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靈手書 第113章

2005年秋，某夜，非洲北部，某土著村莊。

本該寂靜的村子裏莫名亮起了無數燈火，一隊又一隊村民在許多武裝人員的驅趕下紛紛聚集在了廣場之上。旗杆上掛著的，是一個已經被開膛破肚的死人，每個人在路過這裏的時候都深深低下了頭，一眼也不敢去看。它就像是一個標誌，提醒著所有人千萬不能反抗，否則，那就是他們的下場。

那人本是村裏的祭司，負責接收來自天上的、所謂神明的旨意。不久前，村落旁邊發現了一座古寺遺跡，正是他第一時間告訴村裡人：千萬不可隨意靠近，否則就是在褻瀆神明。

然而很快，一夥自稱“星神”的武裝人員來到了這裏，闖進古寺，見東西就搬。祭司上前想要阻攔，卻當即被領頭的人活生生地剖開了肚子，他甚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有說出來，裏麵的腸子、內臟，就被那人一個接一個用手抓了出來。

那人三十幾歲，麵板亮白，淡黃色的髮絲，留著背頭，眼睛是蔚藍色的，身穿燕尾服，看樣子十分優雅，是個紳士。極樂天，一個殺人不眨眼的瘋子，可這遠遠不是事情的結束，他身旁一個渾身上下一片慘白、似乎得了白化病的人接著趴到了屍體邊上，麵對那腥沖惡臭的暗黑鮮血，竟好似遇到了什麼瓊漿玉露一樣，就這麼當眾地埋頭、開懷暢飲了起來。

吸血鬼克裡斯，瘋子的另一種詮釋，星神組織全體上下，無一不是如此的禽獸惡魔。

當地人哪裏見過這種陣仗，當即被嚇得縮首畏尾，再不敢提出任何異議，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些人繼續實施他們的強盜行為。

文物被一件一件地搬到了卡車之上，小到牆磚，大到神器，乃至神像都不能被倖免，司機們一批接著一批，不知將那些文物運送到了哪裏。後半夜，廣場中心，一個臉上滿是刀疤的黑人疾步來到了極樂天的身邊，表情看不出什麼，但氣場似乎稍有波動。

說他滿是刀疤或許不夠精準，他的臉上連一塊完好的麵板都沒有，似乎受過成千上萬次的傷，倒不妨說那是刀疤上長了一張臉更為準確。他是一十六盜排行第七——“死神”——傑。極樂天手下三大高手，第二的“無臉男”，第七的“死神”，第十三的“吸血鬼”，此番出手，已到其二。

“BOSS，YanFeiyuhasbroughthispeoplehere.”死神道，極樂天瞟了他一眼，突然把槍指向了他，眼神之中毫無徵兆地迸發出了殺氣。

“我最後提醒你一次，在我麵前說中文！否則——死神也會死！”

死神麵無波瀾地點了點頭，說：“是，習慣，請您見諒。”

見諒，這個詞對極樂天來說原本是不存在的，一個殺人如麻的人，怎會明白如何去理解別人。死神隻是勉強學會了中文，請您見諒大概是被他當作一個成語在用，實則他並不明白那具體是什麼意思。因為中文和英文的事，星神已經死過不少人了，除了死神，所有人都把這一點牢記於心，不過對他來說，他似乎料定了極樂天絕對捨不得殺他，所以從來沒把這件事刻意放在過心上，以致於時不時地總會有些脫口而出。

他和吸血鬼私下裏交流過，這件事大體應該是極樂天的一個心魔。他其實不是真的喜歡中國文化，他隻是厭惡自己的國家。

身位王室貴族，從小嬌生慣養的他養成了乖戾張揚的性格，而這種性格終究是為人所不能容忍的。懲治到來的那一天，他覺得，自己的家族、國人，全都拋棄了他。

可事實上，無視法度，驕奢淫逸，這是他自己的錯，他把自己的錯歸結到了別人身上，這使他走向了毀滅的道路。當然，以他的能力，隻存在他毀滅別人。

極樂天強忍住扣動扳機的慾望，緩緩收回了槍，喘息許久，才道：“嚴飛宇這個不知死活的，帶了多少人來？”

“很多，暫時觀察，飛鷹隊全員應該都到了。現在人在村口，手下正在與他們對峙。”

“謔，好大的陣仗！”極樂天忽然怪笑了一聲，說，“前不久我才剛滅了他們三隊，這麼快就又趕著來投胎了，難道他真以為我和風魔欽一樣，骨頭軟到可以被他隨便宰割？”

死神聽著，亮出了手中的鐮刀，那是他特製的武器，刀槍兩用，收割過無數亡魂。“老闆，給我半小時，我把嚴飛宇的頭給您帶過來。”

“不——”極樂天卻忽然一擺手，打斷了死神的動作，“別小看姓嚴的，無臉男不在，我們最好不要硬拚。不過……我倒有一份大禮，想親自送給他。”

死神沉思數秒，沒再說話，轉身遁入了黑暗之中。

十分鐘後，極樂天和吸血鬼兩人赤手空拳、無遮無攔地走出了村子，村口對麵的山坡上，瞬間有幾十把槍對準了他們，其中還包括一把從問世以來就百發百中、無一失手的狙擊槍，它的主人叫做唐納德，飛鷹一隊，代號“虛無”。

那兩個人出現在視野中的那一刻，唐納德的槍口就已經對準了極樂天的眉心，隻要得到許可，對方的命便是唾手可得。

然而這時，身旁的嚴飛宇卻忽然伸出了手，擋在了唐納德的狙擊鏡上。

“不要輕舉妄動。”工藤俊操縱著無人機，一邊觀察著村子之中的情況，一邊壓低了聲音說，“他們手裏有幾百名人質，現在千萬不能開槍。”

唐納德聽了，隻得無奈地長嘆了口氣。嚴飛宇望著那逐漸靠近的兩人，忽然冷笑了一聲說：“看來他想要和我們談談，也好，那我就去見他一麵。”

說著，他猛然站起了身，同樣也什麼武器裝備都沒有帶，就這麼赤手空拳地走了出去。隊員們雖然覺得有些不妥，但根本沒來得及提出任何建議。

三個人一路相向而行，互相對視著，眼神冰冷，表情卻很微妙。九十餘步，兩邊麵對麵地站在了一起，極樂天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看來我們的合作進展得很順利。”

……

三年後，鄱茲古國，山洞之中，徐青雲和白千羽架著董缺得一路行走，已經不知道過了幾個鐘頭了。

蠟燭已經將近燃盡，火光即將暗去的前一秒，腳下突然一空，三個人沿著一條暗道一路滾了下去。

“草。”徐青雲叫罵著，已經結痂的傷口再次被蹭破了皮，數分鐘後，眼前突然一亮，隻聽得“咣當”一聲，三個人不知道摔在了什麼東西上麵。

“我去！什麼情況？”耳邊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艾尼爬上車頂，一臉懵逼地看著他們。

“神仙？！他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隻聽艾尼驚訝道，“你們又是誰？他們倆呢？”

徐青雲和白千羽反應了好一會兒，這才意識到他們終於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我們是路過的，來春遊。”白千羽如是回答道，“他們兩個走了另外一條路，我們說好在這裏匯合。”

艾尼聽了，臉色卻不是很好地說：“不行啊，我們必須現在就走，沙塵暴就要到了，沒時間再等人了！”

“沙塵暴？”徐青雲皺了下眉，跳下車，往前走了幾步。透過裂口一看，就見視野的盡頭處果然已經掀起了漫天黃沙，看樣子很快就將席捲這裏。他走回來，問：“不對啊，這是山裏麵，我們躲在這裏不是正好？”

艾尼就道：“老兄！這裏是迎風口，到時候風沙灌進來，我們全得埋在這裏！別多說了，趕緊走，我們得找個側風的地方纔行！”

艾尼說著就準備要去開車，白千羽卻一把拉住了他，道：“可如果他們回來了，沒有我們接應，他們不是凶多吉少？”

艾尼一咧嘴，臉都急得紅了。“老兄，我們要不走，到時候就都走不了了！小雪她很聰明的，我相信他們會有辦法應對，等風沙過了之後我們再回來找他們也不遲啊！”

白千羽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了，他和徐青雲麵麵相覷，猶豫了得有好幾十秒。最終徐青雲還是嘆了口氣說：“老闆說的有道理，我們還是選擇相信他們吧。”

白千羽聽了，也隻好不再堅持了，雖然他們很不想這麼做，但這確實是最為合理的選擇。他們是江湖人，自然明白不能感情用事，合理，纔是合理的。

艾尼鬆了口氣，緊忙把董缺得搬到了車子上，三人相繼上車，一路衝出了山穀。徐青雲和白千羽一直回頭盯著看，生怕鄭筱楓和程如雪突然出現，他們卻沒能及時察覺。

直到那山頭徹底消失在視野裡的時候，也不見他們兩個的身影出現。

“畢竟是人命，如果真這麼死了未免太過可惜。”徐青雲忽然感嘆道。

白千羽看向他，輕笑了一聲問：“殺過人的人，也會在意人命嗎？”

“其實不在意。”徐青雲也笑了，說，“不過看見了曾經的自己，還是希望他能走的更遠一些，對我來說，這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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