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靈手書 第312章

眾人在這片海域徘徊了許久許久，沒有幸運降臨，沒有奇蹟出現，星夜、極光、大海，這些原本是那樣迷人的事物此刻卻隻讓人覺得淒美，她……真的離去了，無論是炸藥也好，鬼嬰也好，還是這遼闊無垠的大海也好，任哪一樣都不會留給她哪怕半點機會，這一趟，或許真的不該來……

最終，一行人隻能勉強收拾起落魄的心情，踏上了返程的旅途。

鄭筱楓就這麼著，一覺就睡了幾天幾夜。

沒有呼嚕，沒有翻身，他就那麼平靜地躺著，有好幾個瞬間眾人都一度懷疑，他是不是已經昏死過去了。

大概是他太痛苦了，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承受不住如此沉重的打擊，他的潛意識隻能令自己長眠不醒，也算是一種逃避。

一路上所有人都沒什麼話，少了一個，再說什麼都覺得索然無味了。白千羽也在回想，三年前在塔裡木山，倘若自己沒有和這兩個人遇見，或許他們之中至少有一個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死去了吧，那樣的話，他們就不會有後來那麼多的患難與共，也就更不會有現在的悲痛欲絕、生離死別了。

董缺得也在想，幾個月前在西疆，自己親眼目睹了兩個人恍如隔世的重逢，那一刻他感受到的是深深的震撼，他能夠清楚地感覺到兩個人之間的感情是有多麼的深厚，多麼的真摯。她為了他三年前的經歷，可以那樣傷心，那樣痛哭，隻是為了一個已經那麼久沒有見過的人。

無論是白千羽還是董缺得，其實都曾經想過，這兩個人，今生今世，難道還能有什麼不在一起的理由嗎？他們攜手走過了那麼多的風風雨雨，他們沒有理由、憑什麼不會在一起啊？

真的想不出、真的想不出……

身邊人一度都是那樣地確信，他們最後一定會有終成眷屬的一天。

但……

足足是四天之後的早晨，鄭筱楓才迷茫而麻木地睜開了眼睛，但他沒有動，仰頭望天，呆若木雞，泠瀧發現他醒過來了的時候，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的事了。

“你們看！他醒了！”

同船上的幾個人緊忙圍了過去，關切地望著他，但鄭筱楓的眼珠卻根本沒有轉動，感覺就好像一個植物人一樣，董缺得忙問：“老鄭，你怎麼樣？要不要吃點東西，喝點水？”

沒有回答。

白千羽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沒有反應。

“老鄭，你……你得走出來，人死不能復生，你可不能折磨自己啊。”董缺得隻得又道，白千羽閉了閉眼睛，咬了咬牙，也道：“是啊，節哀順變，程妹子最後說的話你也聽見了，我們都很清楚，她最大的心願就是你能好好活著。”

依舊是沒有回答，沒有反應。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心裏別提有多難受了，就這麼看開，哪是可以做到的事情，鄭筱楓的經歷已經超出了人所能承受的極限，換成是誰，還沒有發瘋都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了。

平靜是最極致的悲痛，無以復加了。

風魔欽嘆了口氣，遙望天空良久，似乎有晶瑩的淚珠在眼角滑落。“鄭…筱楓…先生…我風魔欽欠你一個大人情，從今往後如果有事，我風魔欽不遠千裡，在所不辭。”

鄭筱楓這時候嘴唇才終於微微地動了動，喉結一上一下地，來回地顫抖，良久，他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問道：“你能讓她活過來嗎……”

哈……果然……除了這件事，他不會再有任何事情是會在意的了。

風魔欽一時間就說不出話來了，他當然做不到，天都做不到。

於是，鄭筱楓就又陷入了獃滯，任憑董缺得和白千羽怎麼碰他，他也無動於衷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了，隻能坐在他的周圍，就這麼默默地陪著他，海浪一下接一下地拍打著船舷，聲音是那樣的空靈、悠遠，悅耳動聽。

很快，鄭筱楓就又睡過去了。

所有人低著頭，茫然，茫然，茫然……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鄭筱楓都是在長時間的昏睡和短時間的清醒之間迴圈度過的，他再沒有說一句話，再沒有做出任何反應，連吃的和喝的都是在他睡著的時候，其他人強塞著喂下去的。

也不知道是第多少天之後，極夜消失了，海平麵上升起了久違的陽光，可那光線看著竟是那樣莫名的刺眼，沒有人因此而感到歡喜。

十幾天枯燥而壓抑的路程，有風魔欽的帶領，他們終究還是找到了正確的航線，一片陸地忽然出現在了視野盡頭，風魔欽遠遠地指了指，輕聲地道：“白令海峽到了，我們回來了。”

白千羽背起鄭筱楓，一行人下了船，風魔欽又說：“我安排了人，預計很快就會來接我們，在這等一會兒吧。”

幾個人簡單地“嗯”了一聲，便各自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白千羽將鄭筱楓靠在了一塊相對舒服點的石頭邊，風魔欽也將風魔炙的屍體擺到了一旁，兩個人的狀態幾乎沒什麼兩樣。

大概幾十分鐘過後，幾十輛車從遠處快速地開了過來，風魔欽看了兩眼之後，說：“來了，是他們。”

白千羽“謔”了一聲，就問：“風魔先生，沒看出來你還是個講排場的人啊，這麼多輛車，不少錢吧？”

風魔欽皺了皺眉，看錶情似乎是有些疑惑，好像他也不明白為什麼會來了這麼多的人。很快那些車就在一邊停了下來，幾百號人浩浩蕩蕩地下了車，全都急匆匆地朝這邊跑了過來。

領頭的是玲瓏小隊，幾個人一看那些人的表情，忽然間就覺得有些不對，他們的臉上都寫滿了異常的焦急，似乎是有什麼非常緊急的事情發生了。

風魔欽心頭一緊，緊忙迎了上去，開口便問：“怎麼回事？你們怎麼來了這麼多人？”

其中一個男人上氣不接下氣，連著嚥了好幾口唾沫，好不容易纔氣喘籲籲、幾字一頓、慌裏慌張地說：“族長，不好了，出事了……我們……我們隻剩這麼多的人了……”

“什麼？”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叫出了聲，風魔欽眼睛一瞪，問：“什麼意思？什麼叫隻剩這麼多的人了？”

那人緊咬著牙，神態像吃了屎一樣猙獰，看著風魔欽，眼神閃躲了半天，終於猛地一低頭，回答道：“族長……靈風廳……沒了……我們在各處的盤口遭遇了襲擊……所有人……都死了！”

“你說什麼？！”此話一出，好幾個人都驚叫了出來，風魔欽頭皮一麻，一瞬間就石化了。

“靈風廳…沒了……所有人…都死了……”風魔欽的耳朵裡一時間響起了蜂鳴，所有人互相看著，都以為自己聽錯了。隻見風魔欽雙拳緊握著，身體不住地戰慄，儘管已經在迸發的邊緣了，卻還是用了足足幾十秒的時間，壓抑了自己的聲音問道：“怎麼回事？到底出了什麼事？人怎麼死的？是誰動的手？”

“我……我們也不知道是誰……”那人也顫抖著回答，聲音小得像蚊子一樣，“從三天前的夜裏開始，各處的盤口就開始陸陸續續地死人，每個遭遇襲擊的盤口都沒剩下一個活口……所有人……所有人的腦袋都被砍了下來……也不對……好像也不是被砍下來的……有點像…有點像……”

“有點像被直接扯下來的一樣？”

“對對對！就是這樣！族長，您怎麼知道？！”

風魔欽的大腦一下子就被血給頂住了，他沒有高血壓，但現在血也快從頭皮裡泵出來了。他怎麼知道……他怎麼知道……他當然知道！風魔炙不就是這種一模一樣的死法嗎？！

所有人都明白過來了，白千羽駭然地喃喃道：“又是那個紅衣人，他又出手了……”

太誇張了，真他媽太誇張了！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距離星神的覆滅才剛剛過去多久，靈風廳就又出了這樣的事情，這個紅衣人簡直太恐怖了，難道他還真要把盜寶界的人全給殺光了不成？！

他到底為什麼偏要這麼做？！

本來星神滅在這一個人的手裏就已經非常離譜了，現在四大勢力中的兩個竟全都毀於了同一人之手，這他媽說出去誰能信啊！

一股無形而強大的壓迫感登時籠罩了整片天空，他們清楚地感受到一場未知的風暴正在逐漸向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靠近，而且大家都已經離風暴的中心不遠了。

風魔欽拚命地眨著眼睛，意識一時間似乎有些恍惚，腳下突然一軟，連著向後退了好幾步，泠瀧見狀緊忙扶了他一下，他這才沒有摔倒，足足緩了十幾秒，他輕輕地推開了泠瀧，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地向一旁走了出去。

沒人知道他要去哪兒，隻見他一步一步，緩慢蹣跚地移動著，雙手時不時地捂著額頭，又時不時地停在眼前，視野裡的東西越來越模糊了，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突然間猛地揚起了頭，一聲爆喝從他的喉嚨裡震耳欲聾地傳了出來。

泠瀧心一慌，頓時緊張地說道：“不好！大家小心！”

話音未落，就見風魔欽毫無徵兆地抽出了腰間的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帶著一道殘影，轉頭就把離他最近的一個人的胸口穿了一個大窟窿。那人瞪大了眼睛，發出了一聲慘叫，條件反射地向後一退，摔倒在了地上，胸前全是血，幸虧僥倖沒有傷到要害，但風魔欽的下一刀緊跟著就又朝著他的腦袋砍了下來。

所有人都傻了，他們都不知道風魔欽為什麼會突然這樣，但董缺得白千羽泠瀧等人心都是一沉，他們明白，是風魔欽的第二人格又發作了。

那人已經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了，這時候就見泠瀧忽然間振臂一揮，也將忍刀亮了出來，隻是這一個動作，就是一道命令，玲瓏小隊所有的忍者見狀立刻就有了動作。一大團黑影瞬間靠到了風魔欽的周圍，隻聽見“梆”的一聲，不知從哪個方向伸出的刀及時將風魔欽的殺手擋了下來，與此同時幾十隻刀背齊刷刷地向風魔欽地的身體砸去，那氣勢，簡直如風捲殘雲一般。

玲瓏小隊出手永遠不會拖泥帶水，如果不能一擊即成，那就等同於失敗。

他們都早已經被訓練成了隻懂得服從命令的機器，沒有泠瀧的命令，他們是不會對任何人用刀刃相向的，按照以往的情況，這一下就足以把風魔欽給製住了，可令泠瀧根本沒有想到的是，這一次的風魔欽竟有了前所未有的反應。

沒有人看清發生了什麼，隻知道風魔欽確實動了，十幾個忍者居然在眨眼之間就被打飛了出去，玲瓏小隊從未失手的陣型竟在頃刻之間就被打散了。

“什麼？！”泠瀧別提有多震驚了，緊忙也持著刀沖了上去，其餘人明白情況不對，也都跟了上去幫忙，可是下一秒，他們就意識到了更加恐怖的事情。

白千羽、泠瀧、董缺得、劉博、孫萎、張詩萌，連同整個玲瓏小隊二十多人，在同一時間竟同時感受到了一道寒芒的逼近，所有人一下子就傻了，根本不敢再靠近，紛紛向後退了好幾步，可緊接著的一瞬間，眾人就再次看到了一片刀光劍影同時朝他們攻了過來，中間竟幾乎沒有絲毫的間歇，那是何等的速度，那簡直是不屬於人類的恐怖的速度，眼前就好像有三十幾個風魔欽一樣，他們隻得再次躲閃，準確地說，是逃跑了起來。

白千羽心說，這樣的事情對於風魔欽來講想必是前所未有的打擊，他的憤怒想必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而他第二人格的身手，同樣也因此來到了前所未有的層次。這種如虎下山一般的架勢，說他能把在場的所有人都殺了恐怕也不是沒有人信，白千羽緊急放出了鴿群，藉著掩護才得以將短劍亮了出來，僅僅是拔出武器就逼得他不得不用出了絕招，這可是有生以來的頭一次。

鴿群散去，白千羽剛一定神，視網膜裡瞬間就接收到了一道寒光的影子，再之後，大腦才遲遲地反應了過來，那是刀。風魔欽像閃現一樣出現在了他的麵前，白千羽登時大驚，條件反射地揮動起了短劍，“梆梆梆”三聲，白千羽確實擋住了三下，但與此同時衣服上卻也多出了六七道血痕。白千羽渾身上下直接就被冷汗給浸透了，控製不住地向後彈了好幾米，緊接著他的餘光就看到了極為難以置信的一幕，玲瓏小隊，任意門，所有人剛剛朝他衝過去的人竟全都倒在了地上，每個人的身上都滿是長長的傷口，鮮血流了一地，慘叫聲哀嚎聲登時傳遍了四野。

“這他媽怎麼可能？！”白千羽心中暗罵，自己明明隻是拔了下刀而已啊，怎麼眨眼之間就變成這樣了？！

風魔欽的目光又是那種毛骨悚然的陰狠、暗黑，他完全沒有給白千羽喘息的時間，又是一刀，這回是直奔白千羽的眉心，白千羽明明想躲，可速度相比之下實在是太慢太慢了，繩索箭飛出的同時，那刀尖就已經觸到了他的麵板，根本就是躲無可躲了。

“完了！”白千羽心一涼，很清楚地知道，下一秒自己就會變成一個死人了，董缺得等人趴在地上，動都動不了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心如死灰，想著：不會吧？這麼快就又要離開一個人了嗎？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兩根手指忽然從白千羽的身側探了出來，隻一下，恰恰好好、正正噹噹地就將那刀尖夾在了指間，白千羽的額頭上剛剛流出了一滴血點，風魔欽連人帶刀就是一停，時間和空氣彷彿都在這一瞬間猛地靜止下來了。

白千羽驚恐地喘著粗氣，動都動不了了，緩了好半天才意識到自己沒有死，其他人也是一樣。

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短短的幾分鐘之內，這已經不知道是他們第幾次的震驚了，董缺得好不容易纔動了動嘴唇，頓時脫口而出地大叫道：“玉小姐？！你怎麼會在這兒？！”

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了，甚至沒有一個人察覺到這人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白千羽機械式地一點點轉過了頭，赫然見到了那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

“怎麼是你……”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沈千玨近乎妖媚般地一笑，悠然地道：“記住了，我又救了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