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靈手書 第328章

一天後，嘗青山以東九十餘裡，一座廢棄倉庫。

一個身材妖嬈、麵容嫵媚的女人從某扇門裏走了出來，等在外麵的董缺得等人連忙緊張兮兮地圍了過去，七嘴八舌地詢問道：“四爺怎麼樣了？！”

女人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長出了一口氣道：“放心吧，他沒事了，人醒著，你們去看看他吧。”

董缺得等人一時間驚訝不已，張詩萌就問：“他怎麼醒得這麼快？”

女人就回答：“當然是多虧了你的醫術，他會恢復得很快，而且……他是個太堅強的人了，其實從始至終就沒有昏過去過。”

幾個人連忙向女人道謝，而後急匆匆地就衝進了門裏，徐青雲正躺在一張鐵桌子上，一臉痞笑地望著他們。

沾滿了血的紗布、藥棉扔了滿地，現在的徐青雲身上捆滿了繃帶，應該是縫合了非常多的地方。

“四爺！你感覺怎麼樣？！”董缺得第一時間問道。

徐青雲身子沒法動，但臉上的表情還是很豐富，擠眉弄眼，很輕鬆地說道：“這不是沒事了？”

幾個人圍在四周，差點哭出來，場麵有點像追悼會一樣。

“謝謝你四爺。”一向不愛說話的孫萎也表示道，“要是沒有你，任意門可能就徹底完了。”

徐青雲“嗬”了一聲，道：“放寬心點，歷史上任意門遭遇近乎滅門的事件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但隻要還有一個人在，就能薪火不息，這一點你們應該比我清楚，未來，就做好你們該做的事吧。”

幾個人可算徹底放寬心了，董缺得暗暗攥了攥拳頭，也知道自己今後的責任重大了。

如果非要把和盜寶界有關的所有勢力排個號，任意門其實並不比青雲會星神什麼的遜色多少，隻不過他們算不得惡人，所以常常被忽略掉了。

董缺得明白，這麼大個門派，不能在他手裏斷了，師父的仇，早晚也是要報的。

隻可惜，那仇人的實力太過強悍，徐青雲驚世駭俗的身手，江中瀚人通天的修為，都不足以與之一戰，以董缺得現在的實力，怕是也不足以阻止他。

好在徐青雲沒事就好。

這時候那女人洗完了手，也走進了屋子，但隻是靠在門口。徐青雲古怪地看向她，兩個人一時間默默地對望了起來。

幾個人想了想，覺得還是先出去吧，張詩萌留了點法力在徐青雲身上，確保傷口不會感染，傷好得也會快一些，而後便跟著其他人一起離開了屋子。

門關上了，兩個人依然不說話，女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良久，拿了一把凳子，安靜地坐在了徐青雲的身旁。

徐青雲眨了眨眼睛，扭了下頭，目光開始直直地望著天花板。

女人瞟了他一眼，表情似乎有些不悅，深吸了兩口氣之後，還是忍不住先道：“你就一句話都不想跟我說？”

徐青雲愣了愣，看神態有點像是憋笑，兩秒鐘之後，他才開口回答：“這麼多年過去了，你的手術水平還是這麼好，今天我沒死，真得謝謝你了，小唐。”

唐瀟月抿了抿嘴，看起來並沒有多開心，片刻，她把自己的左腿搭在了右腿上，姿態有一種學戲之人獨有的端莊。

她望著徐青雲的眼睛，一時間有些出神，過往的點點滴滴，青雲會剛剛建立時兩個人一同經歷的那些事，紛至遝來地湧入了她的腦海。時間確實過去太久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徐青雲受瞭如此之重的傷，而幾乎每一次，都是她救回來的。

剩下的為數不多的幾次，救他的是另一個女人，唐瀟月很多時候都覺得，那個女人可能是這輩子唯一走進過徐青雲心裏的人。

但那人已經死了，死去好久了，就算她還活著，大概與徐青雲之間也沒有可能。

某種意義上講，她就是死在了徐青雲的手裏。

“我想聽的不是這句話。”大概過去了很久，唐瀟月纔回過了神，又道。

“那你想聽的是什麼？”徐青雲明知故問。

唐瀟月苦笑了一聲，確實，她對徐青雲的這種態度一向沒什麼辦法。

“如果不是因為受了傷，快死了，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都不見我了？”

徐青雲被問得一怔，興許，她這次真的猜中了他的心思。

他想了想，認真地想了想，一段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時間過後，他忽然轉回了頭，望著唐瀟月，認真到不能再認真地回了句：“怎麼可能？該見的時候還是要見的。”

“嗬——”唐瀟月下意識地迴避了一下目光，說實在的，徐青雲這句話，她一點也不信。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其實已經有些習慣於徐青雲擺在她麵前的那道隔閡了，很多事情，她其實不再去想，也不再抱有希望了。

未來，隻是能再多見幾次麵，或許就是足夠滿足的事情了吧。

黃昏，夕陽漸落之時，光明逐漸被黑暗所吞沒，時值深秋，晚風蕭瑟地吹著，良久，帶來了2008年的第一場雪。

“你知道……這段時間我都做了些什麼嗎？”

興許是看到了唐瀟月失落的神情，不知道是不是出於施捨的安慰，徐青雲破天荒地，主動對唐瀟月說了一句話。

唐瀟月一時晃神，有些難以置信。

“做了什麼？”她踟躕地問道。

徐青雲便笑了笑，一副神秘的樣子：“我托老趙在法國買了一個農場，送給你的，以後你就住在那裏，我也是。”

“啊……？”

聽到這句話的第一刻，唐瀟月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好像說了一句自己絕對不可能理解的東西。

“你說什麼？你……你說什麼？”

她又忍不住追著問了問。

“你沒聽錯，我說，從今以後，我們就生活在一起，哪兒也不去了。”

唐瀟月獃滯住了，這句話好像很熟悉，非常非常熟悉，仔細想想，好像是在夢裏無數次聽到過的話語，可她從沒想過同樣的話竟也會同樣出現在現實中，至少，不會出現在這一刻。

她本以為在這個時候，心中湧起的應該是欣喜，但事實上她有的，其實隻有迷茫。

“你……你是在騙我吧？”

心中猛然間泛出了一陣悸動，一種本不應該屬於一十六盜的慌亂逐漸顯現在了唐瀟月的神情之中。

徐青雲又笑了，笑得卻是無比鄭重：“我當然不會騙你了，幾天前我已經把青雲會解散了，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事實也證明瞭，那個紅衣人，也不是我能承擔的事情，我已經沒有兄弟需要牽掛了……所以，在這個世上，你就是對我最重要的人。”

話音剛落，門突然“砰”的一聲彈開了，任意門等人一股腦地湧了進來，董缺得脫口而出地就問道：“四爺——你要去法國了？！”

唐瀟月張著嘴，看著他們，人已經呆成個傻子了，徐青雲一瞪眼睛，差點笑噴了說道：“好小子，你們幾個偷聽我說話是吧？！”

幾個人頓時尷尬地一笑，張詩萌就道：“也沒特意偷聽……主要你倆說話的聲音太大了……”

徐青雲一副我就看你怎麼瞎掰的表情，董缺得撓了撓頭，隻好道：“好吧，不過我們這不也是關心你倆的終身大事嘛。說真的四爺，你能做出這個決定，我們打心眼裏替你高興。”

“真的？不會怪我就這麼把你們扔在這兒不管了？”

幾個人齊刷刷地搖了搖頭，道：“當然不會。”

場麵一下子就莫名其妙地安靜下來了，這時候的唐瀟月已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幾個人彷徨地看著她，差點以為她已經傻掉了。

可突然間，隻見她猛地站了起來，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就忽然一手捂著眼睛，急匆匆地沖了出去。

“啊這……”董缺得愣了愣，原來她是跑出去哭了。

對於唐瀟月來說，這一刻她真的等了太久太久了，在希望馬上就要破滅的時候終於等到，這是何等巨大的驚喜。

如果隻是一般的開心，那她一定會興奮地抓著徐青雲的手，一股腦地說一大堆傾訴的話，但，這不是一般的開心，她能做的隻有暫時逃開，盡情地釋放心裏的情緒。

徐青雲的表情一時間有些沉重，望著她跑出去的方向，不知為何嘆息了一聲。

“四爺，放心吧，等幹掉那個紅衣人以後，我們一塊去法國找你玩。”董缺得喜上眉梢地說，在這短暫的一瞬間，心中的歡喜確實是要蓋過師父離去的悲痛的。

徐青雲點了點頭，便道：“好，沒問題，那接下來呢？你們接下來打算去哪兒？”

董缺得遲疑了一下，就道：“我們可能都要留在嘗青山一段時間了，全國各地還有我們數千的外門弟子，近段日子都會趕來送師父最後一程，而且警方很快也會來人調查，我作為新掌門，肯定是抽不開身了。”

徐青雲“嗯”了一聲，便道：“那祝你們一切順利吧。”

說話間，雪不知不覺已經下得很大了，有關於這群人的故事彷彿已經快到了結局，正如那黃昏一樣。

盜寶界從此又少了兩個傳奇。

……

一天後，徐青雲養好了傷，連帶唐瀟月，兩個人便準備向其他人告別。

鄭筱楓還在睡，就很離譜。

董缺得湊到他的麵前，叫了他兩聲，道：“老鄭，你怎麼還不醒啊，四爺都要走了。”

徐青雲沉默了一會兒，就道：“算了，就讓他睡著吧，又不是再也見不到了。”

董缺得隻好作罷，轉而說：“那我們送你倆一段。”

徐青雲欣然接受，一行人緩緩沿著山間的小路，一路走了很遠很遠。

送君千裡，終有一別，最後徐青雲還是說了那句熟悉的“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兩邊在又一個黃昏下，逐漸遠去了。

唐瀟月挽著徐青雲的胳膊，臉上洋溢位了小女孩般的笑容，這回她是真真正正可以開開心心了。金色的陽光灑在兩個人的身上，她開始喋喋不休、嘰嘰喳喳地向徐青雲傾訴，以前的事情，以後的事情，兩個人走得很慢很慢，她的每一句話，徐青雲都在用心地聽。

良久，唐瀟月最後不經意地又問了句：“四哥，你確定不會騙我的，對吧？”

徐青雲拍了拍她的手，點了點頭：“確定不會。”

……

董缺得等人再回到倉庫的時候，卻見到了令人無比驚訝的一幕。

鄭筱楓不見了。

“靠！老鄭！你去哪了？！”董缺得一時間就慌了，敢情這傢夥早就醒了，隻是想找個機會默默離開罷了。

“你大爺的！”董缺得罵著，緊忙又和幾個師弟師妹跑出去找，可是茫茫四野，他們跑了很遠也沒有找到。

直到最後累得氣喘籲籲，幾個人才停了下來。

董缺得拚了命地吶喊：“老鄭！你給我聽著！你不許死！聽到沒有！”

回聲延續了好久，可惜沒有回應。

黃昏啊……

不對，是夜幕。

……

數天後，任意門數千外門弟子齊聚嘗青山，在大量警力的維護下，江中瀚人的追悼會順利落下了帷幕。

在數千人的跪拜之下，董缺得真正坐上了任意門掌門的位置。

是終局嗎？

或許，這仍舊隻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