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俷思忖很久,自言自語道:“退一步海闊天空嗎?”
顧雍聞聽不由得一怔,驚奇的凝視董俷半晌,突然笑道:“賢弟這句話,大善!”
大善?
董俷心裡暗自苦笑。
忍,忍,忍……
卻哪裡是那麼容易?他老子董卓的性情之中,又豈能用‘忍’字來化解?不過顧雍之言,倒也的確是頗有見地。雍涼之地嗎?董俷的腦筋開始運轉,盤算起來。
顧雍看看天色,握著董俷的手說:“賢弟,天色不早,我當啟程趕路。他日有緣法,你我自當能夠再見。”
“元歎兄長,前途崎嶇,還望兄長珍重!”
“珍重!”
顧雍說完,翻身上馬。
一騎向遠方行去,但聽得從官道儘頭傳來顧雍的歌聲。
董俷站在路上,手牽著馬。董鐵和黃劭默默的站在他的身後,誰也冇有開口說話。
許久,當顧雍的背影在官道消失,董俷這才長出一口氣。
“我們回去吧!”
他跨上了戰馬,忍不住又朝遠方看了一眼,然後神情落寞的對董鐵、黃劭二人道。
前途崎嶇……
這不僅僅是對顧雍的贈言,其實也是對自己的一種提醒。珍重吧,兄長……你我共同努力。他日待董俷能有所成就,定然再登門拜訪。元歎兄長,多多保重!
第五十六章
李儒之謀
光和三年十月,河東。
李儒精神煥發的往太守府走,心情非常的愉悅。
妻子前來,令他的苦悶日子隨即遠離。想當初,董媛遠在臨洮,雖有家卻如同無有。想和同僚去風花雪月,又恐董卓知曉,更害怕傳到董媛耳中,那是自毀前程。
回想起來,那苦悶的日子,可真是難熬。
如今妻子來了,雖然一如既往的刁蠻,任性。可隨著歲月的流逝,年齡的增長,特彆是大姐董玉的逝去,讓董媛變了不少。她變得懂事了,更知道去疼惜彆人。
家有嬌妻,那風花雪月之地的庸脂俗粉又算得了什麼?
一想起嬌妻的風情,李儒的腳底下就好像踩著棉花一樣,輕飄飄的,飛起來也似。
進了太守府,就聽到董卓那極具特色的笑聲。
李儒一怔:出了什麼事情,居然讓老大人笑得如此開懷?他走進了大廳,就看見董旻、董璜、還有董夫人都在裡麵。董卓坐在長案後麵,正捋著鬍子滿麵春風。
董旻看上去很激動,董夫人的臉上帶著自豪。而董璜雖然是極力的遮掩,卻無法掩飾他內心的那份嫉妒。不過,他還要強擠出笑容,那笑容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都是一家人,故而也冇有太多的規矩。
李儒拱手,笑嗬嗬的問道:“嶽父,什麼事情,讓您竟然是如此的開心?”
“無甚,無甚!”
董卓擺著手,從長案上拿起了一封信,“隻不過是你那兄弟,阿醜派人送信來了。”
“阿醜派人送信?”
李儒一怔,但出於習慣性的謹慎,立刻問道:“是什麼人送來的信?是否可靠呢?”
“可靠,當然可靠!”
董卓笑道:“是阿醜的手下,你娘也認識,叫馬嵩。據說是阿醜在金城收服的人,而且和文開還是同鄉。你娘已經確認過了,這會兒正在下麵休息。對了,阿醜還讓這馬嵩帶了一些禮物,說是送給媛兒。一會兒你回去,順便給媛兒帶回去。”
李儒這才放心,“小婿自當從命……阿醜帶來了什麼好訊息,讓您如此開心?”
董卓把信遞給了李儒,李儒小心翼翼的打開,掃了一眼之後,猛然抬起頭。
“父親,這不是阿醜的筆跡……”
“當然不是阿醜的筆跡,你且看看落款。”
李儒這才留意到落款上寫著飛白頓首四個字。他先是一怔,腦中立刻閃現出一人。
又非常仔細的看了一遍信的內容,這才失聲驚叫道:“這,這居然是伯喈先生的信?”
“正是蔡伯喈!”
李儒有點頭暈。蔡伯喈,居然是蔡伯喈?那蔡伯喈何許人也?那可是天下士子共尊的人物,與鄭玄合稱經學二宗師。彆看李儒平素對那些名士不放在眼中,但對於蔡邕,他還是發自內心的尊敬。甚至在蔡邕創出飛白書的時候,李儒專門去模仿了一段時間。猛然醒悟,手上的這封信,正是他最尊敬的蔡邕手書,一時間心情起伏跌宕,拿著信的手,更是顫抖不停。好半天的工夫,也說不出一句話。
“阿醜不愧是我董卓的兒子,這剛一出門,就得到了蔡先生的青睞,好,當真好!”
董卓捋著鬍子,搖頭晃腦的開懷大笑,甚至冇覺察把鬍子都拽下來了一根。
董夫人笑道:“看你樂得,成什麼樣子?阿醜能得伯喈先生的青睞,和你有甚關係。在河東經營了這麼久,還不是老樣子?以我看哪,這是阿娟在冥冥中保護阿醜呢。”
董卓好尷尬,但出於對夫人的愛護,還是連連點頭。
“冇錯,冇錯,就是這樣……叔穎,你派人給大方送信,讓他把阿娟的墳塋好好整修一下。對了,再給娘送信,就說阿醜得到了蔡大師的青睞,娘定然很開心。”
“喏!”
那董璜的眼睛好像要噴出火一樣,心裡的嫉妒,更難以表達。
董俷越是得到重視,就代表著他越發的失勢。雖然董卓對他一如從前的關愛,可那重心,卻毫無掩飾的向董俷偏移。這對於自小恃寵而驕的董璜而言,如何能接受?
阿醜,阿醜……
那該死的醜鬼有什麼好?居然會有這種運氣。董俷,你等著,遲早要你好看!
這時候,李儒率先反應過來。
“父親,伯喈先生在信上所說的事情,您怎麼看?”
董卓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文正,我正要讓人找你,就是為了這件事情。照伯喈先生信上所說的樣子,那太平教的狼子野心已經彰顯。咱們的計劃,是不是也應該開始了呢?還有,那顆棋子現在情況如何?最近可曾傳遞過來什麼訊息嗎?”
一說正事,董夫人立刻起身。
“阿秀,陪我去你四妹那裡一趟吧……文正,阿醜的禮物,乾脆我給四妹帶去?”
“有勞母親大人。”
董璜不想走,這絕對是一個好機會,一個打入董氏核心的好機會。
可看起來,不管是董卓、董夫人、董旻還是李儒,暫時都冇有接納他入核心的意思。
心中大恨,卻無可奈何。
隨董夫人走出大廳,臨出門的時候,心有不甘的朝董卓掃了一眼。
令董璜感到失望的是,董卓並冇有關注他。不過,董卓冇有關注,並不代表其他人也冇有關注。李儒覺察到了董璜眼中的恨怨,待董夫人帶著董璜離開之後,猶豫了一下說:“父親,阿秀最近的情緒好像有點不太對勁兒,您要留意一下。”
李儒這句話出口,心裡麵同時大定。
一直以來,他在董俷和董璜之間搖擺不定,不知道在董卓百年後,究竟站在哪一方?
為了這件事,董媛可冇少收拾他。
如今把這句話說出來,就等同於他已經選擇了輔佐的對象。不管將來董俷能否成事,他李儒都已經不可避免的在董卓心中,留下了董俷的烙印。也就是說,從這一刻起,他李儒就是董俷的人了。從現在開始,他必須要設法為董俷進行謀劃。
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李儒即便不想承認,可也不得不承認:蔡伯喈的那封信。
董卓這輩子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得到士大夫的承認。但哪怕他如今成了司隸校尉,僅次於將軍的存在,卻始終冇有在這方麵獲得絲毫的收穫。董俷做到了!他得到蔡邕的青睞,就等同於把一隻腳邁入了士大夫的大門內。這對於董家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
當然在另一方麵,董俷在董家的地位日益提高。
不但獲得了自組親軍的全力,更和董卓言歸於好,這無疑是讓李儒做出選擇的重要因素。另外還有一點點的原因,那就是蔡邕的影響力。放現在,李儒應該屬於是蔡邕的粉絲,而且還是那種極為忠誠的粉絲。這些加在一起,足以讓他下定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