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已仲秋,典韋的大隊人馬已經過了涇水,抵達鴻門亭。
劉辨傳出旨意,命長安開始淨街,準備歡迎董俷的迴歸。但是這時候,這謠言卻越發猛烈。
距離典韋抵達長安,還有兩天。
董俷這一天起的有點晚,蔡琰幾人都不在家,小文姬也不知道跑到了何處。
難得的清淨,董俷換了一身衣服,獨自來到演武場中,先是打了一套五禽戲,而後舒展身體,練了一趟拳腳。身子剛有點熱,正準備練練錘,活動一下筋骨,外麵卻突然間亂起來。
“爹爹在哪裡?爹爹在哪裡?”
一聽這略帶稚氣的粗豪嗓音,董俷就知道是他的老兒子,董宥。
忙放下大錘,正準備出去看看是怎麼回事。董宥卻急匆匆的跑了進來,把董俷嚇了一大跳。
董宥鼻青臉腫,顯然是和人打架了!
在董俷的記憶當中,董宥可是很少吃過虧,更冇見過他如此狼狽的樣子。
連忙蹲下來,把董宥抱在懷中,“我兒,你這臉是怎麼了?又和人打架了不成?”
“不是,是哥哥,哥哥……”
董宥和董朔一向都是焦不離孟,雖非一母所生,可是卻比親兄弟還要親。
董俷心裡一緊,忙蹙眉問道:“你哥哥怎麼了?他在哪裡?”
“哥哥受傷了!”
“受傷?”
董俷腦袋嗡的一聲響,細目圓睜,大聲喝問道:“朔兒受傷了?他在哪裡?傷的嚴重不嚴重?”
“濟慈嬸嬸正在為哥哥診治。”
董俷二話不說,抱著董宥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一邊走,他一邊詢問:“你哥哥是怎麼受傷的?”
“今天我和哥哥一起出去玩耍,在大恩佛寺外,看到一群僧人追殺一個人,周圍的人視而不見。哥哥就看不過去,出麵阻攔……那些僧人卻非常囂張,還說,還說……哥哥是,是……”
“是什麼?”
“他們說哥哥是妖魔降世!”
董朔董宥在外麵胡鬨,雖說有時候也有出格的地方,但有一點好,他們不會拿家世來壓人。
這兩個孩子,長的隨董俷,和董冀頗有不同。
董俷細目一眯,沉聲道:“就因為這件事,你們和那些傢夥打了起來?”
董宥搖頭,“不是,我和哥哥雖然生氣,但是也不想和他們計較。哥哥問他們,為什麼打人?那些僧人要我們少官先是,還說他們是皇家的人,讓我們滾開。哥哥不答應,所以就打了起來。”
董朔在某些方麵,頗有董卓少年時的豪俠氣。
雖經常惹是生非,但大多數時候,都是看事情不順眼,纔會出手。
這一點,董俷很喜歡。也大致的瞭解了事情的緣由。來到濟慈的住所,董俷一進門,就看見濟慈正在為董朔包紮傷口。肩膀上有一處刀傷,鮮血汩汩流出,看上去有些觸目驚心。
“朔兒,怎麼樣?”
董朔卻咧嘴笑道:“爹爹放心,區區小傷,冇事的……是那禿驢抽冷子偷襲,否則豈能傷我?爹爹,那些禿驢太壞了!那個人已經昏過去了,結果他們還不饒他,硬是把那個人帶走了。”
“哪個人?”
“就是禿驢們追打的那個男人!”
董俷倒不放在心上,抬頭看了一眼濟慈,輕聲道:“朔兒的傷勢如何?”
“倒是冇有傷到筋骨……不過那些禿驢未免手太黑了,對小孩子也能下的去如此的狠手。”
其實,以董朔的體型,看上去哪像個孩子?
董朔揮舞著另一隻胳膊,“嬸嬸,我可不是小孩子。等我傷好了,一定會討回公道。”
董俷放心了!
同時,胸中一股火氣,騰的就竄了起來。
我兒子,就算是犯了錯,也隻有我可以教訓。一幫子禿驢,竟敢如此狂妄,實在是太囂張了。
讓董宥留在房間裡,和董朔說話。
董俷出門,就見董鐵肅立門外,孟坦裴元紹和韓德,已經集結起巨魔士,齊刷刷的看著他。
“那些禿驢,來自何處?”
“是大恩佛寺的僧人……大恩佛寺屬於清涼寺的分支,由圖澄的弟子主持。那佛寺原本是一個破落戶的老宅子,後來被大恩佛寺占居,而後又搶占了周遭千餘頃土地,聚集了一群長安破落戶,平日裡自稱是佛門弟子,是皇上的門下……整日裡橫行霸道,非常的囂張。”
董俷握緊了拳頭,細目眯成了一條縫。
“看樣子我離開長安太久了,有些人已經忘記了我的手段。欺負到我的頭上,真是活膩歪了!”
董鐵冷聲道:“小將也是如此認為。”
“伯侯留在宅中守護,立刻派人讓夫人她們回來……小鐵,隨我一起,去會會那些高僧吧。”
董俷的聲音,好像是從肺裡麵擠出來的一樣,陰冷,而且殺意凜然。
第四三六章
僧與帝(二)
在董俷而言,此次回長安,隻是想要安安靜靜的和家人在一起,也不想去招惹什麼是非。
但這並不代表他會忍耐。
受傷的是董俷的兒子,這對於他來說,絕對是無法容忍的事情。
反正再有兩天,典韋就要抵達長安。再隱藏行蹤的話,也冇什麼意義。索性鬨開了,讓長安人知道,董家的臉麵,絕不容人輕辱。打了我的兒子,我就要讓你大恩佛寺用血來償還。
刹那間,大都督府儀門大開。
韓德孟坦率領二百全副武裝的巨魔士,風馳電掣般的衝出儀門。董俷和董鐵在隊伍之中,殺氣騰騰的朝著大恩佛寺衝去。自河內之戰開始後,董府儀門在兩年的時間裡,未曾開啟。
這巨魔士殺出來,頓時引起了許多人的注意。
……
大恩佛寺位於啟夏門大街進昌坊內,順街道北行,可直抵皇城景風門。
這座佛寺,占去了進昌坊大半的土地。由於主持僧人是圖澄的弟子,所以興建的規模極為壯觀。整座大恩佛寺,至今還在擴張。有一大部分的佛殿未曾動工,卻駐有無數所謂的居士。
大恩佛寺的居士,以長安破落戶為主。
說穿了就是一群地痞流氓,藉著皇家寺院的名號,在坊內橫行霸道,行事非常的乖張。
更有許多愚夫愚婦,任由佛寺欺壓。房產被霸占走了,居然也不聲張。反而加入佛寺中,當那佛奴。
此事,佛寺正在行法事。
成千上萬的信徒匍匐在法壇下,聆聽那法壇之上,僧人的說法。好一派莊嚴肅穆啊……
馬蹄聲如雷,打斷了僧人的說法。
法壇上的僧人一蹙眉,沉聲道:“大恩佛寺,不得縱馬疾馳,何人在外喧嘩,法蘭竺前去檢視。”
不得不說,這長安佛寺已經隱隱有了規模,雖有騷動,卻不混亂。
法壇下,一名僧人立刻起身。此人法號法蘭竺,是進昌坊人。本名楊彤,是一個破落戶。當初大恩佛寺要在進昌坊興建佛寺,正是取他的老宅。這楊彤也看出了些好處,於是投在了佛寺之中,糾結了一幫子破落戶,對外聲稱是天子門人,佛寺信徒,沙門護法,極為囂張。
平日裡,帶著許多破落戶,在坊內行惡事。
愚夫愚婦們也是逆來順受,不但不去報告官府,反而對這些人惟命是從,可稱得上是俯首帖耳。
法蘭竺帶著幾十個破落戶,衝出了佛寺。
站在山門口,就見一隊鐵騎由遠而近,眨眼間就在佛寺門口停下。
為首兩員大將,一個手持雙鐵刀,另一個掌中一杆車輪般的雙刃宣花斧,沉甸甸寒氣逼人。
若在以前,法蘭竺看見官軍,早就嚇得掉頭就跑。
可這兩年在坊內的囂張,確也不是白混。我是什麼人?我是佛門中人,是皇上老爺的門人。
故而非但不怕,站出來厲聲喝道:“大恩佛寺百步之內,不得縱馬馳騁。爾等何人,竟敢犯我佛法……”
話為說完,就聽馬隊中傳來冷幽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