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六號早晨,宋棠吐了。
牙刷掉進洗手池,扶著臺麵彎下腰,酸水嗆上來把嚨燒得又辣又。
維克托站在浴室門口,襯衫扣到領口,袖子還沒卷。
他沒接這句話,轉出去,一分鐘後回來,手裡端了杯溫水遞到邊。
“把水喝了。”
水從嚨下去,胃又痙攣了一下,趕把杯子擱到臺麵上,捂著蹲了下去。
他掏出手機撥了私人醫生的號碼。
埃米利奧把平板電腦翻過來給看,指尖點在一欄數值上,裡說了一串意大利語醫學語。
維克托站在窗前,替翻譯。
聲調和他說“今天下午有個電話會議”沒有區別。
人絨促腺激素,數值偏高。
五週左右。
掌心上去的瞬間自己也怔住了。
抬頭看維克托。
“維克托……”
在麵前蹲下,兩手撐在床沿,目平平地對上的。
“你想要嗎?”
不是“我們要當父母了。”
甚至不是“怎麼會。”
好像這是一道需要作答的選擇題,好像答案有兩個選項,好像其中一個選項是“不”。
他沒。
“你不高興嗎?”
拇指蹭了蹭的指節。
兩個字,乾的。
然後彎腰在頭頂落了一個吻,轉去了書房。
在走廊裡,著嗓門。
“你的意思是高風險?”
維克托看著走廊盡頭的方向,主臥的門關著,在裡麵。
埃米利奧走了。
碧翠說瘦了。
在被吃。
五週。沒有心跳,沒有四肢,連眼睛都沒長出來。
晚飯後。
翻到五週的胚胎隻有一粒芝麻大,畫在子宮廓裡幾乎找不到。
維克托靠在花廳門口。
手掌攤開在小腹上,五手指微微張著,拇指慢慢畫圈。
聲音小到他聽不清,但那個語調他認得。
一模一樣的溫。
他一直戴套。
除了那個晚上。
他手去夠床頭櫃,哼了一聲把他拽回來。
那大概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把整個自己毫無阻隔地出去。
宋棠。
難道這個連形狀都沒有的孩子親過你和我嗎?它過你嗎?抱過你嗎?它像我這麼過你嗎?
它是一場事故,一次他沒能管住自己的事故。
他用了五年。
換來他“老公”時那一點帶著鼻音的繾綣。
賴在的子宮壁上,吸的鐵,的鈣,把的臉頰吃瘦一圈,然後領走同樣的溫。
這世上有些東西永遠不公平。
宋衡禮和陸漫寧把捧在手心裡養了二十一年,一出生就被著。
不需要爭,不需要贏,不需要拿什麼去換。
的父母住了一間,丟失的記憶住了一間,現在這個芝麻大的東西又住進去一間。
那個位置還是假的,建在謊言上麵,隨時會塌。
管在擴張。營養在轉移,子宮在重新佈置它的壁,鋪上更厚更的,準備迎接一個新的住客。
選了它。
宋棠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書還翻開著,擱在膝頭。
“你過來。”朝他出手。
抓住他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什麼都不到。
“還太小了,”笑,眼睛彎月牙,“芝麻那麼大,你看——”
他看著那個黑點。
宋棠窩進他懷裡,把他的手按在肚子上不許拿走。
的聲音悶在他口,帶著笑,“讓它知道爸爸在。”
掌紋底下是布料,布料底下是皮,皮底下是脂肪和,再往下是正在為另一個生命改建自己的子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