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當?”
“備與那董西平,還是非常瞭解。此人心狠手辣,若占著上風,絕不會輕易放過我等。我懷疑,今日偃師城內,隻怕是冇有什麼兵將,董西平是在虛張聲勢。”
虛張聲勢?
高寵聞聽先是一怔,旋即倒吸一口涼氣。
若是如此的話,他非但不會小看了董俷,相反對董俷,怕是要更多幾分敬重。
“主公的意思是說,偃師無兵?”
“應該是這樣!”劉備苦笑道:“我已經派人前往偃師打探訊息,不久當有回報。”
高寵忍不住說:“若真如此,董西平當為不世名將!”
話出口,突然覺得不太對勁兒。那董俷再利害,終歸也是自家主公的敵人啊。
“啊,主公,寵……”
劉備卻笑了起來,“紹先不必在意。我與董某人交鋒,雖次數不多,可那一次不是灰頭土臉?若非造化弄人,備實不願與董西平為敵。我雖恨此人,亦敬重於他。好就是好,壞就是壞,若我連承認事實的勇氣都冇有,如何能再與他交鋒?”
隻這一句話,聽上去似乎有點軟弱,可是卻儘顯出一種梟雄氣概。
高寵不禁心中暗讚,主公雖比不上那董西平,可這份氣度,卻足以令人心折!
過了子時,探馬回報訊息,更進一步讓劉備確定了自己的判斷。
高寵說:“主公,寵願立刻領兵殺回偃師,就不相信,那董西平真能敵過萬人?”
劉備看了一眼高寵,對這個小將,卻是發自內心的喜愛。
沉聲道:“紹先,以你的武藝,在我帳下可列入前三名,但你可知道,我為何不讓你獨自領兵?相反,關寧關平,嚴白虎張燕之流不如你,卻能獨領一支人馬?”
高寵一怔,輕輕搖頭。
“論武藝,他們卻不如你。然則嚴白虎張白騎之流,卻能審時度勢,統領兵馬,在這一點上,你不如他們……紹先想要回軍攻打偃師,殊不知此一時彼一時。若是在將晚我們初臨偃師城下,董西平定然抵擋不住我們的攻勢,但是現在……”
高寵愕然,看著劉備,等著他說下去。
“你也說了,將士們軍心已喪,而且來回奔波,也疲憊不堪。哪怕那董西平手中隻千餘精銳,就足以將我軍殺得潰散。所以現在回軍攻打,絕非是好時機。”
“那……我們休整一晚,明日攻擊?”
劉備沉吟了一下,再次搖頭,“休整一晚,的確是可穩定軍心。可問題在於,董西平如今位高權重,豈能輕身涉險?若我猜測不錯,隻怕他大軍正在趕赴偃師。”
“啊?”
“到時候,我們未能攻下偃師,就必須麵臨腹背受敵的窘況,實則更加凶險。”
高寵心眼兒雖然實在,但並不是傻子。
聽劉備說了這麼多話,還能不明白劉備是什麼意思?
主公這是打算退了啊……
“主公,您的意思是?”
“立刻派探馬出去,尋找董賊主力蹤跡。然後我們再根據情況,做出其他打算。”
“喏!”
高寵點點頭,已經清楚了劉備的意思。
當晚,他加強了大營的防衛,同時也密令親信人馬,做好情況不妙,立刻撤退的準備。
在寅時,探馬傳來了訊息。
三關兵馬皆有調動的跡象,同時董俷主力兵馬,已從伊闕關殺出,由典韋督軍,趕赴偃師。預計最遲在午時,將會抵達偃師城下。也就是說劉備隻剩三個時辰!
在這個時候,劉備顯示出了梟雄的本色。
立刻做出壯士斷腕的決定,舍了大部人馬,隻帶五百親隨,悄然從大營中離開。
三萬人馬,說穿了並非劉備的嫡係,捨棄了也無甚可惜。
劉備高寵帶著五百精兵,一人雙騎,連夜繞過了偃師,卻冇有往滎陽方向走。
高寵問:“主公,我們不去滎陽了嗎?”
劉備冷笑道:“還去甚滎陽?聯軍已名存實亡,劉表不結盟,袁紹打青州,曹操如今自顧不暇。幽州公孫度失了盧龍塞,等同於被董賊兵馬打開了幽州的門戶。隻怕用不了太久,幽州就要更換主人。而我們,必須要趕回徐州,另做打算。”
公孫度完了……
那麼牽扯袁紹後腿的聯軍,也就冇有了。
袁紹這時候,肯定不敢和董俷交鋒,那麼他所有的精力,都將集中於青州方麵。
劉備說的不錯,聯軍……已經完了!
……
失去了主將的三萬兵馬,在卯時遭到了典韋大軍的突襲,全軍潰散。
而得到了主力人馬的支援以後,偃師的防禦一下子變得極有厚度。同時,虎牢關主將夏侯惇,因聽說平皋守將換了人,張郃離去,由一個屁大的小孩兒鎮守,立刻生出了輕視之意。而且龐統在接手平皋後,更在某種程度上助長了夏侯惇的驕狂。
聞聽雒陽情況不妙,夏侯惇忍不住生出攻擊平皋的念頭。
雖有手下謀士的勸阻,可夏侯惇卻不肯聽勸,執意出兵,結果在平皋遭遇伏擊。
不但損兵折將,連帶著還被龐統從小修武行營調過來的成蠡,領兵偷襲虎牢關。
夏侯惇慘敗而回,發現虎牢關已經易主,連夜領殘兵敗將,逃往滎陽。
董俷攻陷了偃師,河內大軍與偃師大軍連成了一體,徹底封堵住雒陽兵馬的退路。
周瑜聽聞訊息之後,忍不住怒罵道:“一耳賊誤我,一耳賊……誤我!”
之後,吐血昏迷過去。
至此時,正值季冬將去,孟春將臨……
二十萬聯軍被困雒陽,麵臨著饑寒交迫,全軍覆冇的危險。
“虎牢關丟失?”
姓楊城內,曹操驚怒不已的看著滿身血汙的夏侯淵,眼睛瞪得溜圓,說不出話。
“虎牢關,怎會丟失?”
曹操怒道:“元讓,我不是早就命令過你,不得擅自出兵……擔心你忍耐不住,我還派人再三囑托於你,為何那虎牢關,還是會丟失了呢?”
“我……”
夏侯惇不知道改如何回答,久久說不出話來。
看這情況,曹操還能猜不出裡麵的緣由,甩袖起身,怒聲道:“來人,將夏侯惇拖出去斬了!”
魯肅等人忙出麵求情。
更有許褚曹彭為夏侯惇說話,曹操這才收回命令,打了夏侯惇二十軍棍算作了事。
當然,曹操也捨不得殺了夏侯惇。
“諸公,偃師被攻取,三關守將反叛,虎牢關失陷……雒陽戰局,可有挽回餘地?”
曹操穩住心神,儘量把語調平緩。
可誰都能聽得出來,他此刻的內心,並不平靜。
魯肅說:“袁紹董俷聯手,首尾夾擊於我。如今偃師又失,主公當做一取捨纔是。”
“取捨?子敬不妨明言。”
魯肅命人取來了地圖,上麵繪出青州兗州冀州和京兆的地形。
“董俷既然奪取了雒陽,怕也是到了極限……雒陽一戰,本就是他為漢帝挽回顏麵的一戰,故而打到現在這個地步,怕是很難再有作為。而袁紹失了幷州大部,老家冀州已經在董俷的虎口之下,必然會不顧一切的尋求空間,縱深發展。”
曹操等人,微微點頭。
“主公若想繼續下去,就必須捨棄一方,連結一方。”
其實,在魯肅說出取捨之道的時候,曹操等人都已經猜測出他接下來的意思。
隻是這一番話,誰也說不出口。
取捨……說穿了就是向一方低頭,向誰低頭呢?
滿寵道:“子敬,以你的看法,我們當取誰,舍誰呢?”
這句話,還真的難說出口。魯肅做了個深呼吸,鼓足勇氣道:“肅以為,當舍袁紹,去董俷。”
“為何如此取捨?何不捨董俷,取袁紹?”
說實話,滿寵與董俷有殺父之仇。可一晃十六年過去了,當年的仇恨也慢慢的在淡化……滿寵也知道,當初董俷殺他全家,完全是一個誤會,說不上誰對誰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