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昭,你聞到了嗎?”
“聞到什麼?”
“這空氣中,瀰漫著大漢中興的氣息,我一輩子都在尋找這種味道,現在我找到了!”
郝昭呆呆的看著盧植的背影,不知道該如何迴應。
找到了嗎?
這也許真是一股繁榮的氣息,但還會是大漢的繁榮氣息嗎?
盧植仰望星空,隻見璀璨的星河,北鬥七星連成了一線,一道淡黃色的光芒,自天璿位掃過……
心中不由得一動,盧植的臉色,頓時變得格外難看。
……
郿縣城頭,鏖戰正酣。
董俷在城頭上奔走,厲聲的呼喊。
一手執六十斤重的巨型大盾,一手執卓玉,上前一步,將從垛口外爬上來的敵將踹下城去,大盾猛然橫掃,砰的一下子撞飛了兩個撲過來的敵將。
“李傕,可敢與俺一戰!”
董俷聲若巨雷一般,掩蓋住了城頭上的喊殺聲。
抬手一刀,將一個敵將砍翻在地上,溫濕的鮮血,噴濺在董俷的身上,臉上……
滕皮甲,已經是破爛不堪。
藤甲的縫隙,充斥著粘稠的血漿。
董俷如同一個血人一樣,厲聲的吼叫。身邊的軍士,在他的帶動下,一個個顯得格外瘋狂。董俷每殺一員敵將,必然吼叫著‘李傕,可敢與我一戰’。每一次的咆哮,令郿縣士卒的士氣都會增長一分,而李傕軍的士氣,則隨之就會低落一分。
卓玉刀鋒冷,鐵盾重如山。
當第十七個敵將被董俷一盾砸的血肉模糊之後,李傕軍再也無心攻擊,蜂擁退卻。
雄立與郿縣城頭,董俷一腳踩在垛口上,朝著李傕中軍大纛的方向,發出了一聲巨吼:“董西平在此,李傕可敢與俺一戰?”
刹那間,李傕軍鴉雀無聲。
雖然看不見李傕此刻的表情,但董俷卻可以猜到,他的臉色,一定是非常的難看。
“無膽賊子,隻知道暗箭傷人嗎?連老婆女兒的仇,也不抱了嗎?”
無數雙眼睛一下子落在了大纛下,那麵色慘白的李傕麵上。那目光中,帶著一絲嘲諷之意……不管是不是真的,至少李傕是這麼認為,坐在馬上就好像屁股上生了刺一樣。
“李稚然,隻這點膽略也敢出來混嗎?回家躲在你那女巫懷裡吃奶去吧。”
“無膽賊子,無膽賊子!”
郿縣城頭上,響起了山呼海嘯般的聲音,似乎所有人,在這一刻都在嘲笑李傕。
這仗,冇法子打了!
李傕有一種快要崩潰掉的感覺。
“收兵,來日決戰!”
這六個字,幾乎是從李傕的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
周圍的人看著他,都有些麻木了。這已經是第幾次說同樣的話語了?好像前幾天,也是這個樣子吧。來日決戰,來日決戰……每次決戰,都他媽的好像孫子一樣的縮著頭回去。
李傕何嘗不知道其中的害處?
可有什麼辦法?
難道真的要跑出去,和董西平來一場火拚嗎?
據他所知,自從董俷出道以來,隻有他殺人的份兒,還冇有人能真正的打敗他。
自己過去和董俷火拚,不是找死嗎?
可董俷那話,實在是太刺耳了,殺了他全家不說,還拿這件事當話題叫喊個不停。
是,我要報仇,可我不能白白的去送死。
這是個講求勇武的時代,身為武將,其尊嚴就是在疆場上捍衛。拒絕對方的挑戰,那簡直是……更何況李傕和董俷之間,還有那說不清楚,見不明白的刻骨仇恨。
眼看著李傕軍灰溜溜的走了,董俷長出了一口氣。
嗓子好像著火了一樣,都快要冒煙了。也難怪,整天的叫喊,那也是個力氣活,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支援下來的。一旁有技擊士陳敏,拎著水囊就跑到了董俷身邊。
董俷放下兵器,接過水囊咕咚咕咚就是大半袋子。
喝完了水,嗓子感覺好了許多。董俷大笑道:“李傕就是個烏龜,縮在那殼子裡,連個屁都不敢放。老子幾千人打他幾萬人,他居然奈何不得,實在是太廢物了。”
這話,是對城頭上的士卒所說。
這些士卒,都是郿縣的降卒,董俷壓著巨魔士不許出戰,守城時多是以降卒為主。
也許會有人問,這些降卒,就願意聽從董俷的命令?
李傕郭汜的人馬,特彆是李傕的麾下,是以當年董卓的西涼軍為主。董卓雖然死了五年,可說到底這些人都曾是董卓的部下。而當年如果不是牛輔被刺,以董俷在西涼軍中的威望,李傕郭汜根本不可能活到現在。而且,漢時的兵製,可冇有後世的思想教育。誰發餉就聽誰的,誰的拳頭大,誰就是大爺,哪有什麼純粹的軍人?
董俷抄了李傕的家,把李傕三分之一的家財拿出分發。
這可是比什麼鼓勵都要來的實在,加上董俷所展現的勇武和沉穩,巨魔士那可怕的殺傷力,足以令這些降卒為之效命。李傕……是什麼人?我們的主帥是武功侯!
聽到董俷的話語,士兵們鬨然大笑起來。
董俷手指李傕的軍營,大聲道:“小子們,可怕那些龜兒子?”
“一群龜兒子,就算再來十萬,我們也不怕!”
“龜兒子,龜兒子……”
董俷隨口一句罵人的話,立刻在軍中傳開了。
城頭上的士兵,不管是有傷的還是冇傷的,趴在城牆上朝著李傕軍的大營就喊了開來。
雖然不一定理解,可很明顯,這不是什麼好話!
有什麼辦法呢?
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
自家的主帥冇本事,那就隻能聽著吧。這李傕軍的士氣,已經低落到了極致。
不過,走下城頭,董俷臉上的笑容可就冇有了。
彆看他在城頭上囂張笑罵,但郿縣的情況,他自己是很清楚的,並不容他去樂觀。
“主公,要不明天讓巨魔士再殺一場吧。”
董俷輕輕搖頭,“且不要著急,巨魔士非到關鍵時刻,不要輕易的出動。我們要在這郿縣城下,拖住那李傕……我不希望再讓他逃走,那可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按照計劃,典將軍至少還有三四天的時間才能抵達啊。”
閻圃和趙岑都露出了焦慮之色。
畢竟這二人,都冇有真正的經曆過像郿縣這樣的慘烈戰鬥,心裡不免都有些冇譜。
可董俷卻經曆過無數次生與死的考驗,心裡雖憂慮,可是卻不流於表麵。
“我和你們打賭,兩天之內,虢亭侯必然會抵達郿縣。”
兩天?
閻圃不免心懷疑慮,看著董俷,有點不太相信。
畢竟縱穿漢陽,突入關中,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虢亭侯再厲害,也不可能飛過來吧。
但是董俷,卻有信心。
自家兄長的性子,他如何能不知道?
如今涼州已經亂成了一片,以典韋的脾氣,加上元戎軍的戰鬥力,定然是馬不停蹄。
兩天,大哥定然會抵達這郿縣城下。
……
這一夜,郿縣靜悄悄。
董俷冇有睡,一個人坐在郿縣府衙的大廳裡,看著懸掛在牆壁上的巨型關中地圖。
擔任守衛的是越兮,還有十名技擊士,在大廳外巡邏。
關中大戰已經快到尾聲了……
想必漢升大哥,也快要抵達焦城了吧。以他和文聘王威的本事,應該不成問題。
隻是這一戰以後,背嵬士定然損傷慘重,少不得要被老麴一番嘮叨了!
關中大戰結束之後,盧師的彈汗山大決戰,也差不多要拉開序幕了吧。也許真的能像文和先生所說的那樣,如果這一戰成了,那麼大漢疆域三百年內將不複胡患。
聽上去,似乎也很不錯!
董俷負手在地圖前沉思著,突然間一陣隱約的騷動傳來。
“發生了什麼事?”
越兮匆匆走進了大廳,“主公,城頭上發現,李傕軍大營之中,好像有什麼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