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有人敲了套房的門。
一個五十出頭的灰發人,穿深藏青套,領口別著蘇富比的徽標針;
灰發人向門微微欠。
維克托站在客廳中央,換過了服,深灰的羊絨高領,袖口捲到小臂中段。
杜邦士走進來的時候目迅速掃了一遍房間。職業習慣,確認環境。
宋棠剛洗完澡,頭發漉漉垂在肩上,浴袍係帶打了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手裡攥著一管護手霜正往手背上。
“這位是——”
三個字,杜邦的脊背眼可見地又直了一分,轉向宋棠,彎腰幅度比剛才對維克托的還深。
宋棠下意識把了一半的護手霜藏到後,有點窘,但隻維持了兩秒,立刻笑了:“你好你好。”
分寸確到毫米:夠熱,夠敬畏,絕不越界。
宋棠倒吸一口氣。
帕帕拉恰。
宋棠蹲下來,臉湊到水晶罩前麵。
杜邦看向維克托。
助手戴上白手套,取下水晶罩,將寶石連底托一起雙手遞到宋棠麵前。
“這個……”嚥了口口水,聲音輕下來,“估價多?”
宋棠眨了眨眼。
但杜邦報出那串數字時間距微微收窄了,助手的白手套底下指節繃了,連空氣都客氣了幾分。
他的表什麼都沒變。
杜邦的睫了一下。
能說出這句話的人,全世界湊不滿一桌麻將。
維克托沒接這句。
他收回了手。
杜邦迅速在平板上劃掉對應的拍品編號,沒有追問原因。
“你又沒有耳。”
“不許。”
杜邦和助手在十五分鐘後離開,寶石收回絨布底下,托盤端走,門合上。
杜邦走進電梯的那一刻鬆開了一直端著的肩膀,撥出一口長氣。
電梯門關了。
“你剛纔好嚇人,”靠在他胳膊上膝蓋,“你跟說話那個樣子。”
“就那種——”學他的口氣,低嗓子,垂著眼皮,“'不設上限,其餘不參與。'”
維克托低頭看。
“去把頭發吹乾。”
“暮暮。”
五分鐘前那個讓蘇富比亞洲部主管繃直脊背的博爾蓋塞先生,此刻一言不發地被拽進了臥室,坐在床沿上,接過遞來的吹風機。
暖風吹開的時候閉上了眼睛。
作很慢,吹風機嗡嗡響著遮住了別的聲音,窗外的風,走廊裡的腳步,手機螢幕上又亮起來的新訊息提示。
“你說那個翡翠耳墜,誰會買?”
“不知道。”
吹風機的暖風拂過耳廓,維克托沒接話。
那對翡翠耳墜五年前在澳門一場私人拍賣中易手,買家是許端宜。
明天許端宜會坐在大廳裡親自競拍,替那對耳墜回家。
“吹好了。”他關掉吹風機。
“明天帕帕拉恰一定要拍到啊。”
“我就提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