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富比日瓦秋拍的圖錄是跟著晨間郵件一起到的。
這種圖錄每季寄來四五本,莫羅照例放進書房,維克托偶爾翻兩頁,多數時候直接遞給米蘭那頭的買手團隊。
宋棠赤腳踩在走廊的波斯地毯上,抱著它回了臥室。
從東窗斜進來,照得銅版紙上的寶石比實還要晃眼。
Lot 118,帕帕拉恰,主石十二克拉,產地斯裡蘭卡,估價欄印著一串懶得數的數字。
宋棠盯著那頁看了很久,手指沿著圖片的邊緣了一圈。
維克托推門進來的時候帶著戶外的涼意,白襯衫袖子捲到小臂,大概剛從馬廄那邊回來。
“你看這個。”
“好看吧?”
“我想去現場看。”
“我要自己去。”宋棠把圖錄合上抱在口,下擱在封麵上,“拍賣會誒,多有意思,在冊子上看跟到現場看完全兩碼事。”
“我穿大。”
“我好得很!”從床上蹦下來,腳落地,在他麵前轉了一圈,擺繞著小畫了個弧,“你看,哪裡沒恢復?”
他把視線從那截肩頭移開。
宋棠的笑收了。
他沒有馬上回答。
“等再養一陣。”
“你摔過頭。”
維克托換好服出來,深灰的家居套衫,把袖子擼到肘彎。
背對著他,抱膝,脊背繃一條很倔的直線,圖錄被扔在枕頭上,折角的那頁朝天。
不吭聲。
“暮暮。”
整個人往窗框那側了,眼睛盯著窗外草坪上正在修剪冬青的園丁。
維克托的手懸在半空停了一息,收回來。
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半臂的距離,不看他,他看著側臉的廓,鼻尖發紅,抿一條線,睫漉漉地著。
“我們結了婚以後,就沒有一起出過門嗎?”
“去過。”他說。
“等你想起來。”
“那你就帶我再去一次,說不定我看見了就想起來了呢。”
在他灰眼睛裡落了一層薄薄的,底下的深極了,什麼都沉在那下麵。
“你到底在怕什麼?”
宋棠自己都愣了一下,不知道這句話從哪裡來的,隻是心口有一團悶悶的東西堵著,順就問了出去。
然後鬆開。
宋棠眨了眨眼,攢了一肚子的氣忽然被這五個字了個,癟下去了。
“我說考慮。”
臉埋進他口,聲音又悶又:“那你快點考慮,明天考慮好。”
窗臺上正暖。
“維克托。”
“你要是考慮完了說不行,我就一輩子不理你。”
宋棠睡著了。
他的目在那對耳墜上停了兩秒,批註寫著“私人亞洲藏家舊藏”,最後一次公開易手是五年前,澳門。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馬爾科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