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靈手書 第250章

一夜，平安無事，縱使不遠處就是施工現場嘈雜的噪聲，縱使參加如此重大的行動帶來了劇烈的興奮，鄭筱楓也依舊早早地入睡了，直到第二天一大早才惺忪地醒來。

這是一種本事，無論發生何事都波瀾不驚，他知道，隻有好好休息，才能把接下來的事情做得更好，這要是換成一般人，不得後半夜才能睡著覺，鄭筱楓確實是個能見大場麵的人。

走出帳篷，適應了一下陽光，鄭筱楓抬眼看了看，不由得驚嘆了一聲，隻見自己身前身後相隔兩千米的位置已經築起了兩道高高的城牆，粗略一估計，怕是已經有七八十米高了，各種車輛、飛機、起重機、雲梯等等裝置在四處配合得相得益彰，隻是十幾分鐘之內，就能再往上壘起一層。鄭筱楓說了一句“好傢夥”：“照這架勢，怕是天黑之前就能完工了。”

“差不多吧。”張子揚不知何時從背後冒了出來，隨手遞給了鄭筱楓一杯熱水說道，“這已經算慢的了，骷髏大軍就在那邊，多少得派一群人去防著點。喏，早起喝點熱水吧，對身體好。”

鄭筱楓笑著接了過來，抿了兩口，道：“看你這……也沒比我大幾歲吧，這麼會養生？”

“沒辦法，乾這行，賣的就是這副身體，得必須保養好了才行，尤其我又不像一隊其他那幾個人一樣，玩的是技術，但凡有麵對麵拚殺這種事，還不得是我第一個上，有時候哪怕你一個關節沒保養好，慢了零點零一秒，死亡也許就要來臨了。”

“你們還真是挺不容易的。”鄭筱楓就道，想了一想，還是決定旁敲側擊地諮詢一些問題，有關加入飛鷹隊的問題，“飛鷹隊這麼辛苦，可據我觀察，你們有些隊員好像根本不是軍警出身的，他們也真敢來，或者說，你們也真敢招人。”

“隻要有本事，想匡扶正義，我們為什麼要拒絕？”張子揚回答，“不管是任何人都一樣，甚至可以說，由於我們隊伍的多元化，做起事情來反而會更加容易，我們確實需要有各種能力、各種背景、各種思維模式的人加入。克洛伊，你應該知道，以前是搞藝術的，富家千金，但她的洞察力和感知力卻是我們隊內很多人都無法比擬的，愛迪生，加入我們的時候還隻是個高中生，但他帶來的技術卻是讓飛鷹隊由一群莽夫轉變為現代化高科技隊伍的關鍵，還有雷，你一定想不到他以前是個雇傭兵，算是個悍匪，還乾過殺人越貨的勾當，但好在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鄭筱楓心想，這一點還確實是想不到，雷的腰帶上現在還戴著那隻洋娃娃，怎麼看都覺得他骨子裏是個很溫柔的人。

“你跟我說這麼多，不是機密嗎？”

張子揚便看了鄭筱楓一眼，笑了笑，彷彿已經看穿了鄭筱楓的心思：“其實你想加入飛鷹隊的事我們都知道，以前監聽那一手，確實窺探了你不少私隱。你本事不弱，領導管理能力強，隻是身手還有待精進，話雖這麼說，但你的身手在平常人裡也稱得上頂尖了。以後如果你真的拿好了主意，可以先在三隊歷練歷練，我覺得你至少也能搞個三隊的隊長噹噹。像我和莉莉絲，作為一隊二隊的隊長，統籌調配的本事是用了好久纔打磨出來的，但你需要的時間一定會更少。”

鄭筱楓便也笑了：“我努力吧。”

喝完了一杯水，鄭筱楓把杯子遞還了回去，張子揚一直盯著施工的進度，喝了三杯水，而後忽然又道：“一會兒吃過早飯之後，到我那兒找我吧，我們一起討論一下佈防問題，最好中午之前就把方案提交上去。”

鄭筱楓連連點了點頭，說：“正好，我不懂軍事，還正想向你們請教呢。”

張子揚倒也謙虛，說：“稱不上，一起討論而已，我們四個分割槽在一個方向，共同商量互相配合總是應該的。”

鄭筱楓“嗯”了一聲，張子揚便自顧自地喝著水離開了。

簡單吃過幾口之後，鄭筱楓便趕到張子揚那邊與其他人會合，在帳篷門口的地方撞見了克洛伊和張詩萌。

“早啊小哥哥。”張詩萌主動笑靨如花地朝鄭筱楓打了個招呼，人蹦蹦跳跳的，感覺元氣滿滿，鄭筱楓也笑著回應了一下，但心裏不由得替她擔心，她這樣的人能不能服眾還真是個有待觀察的問題。

四個負責人齊聚在了帳篷裡，目前兵力是八十萬人，分到每個人手頭的就是五萬，由於要輪班休息，所以他們需要安排的其實暫時是兩萬五千人的工作，有張子揚在這兒，一切都會順暢很多，鄭筱楓和張詩萌其實都是抱著學習的態度來的，中午之前，四個人如期製定好了方案，先是統一交給了工藤俊，由工藤俊整理好十六個人的之後，再一同提交給了嚴飛宇。

嚴飛宇那邊亦是很快就批複下來了，現在隻等城牆徹底竣工。

一下午的時間，鄭筱楓和張詩萌隻能幹愣愣地發獃，坐在空地上托著腮，看著城牆一點點變高，下巴揚起的角度也一點點越來越大。最擔心的事情一直沒有發生，那骷髏大軍就好像從始至終都沒有在意過他們的存在一樣，工程進度始終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傍晚，一聲槍響，是城牆頂上的工程兵向眾人宣佈，大功已經告成，鄭筱楓緊忙站起了身，心情終於澎湃起來一些了，自己終於可以開始實行自己負責人的權利與職責了。

兩百米高的城牆，前後夾著眾人，頗有一股遮天蔽日的意思。頭頂隻有一小片天空可以看見，不由得讓人產生一種井底之蛙管中窺天的感覺。很快工程兵們都從城牆上撤了下來，大部隊集結成方隊，四個負責人各自領了五萬人，張子揚先一步帶著炮兵集團上了一區，鄭筱楓也跟著帶著自己的人，抬著機槍往更高的樓層而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鄭筱楓總覺得這群士兵對自己是畢恭畢敬的，大概這就是軍人的素養，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不管鄭筱楓說什麼他們都執行得雷厲風行，也可能是這群士兵都聽說了，被派到四個二區的都是高手，論打架，在十六個人裡都算排得上號的，鄭筱楓大概也是佔了個小便宜。

十一層到二十層，延綿六十多公裡，全是鄭筱楓的負責範圍。鄭筱楓按照計劃中的那樣指揮眾士兵前往自己的防守位置，自己則順著樓梯，朝著第二十層登去。

整個城牆中間都是連通的，每隔四米一個視窗，可以看見紅城那邊的情況，這和工藤俊所說一致，走在地麵上、樓梯上，感覺這做工甚至要比平常所見的摩天建築還要好，看來就算如此趕工，也沒有影響到這城牆的結實程度，質量過關是必然的。

眾多士兵穿行在過道中間，熙熙攘攘、忙忙碌碌，給人感覺熱鬧非凡，戰場是殘酷的，但毫無疑問也會帶給人沸騰的熱血和激動的情懷，有這麼多人在一同儘力地去做同一件事，這種感覺真的很不一樣。

來到第二十層，大概一百米多點的高度，鄭筱楓停住了腳步。透過視窗，鄭筱楓遙望見了遠方。

紅城，那腥紅的城市，此刻視線所能及處的一切都看得那樣清晰，那飄動起伏的骷髏群，交錯在一起的枯手，廝磨在一起的頭顱，所有的駭人景象都盡收眼底。但鄭筱楓看見這些，卻並不覺得恐怖，相反，在一百多米的高度上，隻會覺得它們是那樣的渺小，像螻蟻一般，連那些高樓大廈都顯得低了半頭，此情此景，隻會讓人產生一種“我會把你們都踩在腳下”的豪邁。

這才隻是二十層，四十層會是什麼景象可想而知，大概會是雄偉壯闊吧，從紅城到城牆這裏中間還隔著一大片空地，直線距離估計也有幾千米，倘若它們真衝過來，那就是一片又一片的活靶子，鄭筱楓並不覺得會有多大的壓力。

隻是恍惚間，感覺自己彷彿變成了古時戰場上的大將軍，兩軍對壘，沙場帷幄，何其振奮人心，此時鄭筱楓甚至開始有些期盼，決戰的那一刻能快些到來。

其實不止是他，每一個為這件事奮鬥了這麼久的人心情都是如此。

“極樂天，看著吧，就算你是四大惡人，我也依舊可以成為你的對手。”鄭筱楓喃喃說道，“不單單是我，我們這裏的所有人，都可以。”

半小時後，佈防完成，武器、裝備、人員，全都到了固定的位置。鄭筱楓再次下到了空地，安排一些人給上麵運送乾糧，安全起見，那些人隻能在城牆上麵吃了，恰巧張子揚也在做同樣的事情，倆人便湊到了一起，聊一些有的沒的。

“如果骷髏大軍真的攻過來，告訴你的人先不要動。”張子揚道，“雖然我們的彈藥很充足，但不確保以後的運送量是否能一直彌補上輸出，炮團始終是核心地位，當炮火跟不上的時候，你們再負責查缺補漏。”

“明白。”鄭筱楓說。

“老實說，我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總覺得哪裏不對勁。”見四下無人，張子揚又偷偷說了一句，以防軍心動搖。

鄭筱楓頓了一下，道：“大概是因為骷髏大軍一直沒有動作吧，在我們防禦戰線構建起來之前，它們出擊無疑是最合理的，但現在……難道說，它們是在等待什麼？”

“對，就是這種感覺。”張子揚狠狠地點了點頭，“但願是我想多了。”

“謹慎一些總是更好的。”

時間似乎開始變得漫長了，太陽遲遲沒有降落，這一天也遲遲沒有結束。接下來的第一戰，無論是攻還是守，無疑都會給接下來的形勢走向奠定一個基調，鄭筱楓和張子揚都不由得有些期盼這一戰能快些到來，看清楚形勢，至少也能安一安心。

“算了，走吧，吃飯去吧，盡量多和你的士兵呆在一起，對你指揮有益處。”張子揚最後說了一句，便又離開了，鄭筱楓點著頭揮了揮手，再度上了城牆。

“長官。”剛上到第十一層，一個士兵迎麵打了個招呼，並遞給了鄭筱楓一塊壓縮餅乾。

“謝謝。”鄭筱楓接過來，道了聲謝，但其實心裏有點哭笑不得，好傢夥，看來又要開始沒日沒夜地吃這種破東西了。

其實細想想，自己骨子裏的很多東西都是一直沒有變的，十幾歲時候的他，不管多麼節儉，過得畢竟是富人的生活，何時吃過這樣的夥食，看來要打破原來的自己，走向以後，自己還有很多的事情需要慢慢適應。

默默走在城牆中間，鄭筱楓不禁在想，三年前的這個時候，自己在做什麼。大概是剛剛從醫院出來，步入了牢獄的生活，三年啊，過得真的是很快，虛度的光陰，隻有在這一刻才真正體察到了意義。曾經的人已經全部離去，現在又認識了很多新的人，程如雪，哪怕中間三年未見，兩個人之間竟還能有那般深邃的情感，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命中註定嗎？

未來還會有很多個三年，不知道三年之後自己又會是什麼樣子，這一切會結束嗎？自己是否能過上想要的生活，和程如雪之間是否會有一個好的結果……鄭筱楓自問，他確實很想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

“長官。”

“長官。”

一個又一個士兵在身邊匆匆經過，鄭筱楓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對於很多誌在軍旅的人來說，我大概已經完成了他們一輩子追逐不到的夢想。”鄭筱楓心想，“指揮五萬人，幾天後還會更多，我是否應該為此感到竊喜和滿足……”

一路回到二十層，鄭筱楓獨自找了一個角落，坐了下來，仰頭望天，天色尚早。

原來自己已經又是很久不曾看過星星了。

“但願今夜平安，能讓我登上城樓頂，好好再看一看……”

“轟——”

猛然間一聲炮響，城樓裡突然拉起了警報，鄭筱楓才剛剛想了一半的話，心思趕緊從外太空拉了回來，緊接著就聽四周的士兵紛紛在大喊：“注意！血骷髏衝過來了！”

“尼瑪的！”鄭筱楓不由得破口大罵了一句，“老天，你是不是總喜歡跟我對著乾？”

下麵的張子揚已經通過望遠鏡第一時間看到了紅城那邊的情況，一下秒，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開火，碾碎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