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公路兩側的白楊把午後的切亮斑,一條一條地從車窗外掃過去,落在宋棠的小臂上明滅替。
維克托低著頭,下抵在發頂,整個日瓦的秋天被擋在深隔音玻璃外麵,車廂裡隻剩這一點氣味和均勻的呼吸聲。
嚨深含含混混地出幾個音節,旋律往上攀了兩拍又折下來,得碎在齒間。
他不認識這段調子。
這幾個音符是從失憶都吞不掉的地方長出來的須,紮進最深,誰也拔不走。
他擁有醒來後的每一秒。可睡著的時候去了哪裡,他夠不到。
可骨裡長著的東西怎麼辦?他用整個博爾蓋塞替編了一個新的人生,偽造了婚姻、照片、莊園上下每一張說出的每一個字,唯獨編不進的夢。
宋棠的睫了兩下,哼聲斷了。
“到了嗎?”
“了,”把臉又埋回去,悶聲悶氣地往他口蹭了蹭,“特別,早上就吃了半個可頌。”
宋棠隻聽懂一個詞尾翹起來的地名。
“前麵有個鎮子,停一趟。”
“你想吃什麼。”
他抬手把鬢角翹起來的碎發摁下去,“邁赫停在門口,你覺得像本地人?”
維克托承住那道瞪視,替把到手肘的西裝外套拉回肩膀。
他側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長串。
四條訊息,馬爾科發的,灰氣泡挨著排下來。
被哄住了,重新低頭去研究帕帕拉恰的展示盒。
【Laurent Chen,確認。京城信誠商務谘詢,實控人:香港註冊私人調查公司。委托方資訊加,資金鏈初步溯源指向大陸——京城私人賬戶,三天前到賬。】
維克托回了馬爾科三訊息,鎖屏,手機回側口袋。
預埋的虛假路徑、殼公司的住址投喂、資料鏈的定向汙染。
手機歸位的時候他甚至沒有多想一秒。
邁赫在高速出口拐下來的時候宋棠趴在車窗上,額頭著玻璃往外。
幾家店麵的門板漆深綠或暗紅,櫥窗裡擺著本地產的蜂和酪,有一扇窗戶後麵掛了整排銅鍋,午後的日照上去,暖烘烘的。
指著路口拐角一間門臉窄小的餐廳,招牌是手寫的筆字,選單果然支在門口的小黑板上。
維克托先出去,回把手遞給。
維克托的西裝外套還掛在肩上,袖子長出一截,隨手捋了捋,推開了餐廳的木門。
墻上掛著一幅湖景水彩,畫框歪了五度沒人管。
宋棠沖笑了笑,對方愣了一拍,大概在這個小鎮很見到穿真的亞洲孩,後還跟著個一米九出頭、眉眼冷得能凍死人的男人。
維克托在對麵坐下來,長,桌子矮,不開,他無聲地調整了一下坐姿。
他沒接話,拿過小黑板上夾著的單頁選單遞給。
維克托掃了兩眼,抬手用法語點了幾樣東西。
宋棠把下擱在疊的手背上看他。
不知道為什麼,兩個月了,從來沒有認真打量過他的婚戒。
和手上那枚一樣的石頭,更深半個階,戒麵更寬,男款的厚度把那塊綠沉沉地嵌在鉑金托裡。
瞇起眼睛辨認,看到一組的紋樣,盾形的廓,裡是叉的細紋和一個念不出的拉丁字母寫。
低頭翻過自己左手,祖母綠戒指的正麵朝上。
把手過去,指尖按在他的無名指部,把兩枚戒指湊到一起。
“一樣的,”抬起頭看他,“我們的戒指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