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車經過湖濱大道的時候,夕照把半邊湖麵燒深銅,另外半邊沉在山的影裡,藍得發黑。
“需要我陪你上去嗎。”
“打電話的時候如果訊號不好,去臺。”
“盧卡。”
一整天了,從淩晨到現在。他的眼底那圈紅更深了,乾裂。
張了張,想說謝謝。又覺得那兩個字承不住他燒掉的那些東西。
全部。
“你回去之後,”說,“他會知道是你。”
“會的。”
看著他許久後,啞聲說道:“照顧好自己。”
他角了。
關上車門。
……
不是維多利亞宮那種被心維護過的安靜,那種安靜是養在籠子裡的。
冰箱機斷斷續續地運轉。
宋棠坐在地板上,背靠著沙發的側麵。羽絨馬甲了扔在沙發上,盧卡的大疊好放在旁邊,隻剩那件深灰裹在上。
淩晨兩點,香港的淩晨兩點。
宋棠知道這件事的方式很荒誕,維克托的私人係統裡有一份關於宋家的態簡報,十月下旬的某一頁提到“物件母親近期頻繁出港島某中醫診所,主訴失眠”。
拿起手機。
陸漫寧在初中的時候辦的號碼,從來沒換過。
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
是安全的,在瑞士,要回家了。
今晚隻有一件事:讓聽到的聲音,讓安心。
嘟——嘟——
“喂?”
“媽媽。”
沒有話,沒有哭聲,比哭聲更前麵的什麼東西。
“是我,媽媽,是我。”
不是宋棠預想過的那種哭法,以為會是崩潰的、尖銳的、摧枯拉朽的。
桌上有東西倒了,然後是窸窸窣窣的聲響,另一個人被驚醒了。
宋衡禮的聲音。低沉,帶著從睡夢裡被扯出來的糲。
聽筒那邊一瞬間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這條線路載著父母的呼吸,七千多公裡的海底電纜,橫穿整個亞歐大陸,兩端各坐著一個家庭碎裂之後的斷麵。
宋衡禮拿過了電話。
“瑞士盧加諾,安全的地方。有人幫了我。”
“沒有,爸。我沒傷。”
“你——”他停了停,重新來。“護照在不在你手上?”
“地址發給我。今天——”他看了一下時間,“今天一早我聯係駐伯爾尼大使館,急旅行證,我來辦。你在那個地址等著,哪兒都不要去。”
淩晨兩點,宋衡禮在找筆。
“嗯。”
電話遞過去了,陸漫寧的聲音湊上來。
這句話砸進口的時候沒有任何預兆。
“吃了,媽媽。”
“多穿點,瑞士冷不冷?你穿夠了嗎?有沒有棉襖?”
“哪個好人啊——等媽……等媽媽見到了要謝謝人家……”說到一半又哭起來了。
掌心著眉骨,指尖陷進發際線,把碎裂的聲音全部吞回去。
“好……好……媽等你,媽在家等你。”
“媽不困。”
“你瘦了沒有”說了三遍,“什麼時候能回來”問了兩遍,最後說“媽想你”的時候聲音輕得幾乎被電流吃掉了。
掛掉電話。📖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