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靈手書 第314章

沒有人接他的話，所有人的心臟都開始控製不住地顫抖，一個個手中的武器都快拿不住了，強烈的恐懼感徹底地佔據了腦海。

就連她都敗了……

接下來迎接他們的會是什麼？是死亡嗎？

隻見風魔欽陰婺地轉過了身，刀拖著地，一步一步朝著眾人緩緩走了過來，所有人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好幾步，大腦完全一片空白，就連上車逃跑都嚇得想不起來了。

白千羽急促地喘著氣，連著嚥了好幾口口水，他很確信，這些人就算想跑也是跑不掉的，在他們上車之前，風魔欽一定會以幾倍乃至十幾倍於眾人的速度衝到他們身邊，然後……開始殺戮……

白千羽隻得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對身邊人道：“我數三二一，你們快走，我盡量拖住他，給你們爭取時間。”

董缺得“啊？”了一聲，道：“這怎麼行？”

白千羽就道：“隻能這樣了，要不然都走不了，他剛打過一架，體力應該會受些影響，我拚盡全力應該能拖住他十招，夠用了。”

董缺得滿臉糾結，急得滿頭是汗，他很清楚白千羽說的其實是對的，但他也實在不好意思就這麼把他扔在這兒，靈風廳的那幫人都沒有表態，看來是不想死，董缺得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就在這時，白千羽自顧自地開始了倒計時，伴隨著風魔欽的靠近，他死死地盯著對方陰森的眼睛，語氣堅定且低沉地開始說道：“三——二——一——！”

“噗通——”

誰也沒有想到，白千羽話音剛落，眾人的眼前竟出現了無比難以置信的一幕。

隻見風魔欽忽然間身形一矮，整個人軟了下去，單膝猛地跪在了地上，長刀深深地戳進了地裡，支撐著他沒有就這麼徹底倒下去。

隻聽得“噗”的一聲，一大口鮮血登時從風魔欽的嘴裏噴了出來，麵前的一大片地麵瞬間就被染成了鮮紅，他的呼吸開始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沉重，但那種黑暗的眼神卻也同時一點一點地重新變得清澈明亮了起來。

泠瀧見狀，頓時是又驚又喜，緊忙扔下忍刀，第一個沖了過去。“主人！你怎麼樣？有沒有事啊？！”

風魔欽緩緩地抬起了頭，說不出話，隻是輕輕地笑了笑，沒有任何的傷害性動作，眾人心中的石頭終於是落了地了，好幾個人都差點哭出來了，一大夥人緊忙也烏泱烏泱地跑了過去，將風魔欽團團圍了起來。

“族長，您怎麼了？”

“族長，您沒事吧？”

麵對七嘴八舌地提問，風魔欽沒有回答，透過人縫，轉頭看了看遠處的沈千玨，後者擺了擺手，優雅地笑了笑，風魔欽也以笑容回應了一下。

“放心吧，我沒事了，休養一段時間就好。”風魔欽對泠瀧道，說著，輕輕呻吟了一聲，意圖起身，泠瀧揉了揉快要濕潤的眼睛，連忙將他攙扶了起來。

隻有白千羽一個人是在第一時間沖向了沈千玨，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見到她莫名地有了一種激動和歡喜。大概是因為她又一次救了自己和這麼多人的命吧，本以為她真的敗了，沒想到終究還是她技高一籌。

沈千玨望著白千羽，平靜地看著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斷靠近，她雙手插著褲兜，呼吸已經恢復了平息，髮絲迎著風，飄逸地舞動著。

來到麵前的那一刻，那種激動甚至令白千羽差點想要張開雙臂，抱她一下，但當他看到沈千玨玩味的笑容的時候，手上的動作不由自主地就停下來了。

“呃……嗯……”白千羽尷尬地清了清嗓子，緊忙放下了手，沈千玨被搞得眉頭微蹙，直接笑出了聲。

“想抱就抱，一個大男人，扭扭捏捏的。”

白千羽慘笑了兩聲，道：“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就是想說聲謝謝。”

“你是得好好謝謝我。”沈千玨說，“不過這個先不提，那個人——他怎麼了？”

白千羽怔了一下，順著沈千玨的目光，才意識到她問的是鄭筱楓。

好傢夥，他還在那兒睡呢，剛剛這倆人打得驚天動地，居然都沒有把他吵醒。白千羽嘆了口氣，沒有直接回答，隻是反問：“你覺得呢？”

沈千玨環視了一下四周，很快就意識到少了一個人，心裏也就明白了七八分：“可惜了，那女孩是個不錯的人，該不會……她是為了救他才沒能回來的吧？”

白千羽驚訝了一下，問：“你怎麼知道？”

“亂猜的，隻是猜了下最糟糕的那種可能，看來他想走出來會更加艱難了。”沈千玨的語氣倒是沒什麼變化，感覺生死並不是值得她放在心上的事情，她重新看向白千羽，道：“不過這倒是給你提了個醒，小心點，可別走那女孩的老路。”

白千羽皺了皺眉，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沈千玨就意味深長地笑了：“沒什麼意思，你的心裏現在裝著一個人，你可別傻到為了那個人丟掉了性命。”

白千羽一時愣住了，他隱約知道她指的那個人是誰，又隱約不知道，因為他自己也不確定，那個人到底是不是在自己的心裏。

張詩萌那邊開始動用醫術，給自己和所有人療傷，她的法術醫別人很快，但對自己的作用卻要弱上不少，但好在隻是時間的問題，這一次很幸運，不會出人命了。

就在這時，風魔欽在一眾人的攙扶下走了過來，打破了兩個人之間的談話，沈千玨見狀直起了身子，和風魔欽滿是笑意地對視，眼裏分明是一種棋逢對手的惺惺相惜。

“你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厲害，差一點就要逼我用真格的了。”沈千玨率先開了口，悠然地說，“我才剛買的新鐲子，這麼快就又壞掉了，你也算是拿走我一條命了，隻不過我有很多條命而已。放眼全世界，還活著的人裡，除了嚴飛宇，你是第一個。真希望以後不會發生更嚴重的變故纔好，否則你的第二人格要是再嚴重些，恐怕就連我也壓製不住了。”

風魔欽微微欠了欠身，先是說了聲抱歉，而後話鋒突然一轉，突兀地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能有這樣身手的，我所能想到的隻有……”

“我是什麼人——真的有那麼重要嗎？”還沒等風魔欽說完，沈千玨立即橫插了一句，打斷道。風魔欽停住了口，眼睛諱莫如深地轉了轉，忽然笑了一聲，說：“確實，身份不重要，想要做的事才重要，那我能否問一問，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兒？”

沈千玨便點了點頭，說：“當然是為了你們靈風廳的事情而來，兩天前，我剛一收到靈風廳遇襲的訊息，就第一時間趕到了日本，本來是想阻止一下那個紅衣人，但很可惜沒抓到他的影子，後來我聽說這批人會趕來白令海峽接應你們，擔心他們路上又會遭遇紅衣人的截殺，就專程跑了這一趟，幸好，是我多慮了。”

風魔欽便嘆了口氣，雖說剛剛的第二人格釋放了他絕大部分的情緒，但此刻還是覺得些許憂傷，十幾年的苦心孤詣，為了不過就是靈風廳的未來，可現在，未來徹底沒有了。

沈千玨又道：“據我所知，飛鷹隊也已經趕到了日本，著手調查這一係列事件，我這次來還有一個目的，就是想問問你的態度。”

“我的態度？什麼態度？”風魔欽似乎是有些明知故問的意思。

沈千玨就笑了，倒也無妨費心思解釋一遍：“星神沒了，現在靈風廳也近乎覆滅，盜寶界的形勢已經非常嚴峻了，我們這些人如果不共同想想辦法，接踵而來的還會是無休止的兇殺，徐青雲那邊我已經知會過了，他已經著手開始調查了，現在就看你，你有沒有興趣和我們一起把這個紅衣人給揪出來。”

風魔欽一時間沉默了下去，看了看風魔炙的屍體，良久說：“容我考慮考慮吧，對我而言，這其實也未嘗不是一個徹底遠離紛爭的契機，我想先回一趟日本，一定還有很多事情等著我去料理，給我點時間，至少……也得等我辦完了他們的後事。”

沈千玨撇了撇嘴，似乎早有預見，風魔欽不愛爭鬥是出了名的，甚至已經到了近乎懦弱的地步，但他既然這麼說了，誰也不好強迫什麼，人各有誌，畢竟沈千玨自己也不覺得身陷盜寶界是一件好的事情。

“那好，我等你訊息，不必親口告訴我，隻要放出了風，我一定能收到。”沈千玨燃起了一根煙，也轉頭看了看風魔炙幾眼，半晌，她好像忽然間意識到了什麼，“嘶”了一聲，回頭又對風魔欽說道：“你有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情從很久以前開始，恐怕就是一個策劃好的陰謀了？”

風魔欽一怔，目光冷不丁地變了一下，隱約間有點那第二人格的意思了，他頓了頓，反問道：“怎麼說？”

沈千玨就回答：“一個多月前，風魔炙毫無理由地突然趕赴了北冰洋，而紅衣人恰好出現在了那裏殺死了他，而你為了找他，也動身離開了靈風廳，在你離開之後，靈風廳也遭遇了同樣的厄運，這在我看來，難道不是一個典型的調虎離山？如果有你在日本坐鎮，紅衣人想要殺光你手下的人，顯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那我是不是可以這麼認為，風魔炙之所以能知道那裏有一座古墓，就是這個紅衣人透漏給他的？”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眉頭都聚成了一團，被她這麼一講，好像還真是這麼一回事。白千羽頓時“嘖”了一聲，就道：“確實是這麼個道理，但……還是不對啊……那紅衣人又是怎麼知道那裏有座古墓的？照理來講，除了看過那本古書的人，誰也不可能知道那上麵所記載的任何一個地方啊。”

沈千玨不置可否，道：“總歸會有一種合理的解釋的，反正我言盡於此，風魔欽，決定你自己來做，但至少如果我是你的話，被人陰到這種程度，我無論如何都咽不下這口氣。”

風魔欽眼皮動了動，還是沒有表態，沈千玨笑了笑，擺了擺手，自顧自地邁出了步子。

白千羽見狀，緊忙叫了她一聲，道：“這麼快又要走啊？”

“對。”

沈千玨簡單地回了一句，沒有回頭。

“你要去哪兒？”白千羽又問。

“鬼市。”沈千玨似乎有些不耐煩，“我看看能不能找到沈千玨，她那邊我也得知會一聲，順便——再買一個新鐲子。”

白千羽無語了，想要再留她一會兒，卻也知道自己沒有適當的理由。沈千玨就這麼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毫無客氣地開了靈風廳的一輛車，逐漸遠去了。

“再見！”白千羽最後喊了一聲，也不知道她聽沒聽到。

剩下的人互相看了看，風魔欽就道：“既然這樣，我們也該走了，白先生，代我向鄭先生說聲告別。”

白千羽晃了晃神，下一秒才反應了過來，獃滯地點了點頭，說了聲“好”。風魔欽便向泠瀧做了個眼神示意，後者揮了揮手，所有人都跟著他們乘上了車，帶著風魔炙的屍體，離開了。

四週一下子就變得冷清下來了，偌大的海灘附近隻剩下了鄭筱楓、董缺得、白千羽，還有任意門的三個人了。

“我們接下來……什麼安排……”董缺得有些茫然地問道，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對他們而言，好像沒有路可以走了。

白千羽看了看天，呼了口氣，說：“要不……我也去一趟日本？我覺得是時候再和張子揚他們照一下麵，很多事情都需要當麵交流一下了。”

董缺得道：“那老鄭怎麼辦？我們也和你一起？”

“隨你們，但我覺得……他恐怕沒有什麼想去的地方了。”

“我想去一趟西疆……”就在這時，身旁忽然傳來了鄭筱楓微弱的聲音，幾個人連忙轉過了頭，看了過去，就見鄭筱楓正臉色蒼白地睜著眼睛，嘴唇乾裂地說道。

“哎呦老鄭，你可算醒了，可算說句話了，你說去哪兒？去西疆？為什麼要去哪兒？”董缺得立時連著問了好幾個問題道。

隻見鄭筱楓目不轉睛地盯著遠方，有氣無力地喃喃道：“我想再去看看……她曾經住過的地方……”

幾個人的表情一時間很是沉重，程如雪走了，這不但對鄭筱楓是一個打擊，對他們而言也同樣是難以接受的事情，董缺得低著頭，緩了良久，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說：“好，我和師弟師妹們陪你去。”

白千羽眨了半天眼睛，似乎不知道是被什麼東西給迷住了，也道：“鄭兄，別太難為自己，等我這邊辦完了事，一定儘快和你們匯合。”

鄭筱楓閉上了眼睛，不再回答了，白千羽隻好和董缺得等人對視了一下，點了點頭以作致意，便也轉身離開了。

董缺得等人呼了口氣，拉著鄭筱楓，走向了相反的方向，對他們而言，這次隻是短暫的分別，想必很快就會有再見的時候，但對有些人而言，真的是再也見不到了……

一行五人，踏上了前往西疆的旅途。

時過境遷，故地重遊，似曾相識，卻是物是人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