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靈手書 第138章

鄭筱楓揹著程如雪在墓道中一路前行，鄭筱楓每一步都走得很輕，生怕稍有顛簸，會把程如雪硌得不舒服。墓道兩頭遲遲沒有新的聲音，這既是壞訊息，也是好訊息。隻要那個鬼東西一直沒再出現，應該就能說明徐青雲和董缺得還沒有被幹掉。

兩個人一路沉默，心情在恍惚中體味到無盡的無力與苦楚。再一次，再一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了，身邊重要的人總是一個接一個地消失，究竟要到什麼時候他們才能像普通人一樣，感受到上天給他們的眷顧。

時常能在街道上看見那些男男女女，女孩幸福而滿足地趴在男孩的背上，男孩沒有怨言，被人需要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或許是逛街走累了，高跟鞋硌得發疼，或許這乾脆隻是女孩子在撒嬌，想博得男孩子的愛護，但總之他們過的都是平淡卻又有滋有味的生活。

不像鄭筱楓和程如雪，同樣的動作卻是在生死之地做出來的，為的隻是能活命，能一直走下去。很難說這不是命運在偏心，如果人生分四季，他們的春天是那樣的短暫，經歷著的是幾年甚至十幾年如一日的長冬。

儘管他們沒有交流，但互相能感受到對方的心聲。寒冷的人都是想抱團取暖，鄭筱楓不是沒有想過，如果兩個人認認真真在一起，是不是也能重新找回本應屬於他們自己的快樂。

他對程如雪肯定是有好感的，她是那麼那麼的好，他怎麼可能不心動。

但他終究還是不敢邁出這一步，能和程如雪正常交流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最好的狀態了。經過徐青雲的點撥他自己也有了一番思考，人終有一天是要去過平常人的生活，但對他來說不是現在，復仇沒有完成之前，真相沒有弄清之前，他知道自己給不了程如雪最好的生活。而更主要的是，埋藏在他內心深處他真正擔心的是，那個令他慘遭滅門的殺人兇手萬一有一天再度出現，如果那時候他們已經走得很近，自己會不會把危險也帶到她的身上。

好在，鄭筱楓想通的一點是：喜歡是放肆，愛是剋製。他知道自己愛上了程如雪，他隻是不會說罷了。

就如他親口對程如雪說的那樣吧：“等古書的事有了結果，我會認真考慮的。”

程如雪當然也明白鄭筱楓的心思，她那麼聰明。她願意等，但她更希望鄭筱楓能儘早對她袒露心聲，和能在一起相比，什麼最好的生活，什麼危不危險的，對她而言都不重要了。

有時候她甚至會覺得自己有些自私，她總是想更多的陪在鄭筱楓身邊，但往往忽視了可能會發生的後果。

想著，程如雪忽然開了口，打破了持續已久的沉寂。

“對不起。”她說。

鄭筱楓一愣，問：“什麼對不起？”

“我……”程如雪道，“我以為在你身邊能幫到你，可好像每一次都會拖後腿……”

鄭筱楓柔聲笑了笑，說：“你怎麼會這麼想？你確實幫到了我，沒有你我已經死過很多次了，可能在塔裡木山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可是——”

“沒有可是啊，你比我聰明，如果沒有你我們說不定現在還在鄱茲古國的密室機關裡打轉呢，有你在身邊是我……是我們的幸運，謝謝你，真心的。”

程如雪的臉上露出了些許笑容，她很開心他能這麼說。

“有時候我會很害怕。”她又說道，鄭筱楓說：“這裏這麼危險，我也害怕，害怕不是很正常？”

“我指的不是這個害怕。”

“那是什麼？”

程如雪頓了頓，她有些不確定這些話是不是應該在這個時候說。鄭筱楓輕笑，好像大致能明白程如雪是什麼意思了。

聽見這個笑聲，程如雪也知道他已經明白了，既然大家都心照不宣，她也就不怕講出來了。

“其實，我們不是每次都會那麼好運，經歷了無數危險還能僥倖活下來。可能一個突然的機關，一隻突然襲擊的怪物，我們的命就沒了，連掙紮的機會都沒有，就像……就像小白哥那樣……”

鄭筱楓道：“我明白，他身手那麼好，卻還是走了。這幾年我時常會想起劉不帥他們，大叔、陳妍……可能有一天我也會步他們的後塵，但這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當然有辦法，怎麼會沒辦法？”程如雪不解，“其實我們完全可以像四爺說的那樣，暫時過安穩的生活，一旦他打探到了有關當年兇手的線索，我們再去復仇也不遲啊。”

“他說得對，但我做不到。”鄭筱楓語氣低沉地說，“如果那個兇手再也不出現呢？如果他再次出現是幾十年之後呢？難道我要一直等到幾十年後才能為我家人報仇嗎？如果不抓住麵前每一條線索，主動去尋找，我怎麼可能安得下心？又怎麼可能去過你說的那種生活？”

他會這麼說，程如雪其實已經料想到了。她想讓鄭筱楓遠離危險，但危險不會想讓鄭筱楓遠離它。

程如雪本來想說：“可我喜歡你啊，哪怕是為了我，你就不能好好為自己活一次嗎？”

但想來想去，她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畢竟鄭筱楓還沒有給過她正麵的回應，還沒有真正地接受她。

“我……得跟你說聲抱歉……那時候在鄱茲古國……我親……我親了你……是我太唐突了……希望你不要生氣。”

以程如雪的聰明，她這句話其實有兩層，既是試探鄭筱楓的心聲，想知道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即便他拒絕了，自己也可以順勢道歉，給雙方一個台階下，避免太過尷尬。在這件事情麵前，她不得不小心翼翼。

她剛把話說完，鄭筱楓忽然停住了腳步，程如雪心裏頓時一緊，還以為自己說錯了話，惹他不開心了。

但事實並不是這樣。

鄭筱楓隻覺得自己眼前越來越黑，眼中的事物越來越模糊，漸漸地，他什麼也看不見了。

“筱楓哥……”程如雪緊張地道。

鄭筱楓索性閉上眼睛，說：“我看不見路了，你來告訴我該怎麼走。”

程如雪這回明白過來，“哦”了一聲道：“一直往前就行，前麵都是直的，如果有轉彎我再提醒你。”

鄭筱楓再次邁出了步子，剛走出幾步，程如雪忽然說了聲“停”，緊接著他就撞到了一塊石頭上麵。

“呃……”鄭筱楓迷茫地道。

程如雪輕笑：“叫你往前走，怎麼像喝醉了一樣？”

鄭筱楓道：“沒辦法，我以為自己走的是直線啊……”

這確實是個問題，人如果什麼都看不見，走路就會沒有參照，方向感和平衡感都會大打折扣，看來隻能靠程如雪時刻提醒著他了。

鄭筱楓減慢了速度，繼續向前。程如雪問：“剛剛我說的……你不會生我氣吧？”

鄭筱楓想了一想，道：“當然不會，我現在這個樣子還能有人喜歡，我還有什麼可生氣的？”

程如雪開心之情溢於言表，既然他沒有拒絕，那離接受還會遠嗎？

“那……我說我喜歡你……你會不會排斥我、討厭我啊……”

鄭筱楓啞然，這話到底該怎麼回答，他的大腦和他的眼睛一樣一片空白。

“你幫了我這麼多，對我這麼好，我當然不會討厭你……”

“那既然不討厭——”程如雪的聲音忽然激動了起來，她愣了愣，隨即意識到自己的激動，又儘力平和下來說，“那既然不討厭，那是喜歡嗎……”

“靠——”鄭筱楓的心裏徹底亂起來了，感覺她這是在逼自己跟她說實話啊，這實話能說嗎？講真的，有那麼一瞬間他還真的想說，但總覺得現在還不是時候。

也可能就像徐青雲說的那樣，他就是慫吧。

人但凡認真地對待一份感情，第一反應一定是慫，鄭筱楓也不例外。

“什麼喜不喜歡的，我不懂，我現在也不在意這些東西。”

程如雪沒想到，鄭筱楓想了半天，想出的居然就是這麼一份傻乎乎的託辭。她高興地笑出了聲，在她眼裏，他這已經和承認沒有任何區別了，隻不過就是嘴硬而已了。

“算了，不說這些了，還是先把眼前的路走好吧，以後的事就等出去以後再說吧。”鄭筱楓滿頭大汗，故意轉移話題道，“要不我們聊點別的？”

“好，都聽你的。”程如雪乖巧地說，算是暫時放過他了，語氣中甚至有那麼點夫唱婦隨的意思了，“那你說聊什麼？”

鄭筱楓說：“就聊聊你都喜歡什麼吧？愛好之類的？”

鄭筱楓不知道，主動瞭解女孩子的愛好其實是一個好的開始，做戀人的開始。

程如雪想了一想，說：“我的愛好……我喜歡吃東西。”

鄭筱楓就笑了，問：“這算什麼愛好？”

程如雪說：“女孩子都喜歡吃東西啊，尤其是甜品，比如蛋糕奶茶之類的。我曾經有個夢想，就是在一個小鎮，開一家屬於自己的甜品店，客人不一定要多，但每個人都可以在這裏悠閑放鬆地度過靜好的時光。累了就點一杯奶茶，或者咖啡，坐在桌旁，大家甚至可以聊聊天，久而久之就像朋友一樣。生活可能會很平淡，但是一定會很幸福。”

鄭筱楓悵然，腦海中似乎可以想像到那副美好卻又虛幻的場景了。

“聽起來蠻不錯的，希望有一天你的夢想可以實現。”

“那你呢？你的夢想是什麼？”程如雪也問道。

鄭筱楓怔了一下，開始努力地回想自己兒時的夢。

“哈——”想了許久，鄭筱楓才稍稍記起了一些塵封的回憶，“不瞞你說，很小的時候我曾經想過要當警察，匡扶正義，保護百姓。聽起來是不是有些好笑？”

程如雪搖了搖頭，認真地道：“雖然你沒當警察，但其實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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