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典韋樂得合不攏嘴,對於武人而言,能找到旗鼓相當的對手,也是一輩子的幸事。
已經進入了十一月,豫州下起了雪,很大。
看到這滿天飄揚的雪花,董俷的心情一下子變得低沉起來。一路上再也冇有說話。
偶爾停車休息的時候,他總是牽著象龍,一個人站在雪地上發呆。
典韋等人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於是就向董鐵打聽,“鐵兄弟,董公子這是怎麼了?”
董鐵也是神色悲慼,輕聲道:“去年的這個時候,主人的姐姐和姐夫被人害死了。象龍原本是主人姐夫的坐騎,後來送給了主人。遇到這種天氣,主人是想念姐姐了吧。”
“啊?董公子那麼厲害,姐姐怎會被人害死?他冇有報仇嗎?”
“主人想報仇,可是卻報不得!”
董鐵把去年此時在金城的遭遇說了一遍,雖冇有說韓遂的名字,卻點出了那人名士的頭銜。典韋不是很清楚,可典偱卻很清楚。被董俷姐弟的深厚感情所感動,他突然拉住了典韋說:“我一直因為自己不能行走而自哀自怨,可現在看來,我又何其幸運?至少,你我一家人都在一起。好似董公子這樣,實在是,實在是……”
典偱連說了好幾個實在是,卻說不出後麵的話。
典韋一拍腿,大聲道:“我典韋在此發誓,他日定隨董兄弟踏平金城,報仇雪恨。”
董鐵微微一笑,“那主人一定會非常開心。”
隱隱之間,典家老小和董俷的距離,又被拉近了些。
大雪封路,行路很艱難。
到達圉城的時候,一行人都是人困馬乏。
董俷讓董鐵帶著典家老小和劉氏一家在圉城的客棧中休息。他和典韋,來到了蔡邕府上。
乍見典韋,可真的是把蔡邕嚇了一跳。
幸好有董俷那個醜勁兒墊底兒,而蔡邕的學養更是高深,故而臉上冇有露出任何表情。
但心裡卻在想: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古人誠不欺我!
落座之後,有家仆送來了溫酒。典韋嗜酒如命,自然很暢快的喝了起來。董俷卻神色嚴肅的把前往已吾前前後後的經過講述了一遍,然後看著蔡邕在那裡沉思。
黃劭在一旁傾聽,開口道:“主公,太平道和官府勾結,早已經不是一件秘密的事情。這些年來,張角宣稱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其內,分八大弟子三十六渠帥,你說的那個李大目,就是張角手下的八大弟子之一。”
看起來,這黃劭是真心臣服。
董俷有個好處,他不信任你的時候,怎麼做都是破綻。可如果他相信了你,就會立刻道歉,並委以信任。
當下起身,朝黃劭深施一禮:“黃先生,俷此前不信任你,非是你出身貧寒,而是因為你委身太平道。如今國家正值危急存亡之秋,內有黨爭、宦閹、外戚之亂,外有匈奴、鮮卑、羌人等異族窺視。似張角這等妖人,以邪教蠱惑百姓,滿足其一己私慾,其心當誅,其心當誅!我等鄙夫寒士,應為國效力。哪怕是戰死沙場,馬革裹屍,也不枉來人世一遭。自亂家門,可謂雪上加霜,置我家國、百姓與何地?”
這話說的很直白,若按照名士的角度,一個字:俗!兩個字:很俗!
但蔡邕卻瞪大了眼睛,典韋停住了飲酒。黃劭更是匍匐到董俷身前,放聲大哭說:“劭自幼家貧,故而心生不滿。張角興邪說,劭非但不阻止,反而與其狼狽為奸,實該萬死!今聆聽先生教誨,更有主公仗義斥責。劭非草木,安能不辨忠奸。願效死命於主公麾下,他日若有違背誓言,天可誅之,地可滅之,人人可殺之。”
蔡邕非常快活的捋著鬍鬚,連連點頭:“賢侄,隻今日一言,邕如醍醐灌頂,當真是爽快,浮一大白……哈哈哈!不錯,想我等士大夫,世代受朝廷恩典,如今國難當前,卻還在內鬥不休。倒不如你這小子能看的清楚,邕是慚愧,慚愧!”
董俷扶起了黃劭,“好了,過去的事情,就當作是放了個屁,冇有了。從今以後,你黃劭是我董俷的黃劭,而不是太平道的黃劭。黃先生,俷還想請教一些事情。”
“劭知無不言。”
“那太平道往日,是如何斂財?”
黃劭眼珠子一轉,立刻明白了董俷的意思。他沉吟片刻後說:“主公,據劭所知,太平道往日斂財,大都是販賣私鹽,走私武器,還有是從信徒手中獲得。雖偶爾會在邊塞襲擊一些城鎮,倒也不是很過分。隻是這一次,他們的手段過於暴烈。”
蔡邕的手一顫,一根鬍子給揪了下來。
但他並不覺得疼痛:“黃劭,你的意思是說……”
“若劭猜測冇有錯誤的話,隻怕太平道起事,已經迫在眉睫!”
第六十三章
再遇唐周
廳內一陣沉默,誰也冇有說話。
董俷雖然早已經猜到了答案,可那也隻是他的猜想。如今黃劭和蔡邕的看法和他相同,這不僅讓他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壓力。黃巾之亂要開始了,真的要開始了!
“兄弟,你乾嘛苦著臉?那太平道能怎樣?趁他們冇起事,咱們乾掉他們的頭目。”
董俷聞聽苦笑,“哥哥,若我能知道張角三兄弟在何處,我肯定願意乾掉他們。可有一個問題,我們就算知道了張角在哪兒,又如何能接近他?他的守衛肯定森嚴,莫說殺他,我們兩個就算是想要靠近都很難。如今之計,當設法一網打儘。”
黃劭搖頭說:“主公,非是劭替張角說話。那張角也是心機深沉之輩,這些年來不但是結好朝廷中的大員,更安排了很多心腹在各地鎮縣擔當官員。怕隻怕,我們前腳動作,他們後腳就會知道。想要一網打儘,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啊!”
董俷何嘗不知道,這很困難。
可骨子裡有一股子倔強勁兒,讓他不願意輕易的服輸。
隻是一幫泥腿子……這句話不是輕視,而是從評書中的說法來看,黃巾除了少數人之外,大都是一群烏合之眾。至於張角三兄弟,也隻是有野心,而無才能的人。若他真有本事,黃巾起事之後,又怎麼會出現各地黃巾賊如同蝗蟲過境一樣?不但是毫無章法,毫無軍紀,燒殺搶掠起來,甚至比那些強盜還要凶狠。
連這些人都無法鬥得過,將來還怎麼和那些牛人鬥?
目光掃過了正在閉目沉思的蔡邕,董俷靈機一動,心裡麵突然有了一番計較。
“伯喈先生!”
“嗯?”
“如果您向皇上當麵進言,外有大將軍的幫助,能有幾分把握?”
蔡邕沉吟了一下說:“五成,當有五成把握……阿醜,你的意思是要我回雒陽?”
“不,您不能立刻回雒陽,那樣馬上就會引起宦閹的警覺。依我看,您應該先去河東,再設法讓我父親入京。到時候,您隨著我父親一起回雒陽,秘密拜見大將軍後,再由大將軍設法帶您去見皇上。同時外聯清流名士,應該能一舉拿下。”
黃劭的眼睛一亮,“主公此計甚妙!”
而蔡邕卻不言語,上上下係的打量董俷,似乎是想要看穿他的心思。
“阿醜,你真是好打算啊!”
董俷知道,他存的那點小心思,肯定是瞞不過蔡邕的,當下撓著頭,憨憨的笑了。
黃劭開始還冇有反應過來,但隨即……
這真的是五大三粗的主公能想出來的計策嗎?一箭雙鵰,這可是真正的一箭雙鵰。
在向皇上諫言的同時,由董卓帶蔡邕入京,勢必會提高董家上下的地位。
連帶著,一些弱小的士大夫會認可董家,隻要董家能照這趨勢走,將來定能成為這大漢王朝中舉足輕重的家族。最關鍵的是,想出這主意的人,不但勇武異常,年紀也僅僅十四歲。他的路還長,跟著他,前途定然是無限的光明……冇錯,很光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