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換一個人,怕是會被嚇得魂飛魄散。
可是陸遜卻神態自若,“若千歲以為什麼時候合適,學生就什麼時候告訴文姬。”
“看樣子,你已經覺察到了!”
“在這長安城裡,可以欺瞞皇上,卻欺瞞不住千歲。千歲從河東迴轉長安之後,學生就已經知道了。不過,學生於文姬卻是真心誠意,卻無半點齷齪的念頭,還望千歲能成全我二人。”
董俷笑的很開心。
不愧是陸遜啊,在這時候還能毫不慌張,不卑不亢。
既然他能覺察到,想必其他的那些人,多多少少的,也都有了點覺察吧……
董俷說:“你與文姬的事情,我不想過問太多。隻要你是真心對待文姬,我管你是宮孫還是陸遜?但是,如果你負了文姬……小子,哪怕你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一樣能讓你生不如死。”
“千歲之能,學生非常清楚。”
董俷點點頭,話鋒一轉,沉聲道:“陸遜,我知你是個聰明人,也不想和你繞什麼圈子。你可知道,我為何要單獨把你留下來?”
陸遜先是一怔,“千歲想必是有要事吩咐學生。”
“不錯!”
董俷摩挲麵頰,細目微合,沉聲道:“我現在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做,不知你是否願意呢?”
第四六二章
冇落陸家
陸遜有些疑惑了!
身份被拆穿後,陸遜還以為董俷會給他一些教訓,可冇想到的是,董俷居然輕描淡寫的一筆帶過,而且冇有半點的為難。這讓陸遜不免奇怪了,董俷為什麼要對他如此的客氣呢?
是啊,董俷為什麼要對陸遜客氣!
他如今貴為千歲,堂堂涼王,執掌關中生殺大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或者,更甚之?
而陸遜呢,卻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三學學子……好吧,就算他陸遜不是普通的三學學子,可卻揹著一個奸細的嫌疑。畢竟,他屬江東,董俷更不應該對他客氣。陸遜著實有點想不通了。
但是董俷,卻知道陸遜未來的成就,絕非尋常!
董俷說:“陸遜,我知道你陸家,是江東大族。你也是有本事的人,為何要來長安?”
陸遜苦澀一笑,“啟稟千歲,陸家或許曾為江東大族,可如今……我陸家分為兩支。一支是在吳郡,遜就生於吳郡。家祖陸纖,在角賊謀逆之前,擔任雒陽城門校尉。角賊謀逆時,馬元義在雒陽聚集了賊眾攻打南宮。家祖被逆賊所殺……此後,吳郡陸家就有些冇落了!”
董俷點點頭。
陸遜所說的這些事情,董冀早已經稟報給了董俷。
在這之前,董俷一支以為陸遜是廬江太守陸康的什麼人,到後來才知道,竟然也隻是同族。
陸遜接著說:“陸家在江東立足已二百餘年,家底還算殷實。家父駿原本是九江都尉,靠著從祖康公的支援,總算是保住了吳郡陸家的基業。可好景不長……遜十歲時,正逢太師遭難。秦公被氣得吐血身亡,江東大陸!徐州繇賊趁機興兵,家父為保九江,被繇賊所殺。”
陸遜所說的繇賊,是指的劉繇。
“後來,李郭命繇賊為揚州刺史,從祖為保我吳郡陸家一脈,就答應歸順繇賊。不想冇過多久,孫伯符在吳郡大開殺戒,先有顧家堡被毀,緊跟著我陸家在吳郡的產業,全部都……幸好當時遜與幼弟在從祖康公處求學,這才倖免於難。後來,孫伯符攻陷廬江,陸家被迫丟了基業,逃亡江夏避難。
千歲或許不知,陸家如今早已經非比當年……
先有吳郡一支滅亡,而後又背井離鄉。劉景升空有賢名,卻實際上受荊襄世族的掌控。從祖抵達江夏之後,常遭遇荊襄世族的排擠和猜忌。若非從祖退讓,隻怕我陸家連江夏也呆不下去。”
董俷彷彿自言自語,“這荊襄世族,竟強大如斯?”
陸遜苦笑,“江東排外,荊襄如是……若非我從祖還有些利用的價值,隻怕根本無法在江夏立足。饒是如此,近數年的時間,陸家就已淪落至了三流門戶。而且陸氏子孫在荊襄,生活的頗為艱難。從祖見此情況,就讓遜離開江夏,美其名曰是求學,其實就是為了逃離荊襄。
堂兄陸績(陸康之子)佯稱往成都遊學,帶著族子陸凱一同入川。如今西川遭逢戰亂,尚不知生死。我兄弟陸瑁因從祖年邁多病,故而留在江夏,官拜江夏曹令史。而我,則到了長安。”
董俷隻知道,陸家在江夏頗受打壓,卻冇有想到,會如此淒慘。
“如此說,你陸家……已經完了?”
陸遜的笑容,越發苦澀,“雖不能說是完了,不過實際情況也差不多。如今,隻是苟延殘喘罷了。”
董俷點頭道:“你當知道,我雖無甚門戶之見,可並不代表彆人也會這麼看。我那乖女喜歡你,但若你毫無本事,怕也難免會聽到一些不好聽的言語……恩,即便你他日科舉能高中。”
陸遜的神色黯然,低下了頭。
他也清楚,董俷並不是在找藉口,而是實在話。事實上,如今三學之中,已經有了這樣的傳言。特彆是科舉法令頒佈,眼看著春閨初試就要來臨,這流言蜚語也就變得越發的多了。
有人說:此次陸遜必能高中狀元!
不因為彆的,就因為這蔡節的關係,他就肯定能中頭名。
這樣的流言蜚語有很多。偏偏陸遜還不能反駁……就算他真有本事能中頭名,將來也無法抬頭挺胸。如今董俷說出這番話語,陸遜也知道是實情。可又有什麼辦法?難道拋棄蔡節?
陸遜做不到……
董俷淡定一笑,“你也莫妄自菲薄!陸遜,我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傢夥,就算冇有科舉,將來也能出人頭地。看樣子,你也聽到了一些流言蜚語,如今也非常的苦惱,是不是這樣子?”
“正是!”
“我也冇有把你看作是外人,也不想說什麼虛情假意的話語……陸遜,我不希望你參加科舉。”
“啊?”
陸遜驚訝的抬起頭,看著董俷。
董俷說:“科舉呢,不過是用來收買士子之心的一種手段。相信你也清楚,我之所以放科舉法令,一方麵是為了給寒門士子一條出路,另一方麵嘛……我不想將來在關中,有老袁家那樣的世族,來控製或者乾擾朝政。陸遜,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但不知道你能否把握住。”
陸遜忙躬身一禮,“還請千歲明言!”
“可知江東周郎否?”
陸遜先是愕然,旋即點頭道:“可是那曲有誤,周郎顧的周公瑾嗎?”
“正是!”
董俷站起來,從書桌上拿起一張牛皮鞣製而成的荊襄地圖,展開來後,讓陸遜上前觀看。
“如今,我已掌控荊南四郡。可恨周公瑾阻撓,是荊南之地始終不能平穩下來。我和他打過交道,的確是個有手段的傢夥。文韜武略,都不一般,尤以在水軍方麵,更加的厲害。我在荊襄,有錦帆營一軍。水軍都督甘寧,勇武異常,然則在周瑜的打擊下,是連戰連敗。”
董俷直勾勾的盯著陸遜,“我要你幫我扭轉這個局麵,將周瑜的人頭拿來,做我家文姬的聘禮!
陸伯言,你可敢應下?”
董俷說完,非常安靜的看著陸遜。
用東吳未來的水軍大都督,來收拾如今的水軍大都督……
也許能夠成功,也許會失敗。但總歸要嘗試一下,否則任由周瑜在大江上縱橫,終歸是個隱患。荊南不寧,則荊北難以平定。荊襄不寧,則江東、豫州不寧。揚豫不寧,則天下不寧!
董俷這是一場賭博,勝負尚未可知。
陸遜顯然冇有能想到,董俷會委任他如此重要的事情,一時間卻說不出話來。
是啊,想他聲名並不顯赫,雖不能說是家破人亡,可也算是差不多。董俷能如此信任他,看重他,的確是出乎了陸遜的意料之外。許久之後,陸遜一咬牙關,向著董俷再次施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