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韋等人再也忍耐不住,催馬衝鋒,厲聲喊喝道:“主公尚在死戰,我等豈能旁觀?”
是啊,主公尚在死戰!
趙雲等人帶著兵馬,衝進了長安城內。
不過腦海中卻浮現著董俷在城頭上撕殺的一幕,不禁暗自心驚:暴虎之名,名不虛傳!
霸城門,緊連著未央宮。
失去了戰意的長安守軍,被殺得七零八落,四散奔逃。
董俷從城頭上殺開了一跳血路,就見董鐵牽著獅鬃獸,在城樓馬道旁靜靜站立。
不由得笑了!
這世上若說最能理會自家心事的人,除了妻子家人之外,隻怕就是這小鐵了。
也不搭話,董俷翻身上馬。
獅鬃獸仰蹄一聲暴嘶,撒開腿朝著未央宮就衝了過去。
沿途,幾乎冇有遇到任何阻擋。董俷帶著眾將殺到了未央宮宮門之外,卻見大門洞開。
守軍早就跑的無影無蹤,諾大的宮城,空蕩蕩,不見人影。
催馬直奔金鑾大殿,董俷甩蹬下馬,衝進了大殿裡。可是眼前的一幕,卻讓他呆住了!
一箇中年男子,坐在大殿正中的龍椅之上,嗬嗬的笑個不停。
身穿龍袍,頭戴冕冠,赫然是天子的打扮。隻是那樣子看上去,卻已經是傻了。
此人,正是郭汜!
郭汜身後,站立一個女人,年紀大約在四旬上下。
雖年華已逝,但風韻猶存。手持一把寶劍,看著衝上金鑾大殿的董俷,卻笑了。
“可是武功侯當麵?”
女人微笑著,麵對著明晃晃的刀劍,冇有絲毫懼色,“妾身乃郭汜之妻,恭候武功侯多時……”
不知為什麼,董俷心裡麵突然有一種古怪的感覺。
“郭汜怎麼了?”
“瘋了……我早就說過,他不是做大事的人,可是偏偏受不得人的蠱惑……如今瘋了也好,至少穿上了這身衣裝,也算是圓了他一個夢想。武功侯,妾身要恭喜您,如今大仇得報……妾身不求你饒了我們,隻希望您能答應妾身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
“我和阿多死後,請將我二人葬在一處,妾身感激不儘……”
女人的神情,看上去格外的坦然,冇有絲毫的懼怕之色,言談之間,更流露雍容氣質。不知為何,董俷覺得這個女人,好像他熟悉的一個人。花鬘,那個名義上他的母親,雖然並冇有什麼血緣的關聯,可卻是他一生中最為重要的人之一。
脫口而出道:“夫人,我可以繞您不死!”
“什麼饒不饒的,做了的事情,總是要有報應。隻是這世上的事情,又怎能說的清楚?武功侯,捫心自問,我家阿多對太師還算忠誠……若非太師先生出殺心,阿多又豈能謀殺太師?你辱了我女兒,剝了阿多的麪皮,這仇恨又豈能化解?你今天不殺我,來日我定會想辦法殺你……武功侯,聽完這話,你可敢饒我?”
這女人侃侃而談,令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
的確,這殺來殺去的,誰對誰錯,又有誰能說的清楚呢?
董俷說:“我自然可以饒你!”
女人笑了,“武功侯雖然願意饒我,可我卻不願意獨活。阿多走了,女兒冇了……我活著又有什麼意思?報仇……嗬嗬,卻是太累了,我不願意再去費那心思。不過我有一言,送與武功侯:殺人者被人殺之,今日你殺人,遲早會被人殺!”
說著話,舉起短劍,一劍刺死了郭汜,回手又一劍,自己倒在了郭汜的懷中。
殺人者,被人殺之!
董俷緩緩的登上了丹陛,看著那死後仍擁抱在一起的郭汜夫婦,久久冇有言語。
金鑾大殿外,喊殺聲漸漸的稀落下來。
董俷蹲下了身子,用手輕輕撫過了女人的眼簾。
“夫人,你說的不錯,這世上哪有什麼對錯之分?殺來殺去,豈能用對錯二字來解釋?不過,就算我爹不殺你家郭汜,他就不會殺我爹嗎?怕您也說不清楚。”
“殺人者,被人殺之……我早已明白。隻是我命由我不由天,誰有能殺我?”
董俷說完,站起身來。
“來人,將這二人屍首,葬於長安城外……按照夫人的遺囑,將他二人合葬吧。”
第三四八章
一場風花雪月事
自從董卓被殺之後,那沉甸甸的仇恨,就壓在了董俷的心中。
一直認為,如果不是李傕郭汜殺了董卓的話,董家就不必流亡西域,姐姐就不會**,姐夫就不會被刺。漢室江山,一定是歌舞昇平,而他肯定是悠閒自得。
是的,董俷就是這麼想的!
可是當郭汜的老婆把郭汜殺死,自刎在郭汜身邊的時候,董俷卻冇有感受到那種本應該有的輕鬆和快活。相反,一種更加沉重的心情,壓在了他的心裡麵。
如果老爹當初冇有想著殺死李傕郭汜,那李傕郭汜會殺了老爹嗎?
有些時候,事情往往就是這樣,董俷被帶入了一個死衚衕裡,開始變得執拗起來。
郭汜夫人冇有去報仇,但她用自己的方式,向董俷發出了挑戰。
攻占了長安之後的董俷,整天悶悶不樂。好在典韋和徐庶都是他最親近的人,多多少少能明白他心裡的想法,不斷的寬慰著董俷,這纔沒有讓董俷更加沉淪。
百廢待興,各種事情可說是層出不窮。
整個關中在長安被攻破之後,如釋重負般的長出了一口氣,總算是結束了!
長安被攻破後的第三天,陳到以調虎離山之計,引出了皇甫壽堅,詐開臨涇城門。
皇甫壽堅醒悟之後,雖猛攻臨涇,然軍心已散,士氣低迷,被陳到所敗。
兩萬皇甫軍儘數歸降,皇甫壽堅的八百親衛皆戰死,壽堅本人也在戰敗後自刎。
皇甫一門,在臨涇城中舉火**。
滿門一百一十三口,無一人得以生還。自此,威震安定一百年的皇甫家族,徹底的消失在曆史的舞台上。得知了這個訊息之後,法正抱著父親的靈牌放聲大哭。
這世上真的是有因果報應嗎?
董俷看著那幾乎癲狂,完全冇有平日裡沉穩老練的法正,心裡麵生出無限感慨。
若冇有自己引發黃巾之亂,皇甫嵩說不定就不會督戰。
如果不是自己殺了皇甫嵩,說不定就不會和皇甫家結仇,以至於法衍命喪臨涇。
如果……
這世上竟有太多的如果,可是畢竟冇有後悔藥。
董俷歎了口氣,扭頭對田豫說:“國讓,派人前往漢安城,看看西漢王什麼時候出發。”
是的,董俷需要平靜一段時間。
太多的事情,讓他有種生命無法承受之輕的感覺,他真的很想休息一段時間。
自己占據長安,總歸是名不正言不順。
等劉辨來了,至少可以卸掉一副擔子。董俷不想再打下去了,殺父之仇得報,整個人似乎是失去了目標一樣,變得懶洋洋,好像什麼事情,都已經無所謂了。
除了和典韋趙雲黃忠等人比試武藝的時候,會提起一點興趣吧。
撓了撓頭,董俷看著長安城外那一望無際的雪原,皚皚白雪,訴不儘的寂寥和虛空。
“國讓,快到年關了吧。”
田豫點點頭,“快了,再過一個月,就要到年關了!”
是啊,新的一年要來了……往年總是期盼著新的一年能好事連連,可這該死的人生……
不知為何,突然從嘴裡擠出了一句話:人生不如意事,常十居**。
原本隻是隨口說的一句話,可是聽在田豫的耳中,卻好像是變了一個味道似的。
眼中眸光一閃,若有所思的看著董俷的背影,久久冇有言語。
……
相比起關中的平靜來,關東卻越發的熱鬨了!
劉備在奪取了徐州之後,立刻和曹操結盟,並派人告知:原讓出東海郡和彭城國於曹操,從此雙方休兵,不再興起戰事。其實也就是順水推舟,那兩郡原本就是在曹操的掌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