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靈手書 第294章

森林並不是非常濃密，隻是有些地方樹叢紮堆，有些地方也還算寬敞，兩個人走得還算輕鬆。

這些樹長得都很高，最高的估計能有五六十米，樹榦也很粗壯，感覺能把一輛卡車給囫圇包進去，若是砍伐下來，應該會是非常優秀的木材，但鄭筱楓並不知道這些樹的具體品種叫什麼名字。

厚厚的積雪壓在樹冠上，壓得樹枝狠狠地彎下了腰，連成白花花的一片，像是魔幻故事中的冰雪王國，雪花擠壓發出的“沙沙”的悅耳聲，除此之外再無響動，提醒著鄭筱楓和程如雪，這是一片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童話世界。

不知從何時起，抬頭，可以看到天空中佈滿了極光。

原本漆黑的頭頂被一片唯美的淡青色所替代，像是籠上了一層輕紗，更多了幾分優雅的神秘感。除了青色以外，還有藍色、紫色、粉色的線條摻雜其中，構成一張五彩紛呈的巨大畫布，從天的一邊到另一邊，顏料盡情地揮灑，繁星皓月以作點綴，更像是撒上了一層醒目的亮粉，乍一看，彷彿有一隻鳳凰在夜空中展翅騰飛，這是隻有在極圈纔有可能看得見的專屬的美景。

程如雪不由得“哇”地讚歎了一聲，眼睛裏都快放出光來了。

“這也太美了吧。”她道。

鄭筱楓也這麼覺得，目不轉睛，腦袋抬起來就捨不得再低下去了：“我這輩子還沒見過極光什麼樣呢，這是這一趟唯一能讓我覺得來得值了的地方了。”

程如雪努了努嘴，雙手抱在一起，放在胸前，似乎是在祈願，也似乎暗藏著傷感：“這麼久了，我們一起去過那麼多地方，其實沿途還是有很多美麗的景色的……”

鄭筱楓呆了呆，回憶了一下，感覺還真是如此。

從塔裡木山的自然森林，到西疆與沙特的大漠風光，就算是再艾蘭，也有隨處可見的城邦文化遺留下來的濃重的歷史氣息，隻是在當時，他們都沒有認真去看過、體會過罷了。

人的一生能走過這麼多地方實屬不易，但同時又錯過了這麼多地方，實在是更為可惜。

鄭筱楓知道程如雪在憂傷些什麼，以前的日子有如此多的遺憾，這讓她難免會考慮起未來。

未來會是什麼樣子呢？難道，還會和以前一樣嗎……

古書的事，已經太久太久沒有實質性的進展了，這些事什麼時候能夠結束，鄭筱楓根本說不準。

頻繁的噩夢，其實已經讓鄭筱楓萌生了放棄親自調查這一切的念頭，他很怕，也許下一次危險來臨，他們沒了那麼好的運氣，有人就要永遠離開自己的身邊了。

但如今，古書一事牽扯的已經不僅僅是自己的血海深仇那麼簡單了，就連程如雪的父親也很可能摻雜其中，包括張子揚那邊，他們之所以肯放自己到處亂跑，很大意義上是飛鷹隊也在期望著，自己能查出什麼對他們有用的東西來。

所以，就算是放棄二字，鄭筱楓也不知道到底該不該說了。

鄭筱楓知道自己仍舊給不了程如雪任何關乎於未來的承諾，所以，他不敢輕易地開口接話。

“好在，美景永遠不會消失……”良久，鄭筱楓隻能說出瞭如此含糊的答覆，這已經是目前所能的、最樂觀的態度了。

程如雪“哈”了一聲，眼裏似乎有淚光，她是個很感性的人，哪怕隻是看著極光，也無妨她的心中可以生出觸動。

鄭筱楓摟住她的肩膀，以作安慰，下意識地喃喃道：“至少有這一刻，已經很好了……”

“是啊………………已經很好了……”

不知不覺中，鄭筱楓又從那個暴戾、絕望的他，變回成那個可以給予程如雪溫暖與安慰的人了。

兩個人就是這樣相濡以沫，走過了那麼多的風風雨雨的。

極光始終不散，兩個人還是選擇收拾心緒，再度前行。

大半天的時間匆匆地就過去了，樹林裏始終沒有發現大型動物的影子，旅鼠倒是時不時地常有出現，兩個人順手又抓了一些，以備在再度入睡之前不會餓著肚子。

在森林之中，兩個人已經走出了很遠，更不用說距離海灘，恐怕要走兩天才能返程，形勢逼迫他們必須一條路走到黑了，不找到大型動物，他們絕對不可以罷休。

森林於是便越走越深了，樹木也開始越來越密集了起來。

終究，在睏意來臨之前，他們還是沒能成功。

“今天就先到這裏吧，把肉烤了，睡一覺，明天再說。”鄭筱楓提出了建議，程如雪欣然同意。

“但是燃料剩的不多了，我們最好找點樹枝過來。”程如雪提醒。

鄭筱楓便開啟揹包，看了一眼燃料罐，大概隻剩半罐了，烤一次肉顯然已經不夠用了，他看了看四周，目光鎖定在了一棵不是特別高的樹上，象徵性地擼了擼衣袖，走了過去。

程如雪知道他是打算爬樹砍柴了，便說了句：“小心點。”

鄭筱楓“嗯”了一聲，把揹包放在了一邊，這樹大概能有二十米，對鄭筱楓來說，想爬上去並不算難。

活動了兩下四肢之後，鄭筱楓把刀別在了腰間，用力一跳便竄了上去，樹皮有點滑，是冰雪所致，但好在它本身是粗糙的，不至於讓他沒有落腳點。三下兩下，鄭筱楓便爬了一半，已經可以夠到某些樹枝了。

程如雪在下麵見他這麼輕鬆，也就不擔心了，很快一根樹杈掉落了下來，程如雪把它拖到了火爐旁邊，開始砍柴。

鄭筱楓原路滑了下來，沒費吹灰之力，拍了拍樹榦，笑著說了一聲：“感謝大自然的饋贈。”

說完他就打算過去幫忙，但是步子剛邁了一半，手上卻忽然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是手感的問題，好像是樹榦有點不對勁，鄭筱楓疑惑地回頭，看了兩眼，就發現在他剛才拍打的位置上，樹皮似乎有些許焦糊的痕跡。

“這是……”鄭筱楓眉頭皺了一下，心說奇怪，那樹皮發黑，已經有了些許炭化，好像是被火集中燒過了一樣。

“雪兒，你來看！”鄭筱楓緊忙叫了一聲，程如雪不明所以，於是放下了手中的活，小碎步跑了過來。

“你看這裏！”鄭筱楓有些激動地說，“冰天雪地的，總不可能是自燃生火吧，難不成有其他人經過過這兒？”

程如雪一聽一瞬間也有些振奮，難不成有指望了？可是仔細一想，又覺得不太對勁，說：“就算是有人經過，特意燒樹一下是什麼意思？我怎麼感覺這更像是雷擊留下的痕跡啊？”

鄭筱楓又仔細看了看，心沉了一下，程如雪說的好像還真像那麼回事，炭化的中心有一道很深的痕跡，顯然經歷過強力的衝擊。

鄭筱楓就“嘖”了一聲，道：“可那也不對啊，如果是雷擊，整棵樹應該都燒焦了，怎麼會隻有這一小塊？這……這……難道是——”

“掌心雷？！”

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了出來，說完，兩個人全都定住了。

還別說，這痕跡越看越像，這不就是任意門法術的樣子嗎？！

“董缺得？！他們也到這兒了！”程如雪脫口而出地道，興奮之情溢於言表，鄭筱楓也憋不住樂了，趕緊朝四下大喊了好幾聲：“董缺得！得得得得得………”

“劉博！博博博博博……”

“孫萎！萎萎萎萎萎……”

“張詩萌！萌萌萌萌萌……”

兩個人一口氣喊了好多聲，迴音傳出了很遠，但是良久，並沒有收到任何聲音回應。

“看來他們已經走遠了。”鄭筱楓道，但這並沒有打消他的激動，有其他人在一起，接下來的路就有了盼頭了。

程如雪也道：“沒想到這麼巧啊，兩批人居然都飄到了同一座島上。”

鄭筱楓“嗯”了兩聲，但心說也未必是有多巧，畢竟海水的整體流向是一樣的，這是受大洋環流的影響，既然是在同一個地方失事，最終也到達同一個地方的概率並不是微乎其微。

鄭筱楓搓了搓手掌，一時間覺得接下來這頓飯也平白無故地變香了，今晚早早睡下，明天早些出發，運氣好的話，或許很快就能追上他們，沿途留下一些標記，隻要他們看到了，想必也會主動來尋找的。

兩個人便趕緊開始鋸木頭，臉上都掛著笑，工作效率也高得離譜，不一會兒一大堆柴火就砍好了，實際上這一次根本就用不完。

鄭筱楓這時纔想起來，回頭就去找揹包，在之前的樹下把揹包帶了回來。他拍了兩下，裏麵卻沒有動靜，鄭筱楓心說不會是時間太久，旅鼠已經被悶死了吧。

不過是死是活對他們來說也沒什麼區別，氣溫這麼低，腐壞是不可能的，該吃還是可以吃的。鄭筱楓便拉開了一個小口，把手伸了進去。

可是剛一碰，鄭筱楓忽然又覺得不對，揹包裡濕乎乎的，甚至還有點熱量。

“好傢夥，它們不會是尿裏邊了吧？”鄭筱楓一臉晦氣地說著，趕緊掏了一隻出來看了一眼，可就是這麼一下，兩個人的嘴巴一下子就張住了，剛剛還興奮的表情一瞬間一掃而空。

“臥槽！”隻聽鄭筱楓大罵一聲，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震驚，甚至是慌亂。

隻見那旅鼠的腦袋不知怎麼地已經變成了一坨爛肉，死透了，渾身都是血，順帶把鄭筱楓的手也染成了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