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到極的時候聽見了一個聲音。
棠棠,被子蓋好。
宋棠猛地睜開眼。
太多的畫麵同時灌進來,在一起,互相踐踏。
爸爸的書房。
媽媽切水果的背影。
大學的宿舍樓,四個人兩張桌子吃外賣,可樂灑在鍵盤上。
然後是那趟旅行。
六個人一起飛的,在塞羅那吃了一整條街的海鮮,在阿爾卑斯山腳下徒步,跟隊伍走散了。
再往後就是黑的。
一個男人坐在床邊,淺灰的眼睛,薄。
側過乾嘔了兩下,什麼都吐不出來,早上那碗粥消化得乾乾凈凈。
不是委屈,不是傷心,是惡心。從骨頭裡往外湧的、連膽都裹不住的惡心。
三個月,九十天,他親的稱呼。摟他的脖子,親他的,蹭他的懷,在他下息,在他耳邊說想他。
宋棠把臉從地上撐起來,手掌按在石板上。
刀痕匝匝,刷層被刮穿了,磚石上的壑深淺不一。
手機的微從地麵反上去,那些壑的影錯一張網,整麵墻都在呼吸。
澳門的那場晚宴。灑了一杯香檳在一個陌生男人的袖子上,笑著道完歉,頭也沒回就走了。
宋棠慢慢坐直,膝蓋磕青了,到地麵的時候了一下疼。
舉起手機,重新照向那排架子。
那些盒子裡裝著從時代到年的全部私人品,有些東西自己都丟了,他替收著。
宋棠把手機的從照片上移開了。
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祖母綠戒指反著一點微——博爾蓋塞家徽。
三個字母,VEB。
把戒指從手指上拔了下來,攥在掌心裡。
聲音從嚨深出來,沙啞的,帶著乾嘔之後的糙。
“維克托,你真是個畜生。”
想起他的手。
想起他的聲音,全莊園的人都聽見過那個聲調,管家、醫生、傭、馬爾科,所有人都在看著這場戲。
莫羅知道,從第一天就知道。
那句“夫人早安”是莫羅每天說的。
從頭到尾。
手機通訊錄裡隻有兩個號碼。
信了。
可現在記憶恢復,微信上原本有兩百多個好友,高中同學群,大學群表姐,發小,還有爸媽。
三個月沒收到兒一條訊息,怎麼可能放心?
宋衡禮是做傳的,人脈廣,手腕活,兒在歐洲失蹤,他不可能坐在家裡乾等。
可在這座莊園裡。
的世界隻有維多利亞宮的圍墻那麼大,而圍墻外麵的一切,爸媽的電話、朋友的訊息、搜尋的線索,全部被攔在外麵。
因為有人把每一條能找到的路都提前堵死了。
暗室又冷又靜,暖氣管的聲音傳不到這麼深的地方。
很輕的一陣痙攣,從小腹深往上頂。不是疼,是那種懷孕頭幾週一直有的、若有若無的墜脹。
著那片溫熱的小腹,沒有移開,掌心底下那個還沒有心跳的東西沉默地待在它該待的位置,什麼都不知道。
緩緩站起來。
手機握在手裡。
不能留下翻過的痕跡。
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關掉了燈。
甬道裡漆黑一片,靠著墻壁往回走,鞋踩在石板上的聲音被自己的心跳蓋過去了。
在拱門前麵停下來,靠著墻站了一會兒。
然後直起背,穿過拱門,走回了燈和暖氣裡。📖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