙跳下飛機跑了過去，果真就看到了嚴飛宇那死魚一般的臉。

“真的是你？！”好幾個人望著那還在淌血的斷臂，異口同聲地問道，他們是真的沒想到嚴飛宇還能從那裏活著走出來。

嚴飛宇沒有回應，甚至沒有看這些人一眼，隻是自顧自地往飛機上走，一邊走著，嘴角還似乎一邊露出了微乎其微的笑。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隻好傻乎乎地跟著他走，莉莉絲忍不住問道：“你幹掉他了？”

嚴飛宇坦然地搖了搖頭，回答：“我不是他的對手。”

莉莉絲頓時啞然，宋銀貞就問：“那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他沒想殺我，僅此而已。”

短短的兩句話，一時間令所有人倍感絕望，張子揚喃喃道：“連你都做不到嗎……”

嚴飛宇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上了飛機，安靜地坐了下去。

“是的，做不到。”

幾個人一時間都說不出話來，宋銀貞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先給嚴飛宇治傷。

不管以前發生過什麼事，他們現在還是坐到了同一條船上了。

事情的嚴重性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每個人的心中都亂成了一團糟，嚴飛宇斷了一隻手，可還是沒能撼動紅衣人，這樣一個怪物一樣的存在，現在身邊又多了上萬人的雇傭兵，再加上摩根，真的可以說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將登太行雪滿山。

飛機匆匆起飛了，可眾人竟不知道飛機該落往何處，前路開始徹底變得迷茫了。

宋銀貞的包紮手法很好，不愧“巫醫”之名，很快嚴飛宇的血就止住了，眾人默默坐在不同的角落裏，開始發獃。

嚴飛宇看不出有任何異樣，好像絲毫不在意少了一隻手的事情。

愛迪生坐在駕駛位上，隻能讓飛機漫無目的地漂泊，良久，工藤俊低沉地說了聲：“你們看吧。”

說著，他按了兩下掌上電腦，一條訊息共享到了每個人的通訊器裡。

是一道通緝令，摩根下發的，現在不單單是嚴飛宇，整個飛鷹隊，還有白千羽，全都成了通緝令上的一員，全世界的警方都會開始不遺餘力地追殺他們。

“可惜！”工藤俊狠狠地一拍大腿，隻差一點，有關證明摩根犯罪證據的錄音就可以帶出來了，就差那麼一點。

白千羽苦笑了一聲，道：“我好像對此已經習慣了。”

事到如今，到底還有誰能夠阻止那個紅衣人？他們其實是最有可能做到的一支隊伍，但現在連自身都難保了。

難以想像，如果事態還是不能得到控製，那紅衣人究竟還會犯下多少殺孽，他和摩根兩個人一明一暗，恐怕今後整個世界都要被黑暗所籠罩了。

毫不誇張地說，形勢已經萬分危急了。

“長官，我們接下來該去哪兒？”良久，終究，工藤俊還是重新對嚴飛宇用出了“長官”這個稱呼，哪怕他可能真的不是一個好長官。

嚴飛宇沒有睜眼，閉目養神，眼珠貌似動了動，遲疑了片刻之後就說：“去鬼市。”

“鬼市？為什麼要去那？”工藤俊顯得有些吃驚，這是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答案。

嚴飛宇這回方纔睜眼，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紅衣人的下一個目標應該就是鬼市了，盜寶界眾多勢力，星神、靈風廳、任意門都已經覆滅，青雲會據說前不久也被徐青雲下令解散了，現在剩下的還能排得上名號的大勢力就隻有鬼市。我們現在被通緝，已經是百口莫辯，想要翻盤，唯一的機會就是跟摩根再度對峙，找機會重新取得錄音。為此，我們需要一支足以和紅衣人他們旗鼓相當的隊伍，鬼市是我們最後的機會，所以它絕對不能再覆滅了。”

嚴飛宇的意思已經表達得很明白了，在無法向警方求援的情況下，鬼市的人恐怕是他們現在唯一可能拉攏團結的力量了。

白千羽相較其他人而言還是冷靜了許多，他想了想，還是覺得有些不對，便問道：“鬼市雖然地盤不大，但這麼多年來始終都沒有人能動他們一根汗毛，除了他們自身武裝力量強大以外，那片海域的怪象也起了非常大的作用。這你是知道的，除了鬼市中人，所有靠近那裏的人都會莫名迷失方向，紅衣人那夥人真的會打鬼市的主意嗎？”

嚴飛宇目光看著白千羽，兩個人眼神交流了一番，片刻後，嚴飛宇道：“我覺得對於那個紅衣人來說，已經沒有什麼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了。”

白千羽一陣茫然：“那照你這麼說，我們就算去了又有什麼用呢？我們這些戰力，在那紅衣人和上萬雇傭兵的麵前難道不是微乎其微嗎？”

“就算是微乎其微，我們也不得不拚一次，鬼市巡邏隊雖然人數隻有幾千，但裝備精良，飛機坦克一應俱全，‘先天知’王立發、‘金酒’羅斯、‘千手’坤也都是鬼市中人，他們在一十六盜中分別名列第六、第八、第十，實力不容小覷，最關鍵的是，那個紅衣人，恐怕隻有沈千玨能與之一戰了，這是我們僅剩的機會。”

白千羽這下點了點頭，算是理解了，不管紅衣人的目標是不是鬼市，他們都要去尋求鬼市的幫助才能去對抗紅衣人，而倘若紅衣人真的已經向鬼市進發了，鬼市的人興許也在期待著和飛鷹隊這些人的聯合。

嚴飛宇果然還是老道，思路清晰，這確實是擺在他們麵前唯一的路。

“不過——你的擔心確實也很有道理。”這時候嚴飛宇就又話鋒一轉說道，“如果這次我們也失敗了，就真的沒有任何機會了，所以我們儘可能還是要帶更多的人去，紅衣人的隊伍很龐大，行動起來不會方便，所以我認為，我們應該還有兩天的時間可以準備。”

“話是這麼說，可是我們又能去找誰呢？”克洛伊迷茫地問。

嚴飛宇就道：“黑道的人都恨我，白道的人現在也在通緝我，我是找不到任何人了，看你們了。”

飛鷹隊眾人一時間啞然，他們又何嘗不是這樣。

片刻之後，他們隻能把目光投向了白千羽。

白千羽一抓頭髮，為難地說：“要不……聯絡一下鄭筱楓和董缺得？……還有徐青雲和風魔欽，但他們會不會願意與你們合作還是值得商榷的……我能想到的也隻有他們了，雖然人數少了點，但總比沒有強。”

嚴飛宇呼了口氣，隻好道：“那好吧，你看看能不能聯絡到他們。”

白千羽便“嗯”了一聲，翻了翻手機，卻發現自己隻存了鄭筱楓和董缺得的號碼。

於是白千羽隻得先給董缺得打了過去。

足足過了半分多鐘，對麵才接了起來，董缺得的語氣非常急促，聽起來好像正忙得焦頭爛額。

“臥槽！是你啊！你那什麼情況啊臥槽！你……”隻聽董缺得連珠炮似的說著，忽然就壓低了聲音，“你們咋都成通緝犯了？到底怎麼回事？”

白千羽無奈地嘆了口氣，把情況跟董缺得大致說了一下，而後就問他會不會來。

董缺得“嘖”了一聲，卻顯得有些猶豫，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支吾著說道：“兄弟，不瞞你說，我現在抽不開身，任意門的事務多得要死，而且警察都在這裏，調查我師父的事兒，我估摸著光筆錄就還得做三天吧。這種時候你說我怎麼走？我總不能跟人家警察說我要來找你們吧？那不直接給我也抓了？你們要是能再堅持幾天，過幾天我肯定能到。”

白千羽聽了其實心情非常沉重，他們恐怕沒有更多的時間了，可是董缺得所說的也是無法更改的事實，想了想，白千羽也隻得說道：“那好吧，那就等你能抽身了再來。”

董缺得說了聲“好”，便匆匆掛掉了電話。

剛剛的那段話是開了擴音的，所有人聽了，臉色都極為的難看。

“再過幾天，他來了恐怕也晚了……”賀顯弼喃喃地說，可白千羽無法說更多了，他不能給董缺得那邊再施加壓力了。

足足沉寂了三分多鐘，白千羽才又按下了鄭筱楓的手機號碼。

世界遙遠的另一邊，鄭筱楓正孤零零地站在一片海水裏，水麵已經沒過了他的脖子。

他想自殺。

手機螢幕上顯示著董缺得99 的未接來電，但他一個都沒有接。

可就在他馬上就要邁出最後一步的時候，手機突然響起了一個新的聲音，不是電話，而是短訊。

鄭筱楓一愣，鬼使神差般的，他停住了步伐，真的下意識地拿出了手機。

是白千羽的來信，上麵隻寫了一行字：我們找到了紅衣人的蹤跡，準備去找他，你來不來？

鄭筱楓的心頭頓時一震，在下一個海浪拍打在他身體上的時候，他猛然回過了神，突然回頭朝著岸上跑了過去。

“喂？！你們在哪？！”鄭筱楓極其急促地開了口。

白千羽就道：“在南美，準備去鬼市。”

“這一趟，應該會很容易死人，是吧？”鄭筱楓直截了當地問道。

白千羽“呃”了一聲，隻能說了聲“是”，轉而就去想該怎麼說才會顯得更好一些。

可令白千羽沒有想到的是，鄭筱楓當場說了句：“那就好，我去哪兒找你們？！”

白千羽人傻了，不過很快就意識到，鄭筱楓現在是個比誰都不怕死的人。

嚴飛宇頓了一下，便替白千羽回答道：“你先找艘船，我會給你發一個坐標，我們在那裏匯合。”

鄭筱楓一聽，還想問嚴飛宇怎麼會在那裏，可緊接著手機就發出了“嘶嘶”的聲響，看來是進了太多的水，壞掉了。

良久，鄭筱楓把手機扔進了海裡，眼神一時間變得無比堅定，轉身離開了。

……

一天半以後，兩邊如約在太平洋上的一座海島上碰麵了。

鄭筱楓麵色陰沉，沒有說話，但也是在問：嚴飛宇到底是怎麼回事。

白千羽便把之前的事情全都跟鄭筱楓說了說，鄭筱楓當然也立刻意識到，事情是有多麼的嚴重了。

幸虧自己還沒有死。鄭筱楓心想，如果死了，怕是就錯過這些了。

嚴飛宇沒有提別的，隻是開口問道：“你能聯絡到徐青雲，對嗎？”

鄭筱楓眉頭登時一緊，沉默了好幾秒，當即堅決地搖了搖頭，說：“我不會讓他來的。”

“為什麼？”嚴飛宇問。

“他已經決心去過自己的生活了，我不該再讓他卷進來。”

嚴飛宇的表情頓時一變，片刻，露出了極為陰森的笑容。

他好像是覺得鄭筱楓的話非常可笑。

“這由不得他選，不管紅衣人的目的是什麼，他一旦達成了，你覺得徐青雲還會有安穩的日子過？這世上所有人都不會再有安穩日子過了。”

“那我也不會叫他，我們這些人能成就成了，不能成，那也隻能是命了。”

嚴飛宇一聽，頓時狠厲地說道：“你這是是非不分！”

鄭筱楓也道：“你這是毫無人情！”

眾多飛鷹隊員一時間聽愣住了，也不知道此刻到底該幫哪邊去說話。鄭筱楓和嚴飛宇死死地對視著，最終，還是白千羽開了口。

“嚴……警官……算了，時間已經來不及了，我們該出發了。”

嚴飛宇瞟了他一眼，又回頭看了看鄭筱楓，脖子動了動，良久，嘴角微微地撇了一下。

“行，那就走吧。”

他說著，自顧自地回過了頭，可幾個人絲毫沒有感受到被應允的感覺。

鄭筱楓和白千羽互相對視了一眼，心情五味雜陳，一行人先後上了飛機，正式踏上了前往鬼市的路。

天邊懸掛著的，隻有一抹殘陽。

……

法國，巴黎，郊外，農莊。

徐青雲靜靜地坐在一張桌前，目光近乎獃滯地望著手裏的手機。

“你果然沒有給我打電話，但你一定也去了，是吧……”徐青雲輕笑著心想道，顯然，他指的是鄭筱楓。

一旁的唐瀟月被繩子緊緊地綁在椅子上，神情是無比的慌張。

“四哥！你幹什麼？！你要幹什麼？！”

徐青雲緩緩偏過頭，望著她，眼裏似乎有些許的無奈與柔情。

“你要回去找他們，是嗎？！”唐瀟月聲音顫抖地問道。

徐青雲沉默了良久，而後點了一下頭，預設了。

“為什麼？！”唐瀟月當場就哭出來了，眼淚潸潸而下，哭得是梨花帶雨，她拚命地搖著頭，想要掙紮，但無奈徐青雲把她綁得太緊了。

“你說好不會騙我的！你為什麼說話不算數！”

此刻在唐瀟月心中的是無盡的失落，但更多的是恐慌，她明白，所有去了這一趟的人將要麵對的是什麼，無非是九死一生。

徐青雲哈了口氣，有些不敢正視唐瀟月的眼睛，眼眶裏似有淚珠滾動，但他還是用力地笑了笑說：“我沒有騙你，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你就是在騙我！”唐瀟月抽泣著說，“你早就想好了對嗎？你早就知道這一次你很可能回不來了是嗎？！你何必費這麼大力氣把我騙到這裏！難道就連和你一起死的機會你都不肯給我嗎？！”

徐青雲的心頭猛地一顫，自己的心思，此刻毫無遮攔地暴露在了她的麵前。

他或許也曾猶豫過，但信義，是他一生的信條，如果不去，也就不是他徐青雲了。

徐青雲無法回答唐瀟月的話，隻能埋著頭起身，一邊收拾著揹包，一邊說：“我知道，以你的能力很快就能解開繩子，不過我走之後門窗也會自動封死，兩周後才會開啟，冰箱裏有吃的，你就安心等在這兒吧，我跟你保證，我不會死。”

按理說，徐青雲的保證，任何人都不會不信，但唐瀟月的心還是怕得要死。

“四哥——”唐瀟月已經近乎泣不成聲了，那柔軟的聲音，任誰聽了都會心生觸動，“你如果非去不可，就讓我和你一起去，好嗎？”

“不好，這趟不能帶你玩。”

唐瀟月狠狠地低下了頭，她是真的絕望了。

眼看著徐青雲馬上就要離開了，唐瀟月忽然哭聲一停，問了句：“四哥……臨走前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我……到底有沒有在你心裏過……”

徐青雲呆了呆，抿了抿嘴，笑了下，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唐瀟月登時苦笑出了聲。

這樣的回答，何等令人心酸啊……

“你始終忘不了她……對嗎……”

“你是指哪個她？”徐青雲就問。

唐瀟月猶豫了好久，終究還是決定說出了那個名字。

“寧青雀。”

徐青雲一時間沒什麼表情，眼睛向上瞟了瞟，好像是在回憶這個人到底是誰。

十幾秒鐘過去了，他才恍然地“哦”了一聲，反問道：“你忘了？她是寧海鵬的女兒，仇人的女兒，我為什麼忘不了？”

“嗬……我不信……”唐瀟月喃喃地說。

徐青雲沒有辯解，隻是說道：“至少和你相比，她連我的朋友都不算。”

唐瀟月一時晃神，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她才徹底明白，對兄弟，他有多義氣，對女人，他就有多薄情。

如果他真的說了實話的話。

她很清楚，當年，寧青雀真的愛過他，愛的是那樣的深沉，她不相信徐青雲一點都感受不到。

但終究，為了報仇，徐青雲還是把她的家徹底毀了。

徐青雲不再說話了，這回走向了門口，真的打算離開了。

就在他身影即將消失的最後一刻，唐瀟月突然又大叫了一聲：“四哥——！”

嗓子已經破了音了，這對於一個精通戲曲的人來講，簡直是不能想像的事。

徐青雲真的停下了腳步，隻有這次，他停了下來。

“答應我，一定要活著回來，其他的你都可以騙我，但這一次，真的不要騙我了，好嗎？”

徐青雲的臉上一時間寫滿了嚴肅與糾結，大概這是他這一輩子，笑容消失在他臉上，持續時間最長的一次。

好久好久，徐青雲擠了擠眼睛，輕聲地道：“好，我答應你。”

唐瀟月聽了，哭著露出了笑容，淒美的笑容。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徐青雲就此離開了。

農莊旁的小路上，坐落著一座教堂，徐青雲在教堂旁邊緩緩地走過，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天空。

陽光，好像也不是那麼刺眼。

一群小孩子圍坐在教堂前的空地上，口中正在輕快地唱著兒歌，他們來自不同的國家，說著不同的語言，正巧幾個中國的小孩子這時走上了演唱台，徐青雲便下意識地停住了步伐，微笑著望了過去。

悠揚的歌聲在他們的口中響起，溫暖，傳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久久沒有消散。

“請把我的歌，帶回你的家，請把你的微笑留下……請把我的歌，帶回你的家，請把你的微笑留下……明天明天這歌聲，飛遍海角天涯，飛遍海角天涯……明天明天這微笑，將是遍野春花，將是遍野春花……

請把我的歌，帶回你的家，請把你的微笑留下……請把我的歌，帶回你的家，請把你的微笑留下……明天明天這歌聲，飛遍海角天涯，飛遍海角天涯……明天明天這微笑，將是遍野春花，將是遍野春花……”

徐青雲不由得一怔神，忽然望向了前方的路，恣意地微笑了起來，他抬起手，不知道是在向誰揮別，隻知道步伐一點點隨著歌聲，變得輕快了起來。

夕陽之下，他幾乎是蹦蹦跳跳著，越走越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