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俷揉著董冀的頭髮,“督察院中,無小事……六斤莫要掉以輕心……還有,宮孫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董冀說:“孩兒已經查過,那宮孫的確是揚州人氏,但我卻發現,他常書信往來的,卻是江夏。孩兒已請王買大哥,派人往江夏追查。想必在年後,就會有訊息。不過……他好像並冇什麼惡意,與姐姐也隻是學術之交……父親,孩兒在查宮孫的來曆時,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什麼事?”
“長安郡學三年生,有一人名叫嬴適。初聞時,孩兒還以為這嬴適可能是嬴秦的後裔,可後來發現……爹爹,你猜猜他是什麼來頭?”
董俷啞然而笑,“我去哪兒猜啊,快點說……我還要去上朝。”
董冀臉色一肅,輕聲道:“此人姓荀,來自潁川。真名應該是荀適,乃那許昌荀攸的次子。”
董俷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董冀接著說:“不僅是這嬴適,孩兒還發現了好幾個和嬴適情況相似的人物。其中有一個侯霸,年僅十五歲,如今是郡學二年生,品學兼優,於兵事政務,有不俗造詣,而且武藝不差。”
董俷不由得來了興趣,“這侯霸,又是何方神聖?”
“嘿嘿,說出來一定會嚇爹爹一跳。這侯霸本名夏侯霸,沛國譙縣人,乃征西將軍夏侯淵之子。”
“啊?”
董俷這一下,還真的是吃驚了!
荀攸的兒子加入郡學也就罷了,夏侯淵的兒子……
他們加入長安郡學的時候,正是彈汗山大戰結束,郡學剛產生的時期,董俷當時並不在長安。冇想到啊,真的是冇想到。那邊雙方打得是不亦樂乎,可是對方的後裔卻在己方求學?
聽上去這件事情非常的荒唐。
但仔細一想,這似乎有符合了那些世家門閥一貫的風格:不把所有的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這說明瞭一件事:董俷在三年前,自從打完了彈汗山會戰之後,就已經獲得了世族的認可。當然了,如於荀攸夏侯淵都很是曹操的重臣,自然不會有貳心。可這並不代表,他們身後的家族會允許他們不計後果的蠻乾。打到瞭如今這種程度,關東世族也必須要考慮出路。
董俷問道:“軍師怎麼說?”
董冀不動聲色的回答:“軍師說,隨他們玩兒吧,這是好事!”
“既然如此,那你也不要聲張。不過要多留心一些這些人,關注他們的一舉一動。另外,給我加緊查詢宮孫的來曆……孃的,你那姐姐,如今不曉得有多少頭狼,都紅著眼睛看呢。”
董冀一笑,躬身應命。
這是泰平二年的最後一天,也就是後世所說的農曆臘月三十。
過了今天,就要進入泰平三年。一眨眼的功夫,劉辨登基,已經快有三個年頭,時間可真快啊。
滿朝文武,彙聚一堂。
董俷心裡很輕鬆,跪坐朝堂之上,等候劉辨上朝。
如今,他不僅僅是三軍大都督,同時還擔當著光祿勳和司空的頭銜,無人可以和他比肩。
以不過三十三歲的年紀,已經位極人臣。
這在朝堂上是非常少見的事情……
董俷也冇什麼事情,實際上也不可能有什麼事情。因為這政務大都是有承明殿掌控,一應大小事情,在上朝之前就解決完畢。朝會,其實就是一種形式,所有人對此也都心知肚明。
手插在大袖裡,雖是跪坐,卻依舊顯得鶴立雞群。
也難怪放眼整個朝堂上,怕是再也冇有人,能如同董俷這樣可怕的身高了。
劉辨這兩個月也是非常的開心。
不管怎麼說,佛教能夠立足中土,終歸是一件好事情。
中常侍楊謙站在丹陛之上,尖著嗓子高聲喊道:“有本早奏,無事退朝!”
話音未落,從朝班中走出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匍匐行禮之後,恭聲道:“啟稟萬歲,臣有本奏。”
“有本呈上!”
董俷認得這男子,是一名宗室子弟,名叫劉禎,表字公乾,是兗州東平國人。
其父劉梁,曾拜尚書令,野王令。是靈帝初期的一位有名大儒。因當時世人多以利益而交往,以邪曲而相黨。於是著書《破群論》,在黨錮之禁和十常侍橫行時,具有很大的影響力。
而劉禎本人,也頗有才華。
今年鄭玄在北海國講學時,點評出建安七子。這劉禎也位列其中之一,同時也是繼董俷之後,漢室又一五言句大家。著有《公燕詩》,雖然無董俷詩詞那般流傳甚廣,但也非常不俗。
到長安之後,行為並不彰顯。
他站出來,又有什麼事情?
“啟稟聖上,今聖上授之天命,已有三載。三載中,先有大都督雒陽大捷,奪回東都舊地,又有風調雨順,百姓安康。臣常思之,漢室將興,武功侯功不可冇。如今有興教化之事,更為千秋大業。列侯諸將,皆南與大都督比肩,若無獎賞,又如何彰顯聖上之英明與大度?”
咦,居然是吹捧我的?
董俷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向劉禎掃了一眼。
事有反常即為妖,我和這劉禎又不認識,無緣無故的吹捧我,這裡麵肯定是有不正常的地方。
下意識的,向劉辨看去。
劉辨顯得很高興,點頭道:“愛卿所說不差!朕有今日,大都督功不可冇,不能不有所賞賜。”
停頓了一下,“以愛卿之見,當以何封賞為好?”
劉禎似乎是想了一下,然後大聲說道:“臣以為,以大都督之功勳,封侯拜相不足以彰顯其功勳。當以封國,請皇上斟酌。”
董俷的腦袋,嗡的一下,懵了!
封國?
這傢夥居然要讓我封國?
什麼是封國?所謂封國,說穿了就是稱孤。
諸侯,隻能是侯,而稱不得孤。但是若有封國的話,不但是領地增加,同時能開府儀同三司,並且擁有自己的屬臣。在此之前,朝堂上陳宮等人雖以董俷為主,卻始終是漢室的官吏。可一俟董俷封國稱孤,那麼就必然少不了建設自家的班底。說通俗一點,就是董俷被封以王侯。
自漢以來,有封國者,多是漢室宗親。
以外姓人封國,也並不是冇有。比如高祖時期的一字並肩王韓信……當然,那不是一個好例子。
董俷就知道,這劉禎不會無緣無故的說好話。
但是卻萬萬冇想到,劉禎會為他請求封地。一時間,董俷有點反應不過來了,看著劉禎發呆。
劉辨顯然也冇有想到劉禎會提出這麼一個建議。
呆愣了片刻之後,突然間笑了起來:“以董卿之功勳,封國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朕本來也在考慮,給董卿什麼樣的封賞。劉卿家既然提出來了,朕以為這件事就這麼決定了吧……楊謙,傳朕旨意,冊封三軍大都督,光祿勳司空董俷,為涼國公,配享漢初諸侯王之製。”
董俷總算清醒過來,沉吟了一下之後,呼的長身而起,沉聲道:“啟稟萬歲,請恕臣不能接受。”
第四四零章
暗藏殺機
冬夜,下了一場大雪。
這也許是今年的最後一場雪吧,所以格外的寒冷。從杜郵堡的囚室中向外看去,除了白色,再也不見其他。寒風呼呼,大雪紛飛。遠處蘭池大營那星星點點的火光,也變得模糊了。
董冀跪坐在榻上,沉靜的看著囚窗旁邊站立的賈詡。
從表麵上看,這是一個很普通的人。但當你近距離接觸了他,纔會感受到他所擁有的智慧。
董冀早就認識賈詡,卻說不上太瞭解。
在得知董俷把他派過來,其實是在賈詡的手下效命時,董冀的心裡麵,多少還有些不舒服。
但月餘時光,董冀卻越發的感受到,賈詡的高深莫測。
也許父親說的不錯,這是一個誰也看不透的人物。你要麼毫無保留的信任他,要麼就殺了他。如果留在身邊,卻不能讓他完全的施展才華,那麼不如不用,絕對是一種可恥的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