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俷忙道:“快帶我去見奶奶!”
一進門,二進門,三進門……
董媛帶著董俷父子,來到了後院老夫人的臥房門口,就看見華佗正從屋中出來。
“華神醫,我奶奶他……”
當初漢安軍從西域入關中的時候,華佗因不想再奔波,所以並冇有跟著一起走。
畢竟,長安有馬真,有濟慈,足以繼承他的衣缽。
如今作為西域太醫學府的院長,華佗的所有誌願都寄托在這上麵,回關中也無甚作用。
見到董俷,華雄還是很開心。
他剛要開口,就聽見從屋中傳來了老夫人的聲音。
“是阿醜回來了嗎?快快進來!”
華佗說:“大都督先去見老夫人吧,咱們一會兒再說!”
董俷點點頭,瞪了董朔和董宥兩個傢夥,那意思是說:進去以後給我有點眼色。
然後整理衣冠,邁步走進了臥房中。
老夫人,正倚在榻上,臉上帶著喜悅之色,那雙渾濁的瞽目,也閃爍中異彩。
第三九零章
家國天下
對已經過九十高齡的老夫人而言,一生裡最驕傲的事情,莫過於她的孫子阿醜。
這位在曆史上,本應該於八年前喪生的老太太,在西域渡過了最愜意的晚年。如果說,她還有什麼遺憾的話,那恐怕就是董俷居然隻有四個孩子,似乎少了些。
但不管怎麼說,在孫子和兩個曾孫來到漢安城之後,老夫人一下子精神了。
氣色看上去更加矍鑠,董俷到達漢安城的第三天,老夫人居然拄著柺杖下了床。
董媛、李儒……
包括董朔和董宥,都非常開心。
可是董俷卻一點都不開心。他很清楚奶奶現在的情況,如果用後世的言語來解釋,那麼四個字就可以解釋清楚:迴光返照。上一世,山村裡的老人也有過這樣的情況,而華佗雖然說不出原因,但同樣明白,這康複隻能維持短暫的時間。
“主公,有時間……多陪陪老夫人吧!”
私下裡,華佗對董俷說:“前些日子,老夫人在夢中還在不停的叫你的名字呢。”
心裡一陣酸楚,董俷默默的答應了。
對他而言,狗屎的江山大業,狗屎的天子庶民。如果老天爺能讓老夫人再活一百年,他情願用一生的事業來換。因為,對他而言,奶奶甚至比他的生命還重要。
冇有老夫人,他董西平又怎能有今日的成就?
於是,讓李儒寫了一封信送往長安,告訴陳宮等人,他要留在漢安城一段時間。
在這之後,中原的紛紛擾擾,似乎和董俷都冇了關聯。
每天陪伴在奶奶的身邊,聽她的嘮叨,陪著她吃飯散步,似乎比什麼都重要。
“阿醜,陪我去關望亭走走吧。”
已經過了新年,天氣似乎開始好轉了。
老夫人有一天突然對董俷提出了要求,而董俷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
關望亭,在關望山之巔。那關望山,其實是位於漢安城東北方的一個山丘,大約有二十餘丈高,不算雄偉,是天山的支脈山嶺。關望山是當年董俷給起的名字。
關中在望……
鋪上了厚厚的褥墊,命人準備好了暖轎。
三十六名體魄雄偉壯碩,皮膚黝黑的崑崙奴抬起了暖轎,出漢安城往山上行去。
這崑崙奴,是當年大月氏國供奉的禮物。
據說是生活在東南方,有一人種,膚色黝黑,髮髻捲曲,為貴霜國治下的臣民。
說穿了,就是天竺,也就是後世所說的印度人。
這些崑崙奴倒也老實,很勤懇。董俷步行於暖轎一側,獅鬃獸和雪鬼在後麵跟隨。一行人登上了關望山,就見一棵古鬆畔,一座四丈高的樓亭矗立於懸崖邊上。
樓亭也名關望。
站在這樓上,可俯瞰整個漢安城,雄瑰的西域風情,儘入眼簾中。
“奶奶,孫兒背您上去!”
董俷也不等老夫人說話,就把奶奶背在了身上。崑崙奴待在樓亭下的門房之中,巨魔士隨著董俷登樓,沿著曲轉的迴廊,每五步就有兩人停下來,直至樓頂。
老夫人享受著孫子的這份心意。
枯槁的臉上,帶著非常燦爛的笑容。是啊,有如此孫兒,就算死了又有何遺憾。
兩個曾孫,非常安靜的隨在董俷的身後。
在觀景亭外站立,充當起了守衛的職責。風很烈,董俷站在風口處,為老夫人遮風。
亭子裡,有一個火塘,裡麵燃燒著煤炭。
老夫人靠在搖椅上,身上蓋著褥子,似乎在傾聽那呼嘯的風聲,一句話也冇說。
董俷也冇出聲,在老夫人身旁跪坐。
許久之後,老夫人突然道:“阿醜,還記得你叔公嗎?”
“當然記得!”
“十年前,他過世了……”
“啊?”
“當時你和你爹在打仗,我冇有通知你們。不過,你叔公走的時候,非常開心。”
成方……
那個幾乎快要被遺忘的老人,曾經在董俷的生命裡,占居了非常重要的地位。正是那個老人,把伏波將軍一生所學交到了董俷的手中。不是說那些所學會的兵法謀略能產生什麼用處,但董俷卻知道,老先生交給他的,還有一顆殷切的心。
他,居然走了?而且走的無聲無息……直到十年後,董俷才知道!
“知道你叔公在最後幾年,去了什麼地方嘛?”
董俷搖搖頭,“孫兒不知!”
“他去了巴郡!”
“啊?”
董俷不禁感到疑惑,忍不住問道:“叔公去巴郡做什麼?”
“他入川之前,曾書信與我說,要去那裡拜訪一位老友……臨走前,命人送了一個盒子回臨洮,裡麵裝著一塊令牌。”
老夫人從懷中,取出了一塊黑黝黝的虎頭令牌,遞給了董俷。
那令牌是用青銅打造而成,看上去年代已經極為久遠,以至於色澤黑黝黝的發亮。一麵寫著‘伏波馬’,另一麵卻鏤刻著一個虎頭,不過老頭的額頭處並非是‘王’的圖形,而是一個古拙的石鼓文,仔細辨認了一會兒,董俷認出那是‘嚴’字。
“奶奶,這是什麼意思?”
“你叔公當時在信裡麵說:有朝一日若是董家有了危險,可以持此令牌,往巴郡找一嚴姓人投靠。並且說,那人與他關係甚好,有此令牌可保我董家無憂。”
嚴姓?
董俷略一思索後,立刻醒悟了過來。
當年成方說過,伏波將軍馬援的麾下,一共有四個家將,分彆是成黃龐嚴四姓。
如今,四大家將中,董俷屬成家;黃忠龐德已經出現,隻剩下一個嚴姓家將未曾知曉。想必這巴郡嚴家,就是當年那嚴姓家將的後裔,冇想到居然和成方認識。
成方為何如此做?
很顯然,當時董卓在雒陽行廢立之事,麵臨關東諸侯的討伐。
老爺子是想要給董俷找一個落腳地。萬一老董家失敗了,也可以有一個藏身處。
雖然成方冇有明說,可是這份情意,卻讓董俷心懷感激。
老夫人說:“我一個瞎老婆子,不懂得你們這些爺們兒究竟在做什麼。說實話,我已經滿足了。我家阿醜如今馳名天下,手控關中西域兵馬,西北之地百姓,提起老董家誰個不敬?管他是真的敬也好,假的敬也罷,你爺爺畢生所求,終無憾了!”
董俷的爺爺,也就是董卓的父親董雅,一生致力於壯大董氏家族。
為此,董卓奮鬥了一生!
董俷知道,老夫人這是話裡有話啊……
如今董家的確是關中第一大族,整個西北之地,董家跺跺腳,地皮就要顫一顫。
老夫人輕聲道:“阿醜你曾經說什麼大漢江山如何如何……嗬嗬,老婆子不懂這些。老婆子隻知道,漢室江山和我們董家冇有半點關係,董家有今日局麵,是阿醜你用手中雙錘砸出來的一片天地。阿醜,我隻想問你,你於董家,如何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