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樹甬道走到底,地勢升高了。
宋棠走到石墻邊上朝外看。
石墻之外是一片向下傾斜的草地,草地盡頭是樹林。
樹林後麵約能看見丘陵的起伏,再遠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宋棠的手搭在石墻上,常春藤的枯葉在指間窸窣作響。
它坐落在一片私有土地的中心,老周說的四五十分鐘車程,翻過山路才能到最近的小鎮。
沒有車,沒有錢,護照……
風從曠野那邊吹過來。
墻不高,翻過去並不難。
不知道最近的公路在哪個方向。
那部手機。
頁麵載入了一會兒,跳出來的全是預設的新聞聚合頁麵——時尚、食、育兒,乾乾凈凈。
轉了兩圈,頁麵空白,換了個關鍵詞:“最近的火車站”。
所有出路都被他提前焊死了。
沿著石墻又走了一段,地勢拐了個彎,拐角矮墻中斷了,換了鐵柵欄——黑鍛鐵的,欄桿頂端是尖頭百合花飾,漂亮極了,也鋒利極了。
柵欄側的草地上有一條碎石小路,通往遠一座平矮的石砌建築。
視線繼續往遠延,馬廄後麵的樹叢隙裡,約看見了一截灰的柏油帶。一條路。
那應該是通往莊園大門的車道。
繞回主樓花園的時候鞋底的碎石硌得腳掌發麻。
東翼的側麵有一排法式落地窗,路過的時候往裡瞟了一眼——是畫廊。
天從穹頂的天窗灌下來,照亮兩側墻麵上懸掛的畫作。
那時候什麼都不記得,隻覺得畫廊很氣派、油畫很漂亮,維克托摟著的腰在提香和卡拉瓦喬之間散步,偶爾湊在耳邊講一兩句掌故。
畫廊裡沒人。
左側是一幅大尺寸的宗教題材油畫,聖母抱著聖子,背景是金的穹頂。
旁邊是一幅較小的肖像,某位戴著蕾領圈的貴族男人,目沉地從畫布裡盯著。
整條畫廊掛了幾十幅。
碧翠上次提過畫框背麵藏著書,宋棠當時沒來得及看。現在……
這不是重點,畫框背麵的書不能幫離開這裡。
穿過整條畫廊。
試了試,鎖著。
畫廊中段左側有一扇不起眼的側門,嵌在兩幅畫之間,漆和墻麵一樣的。
通往一條僕人通道,窄的,墻麵刷了白漆,沒有裝飾,和畫廊的金碧輝煌判若兩個世界。
十八十九世紀的歐洲貴族不願意在自己的走廊裡看見端盤子的傭人,於是在墻壁夾層裡建了一套平行的通道係統——傭人從這裡穿行,送餐、打掃、換床單,不經過主人的視線。
宋棠在那扇側門前站了幾秒鐘,僕人通道裡的線很暗,隻有頂上一排小型壁燈。
記住了這扇門的位置。
維克托準時出現在餐廳,他上午理了一整上午的公務,眼底有淡青,但襯衫換了一件乾凈的。
麵前擺著一碗粥,一碟老周做的蔥油拌麪,還有半個橙子。
“你今天忙了好久。”
維克托看了一眼碗裡的粥,“早上出去走了?”
維克托沒有接話,他在切牛排,刀叉到瓷盤的聲音很輕。
“整個莊園很大。”他把切好的牛排推到盤子一側,叉起一塊,“你散步不要走太遠,風大。”
“主車道在西側。”他說。
宋棠的心跳了一拍。
我家。
維克托看了一會兒。
以前覺得那是深,是專注,是一個深妻子的丈夫在端詳的臉。
安排人陪你。
“好吧。”
開啟手機,備忘錄,新建文件,打了幾行字,盯著看了一會兒,全選,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