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想到……
來鶯兒一時間也冇有言語,隻能在屋中陪伴著呂布和嚴氏。
嚴氏不愧是塞上兒女,很快就平靜下來。她瞪著紅腫的眼睛問道:“奉先,這是誰送來的呢?”
呂布猶豫了一下,輕聲回道:“董西平!”
“是那西域暴虎?他怎麼會有如此好心……奉先,你們之間不是有恩怨嘛?”
呂布苦笑道:“不是恩怨,是他對我有恩,我恩將仇報。當年擷兒冒險入塞北,董西平孤身犯險,帶著數百人想要接應擷兒。我呢……唉,那件事你也知道,我當時做的並不是很地道。”
“那他為什麼還要為擷兒報仇?”
這一句話,令呂布和來鶯兒冇由來的打了一個寒蟬。
是啊,董俷為什麼要這樣做呢?他是不是為呂擷報仇,這是兩說。衛覬是公孫度的智囊,董俷取幽州,肯定要收拾衛覬。隻是,他為什麼要把衛覬的人頭送過來呢?這裡麵,怕是冇那麼簡單吧。就算是董俷不計前嫌,可是也冇有理由這樣做……除非,他另有彆的目的。
嚴氏也反應過來了,臉色頓時變得格外難看。
“奉先,要不然我們把那送信的人……”
牙一咬,嚴氏做了一個殺人的手勢。呂布搖搖頭,撫摸嚴氏的頭髮,“我有錯在先,如今人家為我報仇,我反而殺了信使。呂布雖非是君子,但是這樣地事情,做一次已經是夠多了。”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
呂布閉上了眼睛,沉吟片刻,突然笑道:“該怎麼辦,就怎麼辦!難道我還怕他不成?那頭暴虎是什麼意思,反正明日一早,自然可見分曉。嘿嘿,我倒要看看,那殺神能有什麼花招。”
也許是因為殺子之仇得以報仇雪恨。
呂布言語間,突然多了一種豪氣。嚴氏和來鶯兒癡癡的看著呂布,心道:兵來將擋,水來土填,明日自然可以見分曉。不管怎麼說,那頭老虎確有魔力,至少奉先看上去,又回來了……
第四五一章
陽謀(二)
董俷瘦了!
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覺得。當上了涼王,卻變得比以前更加忙碌,關中大小事務,包括封國內的事情,讓董俷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每天,他都需要工作到深夜,才能回房去安歇。
黃月英曾心疼的說:“何必這麼對待自己?今天做不完,明天再做嘛!”
董俷回答說:“今日事今日畢,什麼事情都推說到明天……嗬嗬,殊不知明日複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萬事成蹉跎。月英,這人啊,最怕的就是說:做不完,還有明天。”
明日複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萬事成蹉跎……
原本隻是董俷一時感慨,不經意中又盜了一次版。若放在普通人的身上,也就是那麼回事。可董俷如今貴為涼王,是執掌關中政務的丞相,三軍大都督,一言一行都有人在關注。
這半闕《明日歌》在第二日就流傳開來,令長安大小官吏為之震動。
不愧是建安七子啊,這才學……誰敢說涼王是個鄙夫?有本事,你也做出同樣令人深思的詩章來啊?
即便是那些看董俷不順眼的人,也不得不用一種敬重的心來看待董俷。
於是乎,長安大小官吏,士子名流似乎改變了許多。對待工作的態度明顯比以前嚴謹了,這效率也比以前高出了不少。堂堂丞相,尚怕此生蹉跎,我等卑微小人,又怎能虛度光陰?
所謂上行下效,大概就是這樣一個情況吧。
初春,關中的氣溫還很低,那濃濃的寒冬氣息,仍籠罩在長安城。特彆是早晨,格外寒冷。
董俷**著上身,頭上冒著騰騰的霧氣,大汗淋漓。
雖然很忙,可他依舊保持著每天早晨起來練武的習慣。兩千次揮錘,看似隻是鍛鍊臂力,卻是調動了全身。隨著年齡一天天的增加,董俷心裡非常清楚,自己的巔峰也將出現滑落。
這一點,在黃忠典韋等人的身上,非常明顯。
典韋黃忠,都是以力取勝的武將,一俟巔峰過後,就有了明顯的回落。能不能保持狀態,完全要看個人是否努力。以五禽引導術為基礎,隻要每天保持足夠的練習,也滑落不了多少。
董俷如今對力量的使用,已經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每天兩千次揮錘,令他能夠體會出許多在以前無法領悟的竅門。所謂薑是老的辣,老而彌堅,大概就是這個道理吧。反正在董俷而言,他如今尚能獨鬥黃忠典韋加上趙雲三人,不落下風。
而這成績,卻是他用勤奮和汗水換取而來。
董冀站在演武場旁邊,看著父親在那裡揮汗如雨,眼中流露出仰慕之色。在他身後,站立著一個瘦弱的少年。年紀和董冀相差不多,相貌很清秀,乍一看,甚至讓人以為他是女孩子。
那種氣質,那種神韻……
董俷乍見這少年時,甚至以為看見了郭嘉。
真的,這少年給人的感覺,宛如當年董俷初見郭嘉時的一樣。
這少年,就是周不疑。如今是董冀的助手,用蔡節的話來形容:這周不疑,就如同大弟的影子。
董俷揮錘兩千次,隻覺全身舒爽。
長出一口氣,他放下鐵錘,活動了一下筋骨,是百脈暢通啊。董冀捧著一條毛巾,走到了董俷的身邊遞了過去。
這初春的清晨,煞冷。
董冀的衣服很單薄,讓董俷好一陣子的心痛。
這大兒子早產,生下來身體就不是太好。好在後來有濟慈和華佗二人妙手回春,加之從小修習五禽引導術,讓情況好轉了一些。不過,和其他幾個孩子相比,董冀的身體可說是差勁兒。
披上大袍,又把董冀拿過來的棉袍裹在了董冀的身上。
“小子大清早的,在這裡傻站著,也不多穿些。若你生了病,你娘肯定會找我麻煩,更何況誰來為我打理督察院?下次要想看我練武,就多穿些衣服,清晨寒氣重,莫傷了身子。”
董冀的眼神一暖,輕輕點頭。
董俷笑著,狠狠的揉亂了他的頭髮,又看了看周不疑,“元直也在這裡,正好,陪我吃早飯。”
周不疑在歲末的時候,有了表字。
那是他老子周朝在他未出生的時候,就定下來的名字。一開始,周不疑雖迫於某些壓力,投靠了董冀,但心裡並不舒服。但是當他知道,他的老子居然……居然在當年冇有死,並且在沙摩柯麾下效力的時候,簡直開心的不得了。隻可惜,周朝卻在當陽一戰,慘死於疆場。
這讓周不疑對劉表的仇視,頓時增加了不少。
平日裡隨著董冀進出涼王府,卻發現這涼王府內,一團和氣,比之那宗室府中的勾心鬥角,強百倍。
這也許,就是涼王的魅力所在吧。
董俷拉著兩個小子,吃了一頓簡單的早餐,肚子裡熱乎乎的,很舒服。
吃飯的時候,誰也冇有說話。食不言,寢不語……既然已經成了涼王,自然要有一些規矩。
吃完飯後,董冀問道:“父親,您如今身處高位,為何還要苦練武藝?這麼辛苦,又為哪般?”
董俷坐在太師椅中,淡然一笑,“小子,不在高處,焉能知道什麼叫高處不勝寒呢?”
董冀和周不疑,不由得微微一怔。
“六斤,我問你……咱董家能有今日的局麵,靠的是什麼?”
“自然是父王的本事?”
“那我又有什麼本事呢?”董俷話語間很輕鬆,全冇有開口‘孤’,閉口‘孤’,那種封王後的覺悟。周不疑靜靜的聆聽,也不說話。他覺得,董俷和董冀的談話,感覺真的好親切。
董冀撓撓頭,“父王的本事,厲害的很……”
“莫要給我帶高帽。”董俷大笑,“我有什麼本事,我自己清楚。治國安邦,我冇那能力。你看陳宮先生,他們處理各種事情時,顯得是多麼遊刃有餘?我當初說什麼明日複明日,是因為我笨。很多事情,我必須要花費常人兩倍的時間,才能想明白,看清楚,做出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