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勢的複雜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預期,那些奇怪的腳印比鄭筱楓和程如雪想像中的還要危險。
現在的情況可以說基本上是等同於風魔炙的那隊人已經全軍覆沒了,風魔炙帶著的那部分人是直奔著腳印去的,他們的情況隻可能更糟糕才對。
那可是上百人的隊伍啊,而且是一十六盜的“忍者”牽頭,最終竟會走到這種境地,實在是難以想像,可想而知鄭筱楓與程如雪現在的心情。
任意門和風魔欽,現在幾乎是複製了風魔炙他們的狀況,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風魔欽並沒有回來,這不由得讓兩個人更為緊張。
兩種可能,一,風魔欽沒能追上腳印的速度,所以還在行進當中,二,他已經出事了。
而他作為與徐青雲、沈千玨齊名的人物,鄭筱楓和程如雪當然更願意相信前種可能,但這同樣也意味著一個不妙的結論,那就是那些腳印的主人有著相當恐怖的速度,快到就連風魔欽都追不上它們。
原本一大隊人,現在隻剩了兩個,情況實在是慘得有點可憐,對於鄭筱楓和程如雪來講,他們的智力肯定足夠,其它方方麵麵的能力也都靠譜,唯獨就是這個武力值,縱使鄭筱楓打起架來是個不要命的狠人,但也還是顯得有幾分捉襟見肘。
這就導致了一個很尷尬的現狀,兩個人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應該做什麼。
也許保持冷靜是唯一的選擇。
兩個人各自沉了幾口氣,儘力讓自己的情緒從錄音之中抽離出來,好在他倆都是調整能力很強的人,分析是他們的特長,所以一切還是得從分析開始。
程如雪就道:“看來風魔欽來到這裏確實是另有緣由的,賭局也許並不重要了,他更主要的目的其實是來救人。”
鄭筱楓點了點頭,表示認可:“風魔炙畢竟是他的親弟弟,他不是狠心的人,絕對不可能不管,但是問題在於……就算他的目的有變,也沒必要瞞著我們啊,這一趟的行程是咱們倆早就定好的,他哪怕說來這兒就是為了親自盜寶,我們恐怕都不會介意同行,至少,同行肯定是沒問題的。”
“或許這還不是全部的實話。”程如雪隻能這樣推測道,“但願我們還能再見到,隻有他親自給我們回答了。”
不得不說這個錄音筆啊,還真特麼的無語,想知道的沒能知道,感覺純粹就是來搞兩個人心態的。
現在擺在兩個人麵前的選擇可能有很多種,但如果一種一種挨個去考慮的話,思維肯定會混亂掉,所以不妨把思路放簡單一些。其實不管是多少種選擇,歸根結底都能由兩個大方向來概括,一個是繼續原地等待,二是離開。
類似二分法的思維模式,非此即彼,由簡入深,這是正確的。
程如雪就問:“你怎麼看?”
鄭筱楓不假思索,心裏早已經有了盤算,說道:“錄音筆中的內容已經代替我們證明瞭,隻要是身處這片森林之中,不管到哪裏都不會是絕對安全的,所以,我們做出決定不應該以自己的安危作為出發點,而是該從其他人的角度去想。對於董缺得他們,原地等待已經是我們定好的計劃了,現在要考慮的就是風魔欽,是追上去找他,還是同樣耐心等待,到底哪種選擇才更可能帶來收益。”
最後這幾句話,聽起來有點做生意人的意思了,鄭筱楓都快忘了自己以前是幹什麼的了。
那麼其實鄭筱楓的態度已經大致表露出來了。
如果選擇主動去找風魔欽,首先一點,意味著他們放棄了等待董缺得這邊可能帶來的收益,而風魔欽這邊的收益又是極不確定的,簡單點講,就是仍然留下,按兵不動,這樣興許可以把兩撥人都等回來。
這看似是一個很垃圾的決定,但卻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得出來的,有些時候並不是一定要做些什麼纔是好的決定,人在慌亂的環境下,往往更想要做些什麼以得擺脫,但結果可能恰恰適得其反,導致情況越來越亂。
程如雪也贊同鄭筱楓的想法,於是說道:“那我們就繼續在這裏等好了,如果過段時間還沒有結果,再想別的。”
耐心,是個好東西。
而且,原地等待其實也並不代表著真的就什麼都不做,他們必須要採取一定的措施,確保如果再有特殊情況發生,自己不會沒有招架之力。
詳細點講,就是假如再有不速之客來敲門,他們得有一手應對才行。
鄭筱楓就道:“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說完,鄭筱楓拿上了兩把刀,到外麵頂著很大的風雪,又砍了好幾根很粗的樹枝下來。
火力不足,那就得自己創造火力。
程如雪不用他講就明白了他想做的是什麼,兩個人協力,把那些樹枝都一點點削成了帶尖的樣子。
古代戰場上,拒馬是一種很重要的防禦設施,現在這些樹枝雖然沒有拒馬的木樁那麼結實,但把一個普通人戳個對穿還是很夠用的,兩個人用繩子把這些樹枝綁成了一排,繩頭連在門板上,木排固定在了正上方,用很簡單的方式就設定了一個威力非常不錯的陷阱出來。
如果門被撞開,木排就會砸下來,把門外的東西串成肉串,鄭筱楓和程如雪那時就算也在門附近,但由於知道陷阱的存在,也是可以提前躲開的。
這些事情做完,時間又過去一個多小時了,還是沒有任何人回來,但陷阱的存在讓兩個人心安了不少,就看哪個倒黴催的中招了。
而這時候程如雪忽然想到了什麼,“哈哈”笑了兩聲,問道:“你說……這東西到最後會不會用在自己人的身上了?”
鄭筱楓“呃”了一聲,表示他還真沒想這麼多:“風魔欽的話……他這種水平的人不會反應不過來的,至於董缺得……反正他們會醫術嘛,死不了人的。”
程如雪“謔”了一聲,潛台詞顯然是:“沒看出來你這麼壞啊。”鄭筱楓聳了聳肩,意思是也該到我坑董缺得一次了吧。
當然,這也就是說笑,鄭筱楓可不至於真乾出這種缺德事來,帶樹枝回來的時候他其實就已經在門上刻了三個大大的字了——有陷阱——鬼啊怪啊的什麼看不懂,人總是能看懂的。
再之後,就不是他們所能掌控的範圍了。
兩個人終於得以癱在了床上,暫且歇上一歇了,剛剛手裏做事的時候不覺得累,這一停下來,渾身上下的肉和骨頭都頓時酸酸地疼,粗略一算,兩個人可能已經足足二十四個小時沒睡過覺了,這麼長的時間,就算什麼都不幹都相當耗費精力,更別說他們還要忍受嚴寒和體能的消耗了。
尤其往床上這麼一躺,眼皮直接打起架來了,就算用手扒著都控製不住了。
鄭筱楓胡亂鬼叫了一聲,權當發泄。
“要不……咱倆都睡一會兒吧……”程如雪建議道,“反正陷阱在那兒擺著,門口也堵死了,有任何動靜我們都有時間反應過來。”
鄭筱楓猶豫了一下,嘆了口氣,他倒是很想睡,但錄音筆中的內容讓他實在放不下心。“還記得那個男人說的嗎?每天早上一覺醒來,隊伍裡就都會有人莫名其妙地失蹤,要是咱們也遇到了這種鬼事兒……二選一,選誰都夠嗆啊……”
程如雪腦子一轉,就道:“那要不這樣,我們用繩子,把手拴在一起,再連在床頭上,這樣的話就算是鬼想把我們搬走,那也得連著床一塊弄走才行。”
鄭筱楓一聽,立刻就點起了頭,道:“這還真是個好辦法。”他們手裏的繩子都是那種專用的攀岩繩,割是不可能割斷的,這張床又和整棵樹都是連成一體的,那就是說,要想讓他倆也像那樣鬧鬼般地失蹤,就隻有一種辦法,那就是把這樹也給變沒了才行。
兩個人不由得為自己完美的盤算暗自竊喜,程如雪還有點自己的小心思,纏繩子的時候特意把兩個人的手緊緊地靠在了一起,十指相扣的那種。鄭筱楓愣了一下,隨後輕輕地笑了笑,這樣也蠻好的,他不會拒絕。
程如雪也笑了,牽著對方的手,兩個人終於可以安心地入睡了,但願下一次睜眼,眼前出現的會是他們想見到的一幕吧……
……
“喂,兄弟,醒醒。”
一個聲音忽然傳入了鄭筱楓的耳朵裡,他猛地一睜眼,心頭登時一顫,見到的居然是劉不帥的臉。
沒錯,是劉不帥,早在三年前就死在了塔裡木山的那個哥們兒。
真的是他!
鄭筱楓直接人傻了,連忙問道:“是你?!你——你沒死?!”但隨即,他就意識到程如雪不在自己的身邊,而四周是一片漆黑的幽暗。
“哦,是夢啊……”鄭筱楓明白過來了,“不是吧,又做夢啊,有完沒完了,但這一次居然夢到了以前從來沒有夢到過的人。”
隻見劉不帥麵色慘白,沒有表情,語氣隻是冷冰冰地自說自話道:“兄弟,你失約了。”
“失約?失什麼約?”鄭筱楓問。
“我和陳妍的婚禮,你說過要來參加的,你和程如雪,都說過要來的,但——我並沒有見到你們。”
鄭筱楓有些無語,心說這夢能做得再離譜點不,人都死了,婚禮還怎麼參加啊,別說參加了,你辦都辦不了了。夢中的自己把這個想法如實說了出來,這個是不受鄭筱楓自己控製的。
“兄弟,你和陳妍已經掛了。”鄭筱楓如是道。
“我知道……”可誰知,劉不帥的語氣陡然間變得陰森了起來,臉上的表情也一瞬間陰沉了好幾度,滿是怨唸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鄭筱楓,竟把鄭筱楓都看得一哆嗦,“我是說,我和陳妍在地獄舉辦的婚禮,你為什麼沒有來?你為什麼沒有來?”
“你為什麼沒有來?你為什麼沒有來?!”
聲音越來越大,語氣越來越激動,鄭筱楓明知是夢,卻也被這聲音搞得心神不寧。“大哥,你做個人吧,那地方是能隨便去的嗎?它沒有返程的票啊!”
而這句話剛說完,劉不帥的身體竟突然一點點變得扭曲了起來,從腳踝,到膝蓋,再到大腿,肉一點點變成了爛泥狀,鮮血不停地滲出,似乎是在重複他當年的死狀。
“喂,朋友,有話好好說,別變身。”
劉不帥卻突然開始了大笑,眼睛也開始變紅,鮮血從眼角嘩啦啦地滲出,像個惡鬼一樣。鄭筱楓道:“好傢夥,真他媽嚇人,你可以去拍恐怖片了,反正……你不是真的劉不帥……”
“你說,為什麼!憑什麼!憑什麼我就要死!而你們卻可以活下來!”隻聽劉不帥用近乎瘋狂地語氣嘶吼道,“為什麼被祭壇絞成肉泥的不是你?!為什麼被怪物吃掉的不是你的女人?!這不公平!這不公平!我要把你們都帶入地獄!地獄!”
鄭筱楓打了個哈欠,不耐煩地說了一聲:“在我夢裏我還能讓你給欺負了?來吧,就讓我看看你是怎麼把我帶到地獄裏去的。”
劉不帥似乎被這句話徹底激怒了,猛地張開了血盆大口,身子突然朝鄭筱楓撲了過來,鄭筱楓也不躲,就在劉不帥那張恐怖的血臉馬上就要到了麵前的時候,他果然,自己就醒了過來。
“還地獄?”鄭筱楓心中冷笑道,“要是每次做的都是這種水平的噩夢,我還真不至於把它放在心上……”
想著,鄭筱楓就想睜開眼,看看現在外麵是什麼狀況了,可他剛一動,立馬就發現情況似乎有些不對,不是動的不對,而是自己好像壓根就動不了了。
“嗯?”鄭筱楓心裏叫了一聲,下意識地張開了眼皮,可是看到的竟然是一片黑暗。
極致的黑暗,幾乎什麼東西都看不見,餘光似乎能看見鼻子的輪廓,但也隻是一個模糊的大概。鄭筱楓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後背靠著的似乎不是木床了,而是一種軟綿綿的感覺,好像竟是泥土,或者雪地,鄭筱楓一下子冷汗就冒出來了,這一切的變化給了他一個念頭,自己貌似已經不在樹屋裏了。
“臥槽?不是吧?”鄭筱楓心裏罵道,該不會我也和風魔炙的那群人一樣,被大自然給搬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