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靈手書 第17章

世界的另一邊，非洲大陸上，撒哈拉沙漠，時間再一次來到了黃昏。

一望無際的沙海裡，似乎任何形式的生命都不存在了。沙丘一片連著一片，根本看不見任何一絲綠色。偶爾在某個沙丘上，出現了不知道是什麼生物的足跡，但很快一陣風吹過，那足跡也變得無影無蹤了。某個角落裏，一塊塊白色的碎片從沙子底下露了出來，也不知那骨頭的主人究竟在這裏沉睡了多久了。死寂是沙漠的標籤。外來者要麼識趣地速速離開，要麼就安靜地留在這裏，直到永遠。夕陽將天空照映成了金黃色，與漫漫無際的沙海相融合，彷彿那沙丘也一直連綿到了天上。一時間天上地下，每一個角落，似乎都變成了沙的世界，足夠美，卻也足夠令人窒息。

又不知道是在什麼時候，一串人類的腳印出現在了沙漠的一角裡，從一個沙丘到另一個沙丘，延續了好遠好遠。

一個滿身塵土的黃麵板男人踉踉蹌蹌地奔跑著，說是奔跑，但和走路的速度也差不多了。他的臉上沾滿了血跡，腦門上的傷口已經結上了痂，凝固成了一塊黑色。他一邊跑著，一邊時不時地向身後望去，眼神裡流露著慌張，似乎是在擔心什麼東西的追趕。

他身上穿著武裝帶，是一名士兵。

空氣中彌散著嗆人的沙土的味道，又似乎沒有一丁點的水分，還要從人的身體裏麵不斷地汲取。士兵的嘴唇已經乾到開裂了，體能也已經到了極限，但他還是不停歇地跑著，儘管那速度已經很慢很慢了。

就在太陽將要落山的前一秒，一輛吉普車飛速地劃過了地麵，沿著那名士兵的足跡一路飛馳了過去。車輪極速地旋轉，激起了層層沙浪，將那足跡徹底地掩蓋下去了。

士兵還在跑著，身後忽然響起了轟鳴。他回頭看去，那吉普車從遠處的沙丘頂端出現，以飛一般地速度朝著自己開了過來。

士兵的眼神瞬間變成了恐懼，他邁開腿，更加賣力的跑著，可與那車的距離還是變得越來越近了。“啪”的一聲槍響，士兵隻覺得左腿一陣劇痛，身體不受控製地一偏，一下子倒在了沙丘上。

“啊——！”慘叫聲傳遍了整片荒野。

吉普車很快停在了士兵的身邊，六個手持衝鋒槍的人從車裏跳了下來。

“啊……啊……”士兵一麵呻吟著，一麵拚盡全身的力氣向前方爬去，那六個人就這麼盯著他，卻沒有絲毫動作了。

那吉普車副駕駛的車門忽然開啟，又一個人從車上跳了下來。

那是一個身穿燕尾服的英俊白人，三十幾歲，淡黃色的髮絲，留著背頭，眼睛是蔚藍色的，麵色白得發亮，看樣子十分優雅，是個紳士。那士兵看見了他，臉上的恐懼變得更深了，身體奮力地扭動著，發了瘋似的想要遠離他。

“啪！”

又是一聲槍響，那白人抽出手槍，一顆子彈打在了士兵的另一條腿上。

“啊——”士兵的嗓子都吼的沙啞了，劇烈的疼痛讓他再移動不了半分。鮮血不停地從兩腿流出，流進沙子裏，將沙子也染成了血紅色。士兵惡狠狠地盯著那白人，眼裏滿是憤怒與仇恨。

“Heyboy.Nicetomeetyou！”白人收起手槍，臉上露出了優美的微笑，然後十分熱情地朝著士兵打了個招呼，就好像剛才的槍根本不是他開的一樣。

“Ohsorry……我忘了，你是中國人，我應該用漢語和你交流，這樣更好，對嗎？”白人忽然間說起了中文，他的發音十分標準，標準到連一絲外國口音都聽不出來，如果閉上眼睛，準要讓人誤以為那就是一個中國人。

“極——樂——天——！”士兵即便趴在地上一動也不能動，卻還是咬牙切齒地罵道，“你這個畜生！你會遭報應的！”

泥黎煉獄何足道，極樂降世血漫天，這個人就是西方極樂天。

“朋友，你用這樣的語氣對我，我真的會傷心的。”極樂天眉頭緊收，一噘嘴，臉上露出了無奈又無辜的表情，“你是中國人，我愛中國，我其實真的不想傷害你的。”

“你少在這裝蒜了混蛋！”士兵自知難逃厄運，不遺餘力地接著罵著，“全世界誰不知道你是一個隻知道殺人取樂的變態！你不是對中國文化很瞭解嗎？中國有一句古話叫‘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聽說過沒有？你早晚不得好死！”

“啊？是嗎？那怎麼辦？”極樂天聽了，頓時表現得十分慌張，彷彿被嚇得不輕，聲音也顫抖起來，“我……我好害怕啊！那請你……請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呢？”

極樂天的眼神中充滿了懇求，好像十分虔誠地希望得到士兵的幫助，兩人對視良久，一時間誰都沒有繼續說話。

“哈哈哈！”極樂天突然間大笑起來，然後蹲下身子，來到了士兵的麵前。

“朋友，是不是連你也沒有想到，堂堂飛鷹隊，居然就這麼栽在了我的手上？說實話，我也沒想到，不是都說飛鷹隊裏高手如雲，隨便挑出一個人都不是我們惹得起的人物嗎？”極樂天說著，居然越來越興奮起來，語氣中的笑意已經藏不住了，與剛才的樣子簡直是判若兩人，“可是事實呢？你們每一個人，在我麵前連一絲還手之力都沒有！我……我我殺了一個，哈哈哈哈哈哈，我又殺了一個……我再殺一個！我把你們都殺光了！你的戰友，一個一個倒在你麵前，啊哈哈哈，你告訴我，你心裏，現在是怎樣一種感受啊？告訴我……快告訴我，我真的很好奇！”

極樂天的臉激動到扭曲，紳士的氣質瞬間蕩然無存。

“你個王八蛋！”士兵眼含淚水，掙紮著支撐起前半身，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一巴掌扇在了極樂天的臉上。

空氣一瞬間靜止了，世界陷入了安靜，極樂天的猙獰的笑容先是定格、凝固，然後一點點地消失了，隨即他的整張臉開始顫抖，眼睛瞪得極大，腦袋也開始扭動了起來。

“你，打了我？”極樂天一字一頓地問道。

“要是有機會，老子想打死你！”士兵怒吼。

極樂天顫抖得越來越劇烈，呼吸聲大得嚇人，彷彿受氣受到了極致，連牙齒都咬出了吱吱嘎嘎的聲響。可一瞬間，他又突然停了下來，好像所有的氣都消了，麵無表情的，一動也不動了。

“Fuck！”足足過了三四秒，一句粗口從極樂天的嘴裏猛地爆了出來，他猛然一轉身，從車裏抬出來一挺巴雷特狙擊槍，一把把槍口頂在了士兵的腦袋上，然後以極其尖銳的聲音怒吼道，“你這個東亞病夫，居然敢打我，我今天就要告訴你一個道理！殺人不用償命，欠債不用還錢，我說的！”

“轟”的一聲巨響，子彈射出，士兵整個身體瞬間被轟成碎片，散落在了沙丘的各個角落裏。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極樂天大笑著，笑得渾身抖動，笑得前仰後合，笑得停不下來，甚至笑得咳嗽了起來，咳出了眼淚。他一邊笑，一邊揮了揮手示意，幾個手下紛紛坐回到車上。車輪轉動，吉普車載著歡聲笑語，一路消失在了沙漠盡頭。

血腥味在乾燥的空氣裡慢慢擴散開來，那是這片美麗的茫茫大漠獨有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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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小時後，美國紐約，以商貿大廈為掩護，實則為國際刑警組織飛鷹隊指揮中心的指揮大樓就坐落在這裏。一輛黑色路虎急停在了大樓前，幾個等候已久的便裝警員匆匆上前開啟了車門，一個穿著棕色皮襖的中年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嚴先生您好，長官正在辦公室裡等您，請跟我來。”領頭的警員快速說道。

這個男人名叫嚴飛宇，美籍華人，今年三十四歲，過去六年一直在歐洲秘密接受特種訓練，是全世界數一數二的特種作戰專家。1995年在日本，嚴飛宇參與了舉世聞名的“獵風”行動，那是針對盜寶界四大惡人之一——北方風魔欽——及其下屬勢力的一次巨大圍剿。此次行動總共持續了近半年，雖然最終風魔欽並未落網，但其整體實力受到了嚴重影響，損失慘重，現在已然成為了四大勢力之中最弱勢的一方。嚴飛宇在此次行動中居功至偉，總共擊斃、活捉敵人11374名，他也因此獲得了諸多稱號——“閻羅”、“萬人敵”。而最重要的是，嚴飛宇的絕大多數行動，都是在沒有隊友的支援下，獨自完成的。

嚴飛宇點了點頭，跟在那群警員的身後，朝著大樓內部走了進去。

頂層的辦公室內，一個穿著筆挺西裝的黑人長官站在窗戶旁，正俯瞰著整條街麵。這時門外響起了腳步聲，一個警員敲門而入，那黑人長官轉過身來，臉上嚴峻的表情這才稍有些放鬆。

“Sir.Mr.Yanhascome.”警員說道。

嚴飛宇隨即走進了屋子，黑人長官勉強露出了一個笑容，走上前來，兩人握了握手。

“Longtimenosee.Morgan.”嚴飛宇道。

“Maybe……”摩根的眼睛裏全是血絲，說話的聲音也是沙啞的，“沒記錯的話，我們上一次見麵還是六年前，那時候你英文不怎麼樣，就非讓我學中文，怎麼樣，學得還可以？”

嚴飛宇沒有回答，隻是說道：“你這麼急著叫我來，應該不是為了寒暄的吧？”

“你還是那麼愛著急。”摩根嘆了口氣，“那我就直說了吧，你應該有所耳聞，近年來全世界的盜寶行業發展猖獗，國際刑警組織為了打壓以徐青雲等人為首的盜寶勢力，組建了飛鷹特別行動隊，而我就是這支隊伍的總負責人。”

嚴飛宇點了點頭，說：“說一些我不知道的。”

“不久前我們得到情報，極樂天在非洲出現，於是我命令飛鷹三隊，前往非洲對其進行抓捕。但是兩個小時前我們收到訊息，三隊失手了，所有隊員，全軍覆沒。”

“極樂天……我聽說過這個名字。”嚴飛宇沒有什麼表情，“他的勢力在歐非一帶非常穩固，作為飛鷹隊來講，其實還沒到動他的時候。你讓你的隊員，還隻是區區三隊，跨越小半個地球到人家的地盤去鬧事，這樣的命令十分愚蠢。”

飛鷹隊的作戰部隊共分為三個等級，其中一隊最強，隻有五個人，二隊其次，共八人，三隊則最弱，一共有三十個人，嚴飛宇之所以這麼說，就是因為單單一個三隊，的確不足以與四大惡人之一的極樂天相抗衡。

摩根苦笑一聲，卻並沒有惱怒。

“所以，我希望得到專業人士的幫助。”

“可我並不是這方麵的專業人士。”

摩根沒有理會嚴飛宇的反駁，繼續說道：“現在作戰部隊損失慘重，找到一個強有力的負責人來穩定軍心是當務之急，我想，應該不會有人比你更能勝任新隊長的職務。”

嚴飛宇依舊是一副冷漠的樣子，表情、語氣、動作，一直看不出任何起伏。

“徐青雲，極樂天，沈千玨，風魔欽。與這樣的人作對，可不是什麼好差事。”

“所以，你拒絕了？”摩根的話裡透露出了失望。

嚴飛宇沉默良久，方纔回答道：“我有兩個條件。”

摩根一伸手：“請講。”

“第一，作戰方麵的事情，我要全權負責，任何人可以提意見，但不得乾涉我的決定。”

“沒問題，這正是我找你來的原因。”

“第二，不僅僅是三隊，我要整個飛鷹隊作戰部隊的指揮權，我知道，你今後給我下達的任務都會很危險，如果沒有一隊和二隊，很難成事。”

摩根忽然間笑了，問道：“我怎麼感覺這些條件是你來之前就已經考慮好了的呢？”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想要拉攏我，我總是要提前設定好底線，這樣纔好談事，你說對嗎？”這嚴飛宇的每一句話都是那麼的直白，他似乎並不在意傾聽者的感受，“如果你同意，那麼三個小時後，我希望能看到我的隊員在這裏集合。”

摩根靠在辦公桌旁，一手扶著下巴，靜靜思考了一會兒。

“好，我答應了，我喜歡做事情雷厲風行。那我是否可以知道，你第一步的計劃是什麼？”

嚴飛宇沒有猶豫地說出了三個字：“徐青雲。”

摩根頓時一臉問號，顯然這個答案出乎了他的意料。

“徐青雲？！我不明白，徐青雲的勢力要比極樂天更加龐大，如今四大惡人之中，就屬青雲會的實力最強，你為什麼會選擇先對他動手？”

嚴飛宇緩步走到牆邊，看著牆上的一幅世界地圖，氣定神閑地說道：“徐青雲勢力雖大，但卻全部紮根於中國，在中國治安環境的限製下，他勢必不可能一次性集結過多人馬，因為那樣太容易暴露。據我所知，徐青雲將自己麾下勢力化整為零，整體上分為東西南北四部，許多底層的事務都由是他的三個親信負責打理的，可想而知，有些地方天高皇帝遠，聚又聚不到一起，大家各懷心思，很難真正團結。最近甚至有傳聞，青雲會的許多屬下假借徐青雲的名號，在其他勢力的地盤上大肆挑釁，企圖裏應外合扳倒徐青雲然後取而代之，也就是說，看起來這東方徐青雲是四大勢力中最強大的一方，但實際上卻是最容易分崩離析的，先對他們下手，反而最合適。”

摩根聽完，頓時恍然大悟，連連點頭道：“我果然沒有找錯人。”

“所以，隊伍集結以後，我打算第一站就是去西疆，徐青雲常在海市一帶活動，那我們就先從距離他最遠的地方下手。”

摩根撫掌笑道：“好，你有什麼需要，我現在就叫人去準備。”

嚴飛宇看了一眼摩根，露出一絲僵硬的笑容。

“我想，這不用我提醒你。”

嚴飛宇說完，便直接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摩根看了看一邊的警員，笑容中流露出了些許無奈。

“He'salwayscold，right?”

六小時後的西疆，塔裡木山區，雨水伴隨著烏雲漸漸地消散了。太陽升起，幾縷晨曦灑落在了山坡之上，同時也悄悄地溜進了眾人臨時安身的山洞裏。溫暖的陽光將大家輕輕叫醒，同時也告訴著所有人，他們已然度過了劫後餘生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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