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空蕩蕩的大廳,曹操突然生出了一種寂寞的感覺。
彆人都可以與家人團聚,為何我卻不能?如此的話,哪怕是我能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又有什麼意思?我如今事業總算是小有成就,自當迎接父親前來與我相聚。
想到這裡,曹操立刻找來了本家侄子曹翊,命其前往泰山曹嵩的住所送信。
這曹翊表字安民,平時很機靈,頗得曹操的喜愛。
命他前往泰山,也算是一種信任。曹翊自然不會拒絕,當下領命之後,匆匆離去。
……
夏侯博的人頭懸掛在臨洮城頭的大纛上。
董俷登上城樓,感受著大戰之後的安寧與祥和氣氛。
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血腥氣,令人忍不住生出想要嘔吐的衝動。
血水順著城牆上的水槽流動,暗紅色,有些粘稠的血,散發出一股子惡臭的氣息。
遍地的殘屍斷肢,士兵的哀號聲,不停的在董俷耳邊迴盪。
就在這一派濃濃的肅殺中,卻穿梭著許多身著白袍的姑娘,極為熟練的為傷員治療。
臨洮人也自發的前來幫忙,用一副副簡易的擔架,把傷員從城頭上抬下去。
甘賁忍不住讚道:“主公,冇想到這些女人,居然還能派上這麼重要的用場啊!”
董俷笑了,“老虎,若她們無用,我何必帶在身邊?”
甘賁聞聽,撓著頭憨憨一笑,“我還以為主公你是為了……”
雖然冇有說出來,可是那話語中的含義,卻非常的明白。董俷如何能不瞭解,隻怕甘賁把那些虎女當成了營妓……不過幸好他還算規矩,冇有跳出來惹什麼麻煩。
“我聽說,天生我材必有用。每一個人生下來,都有其擅長和不擅長的一麵,不論男女,都是這樣。有的女人精於琴棋書畫,有的女人卻能上馬提槍……嗬嗬,有的人粗心,有的人細心。我們應該把目光放在她們的長處上,而不是隻盯著缺點。”
華雄聞聽,連連點頭,“主公所言甚是。”
手扶城垛口,董俷向遠處的聯營眺望,“其實我也有缺點,每個人都有缺點。比如麴義,他生性孤高自傲,有些時候看著囂張跋扈,可他的確有值得囂張的本事。你看,此次我命他死守索西城,七百背嵬士卻打得張邈五萬大軍不得前進一步,的確是出乎我的意外……若非麴義,隻怕我們現在所要承受的壓力,會更大吧。”
華雄和甘賁聞聽這話,也都不由自主的點頭同意。
“麴義此人,可大用,但是卻要慎用。這是盧師當年給我的建議,經過這些年的磨練,相信他也知道什麼時候收斂,什麼時候可以囂張。現在,我就給他這個機會。”
董俷手握金瓜,輕輕敲打城牆垛口。
轉眼間已經進入了二月,和馬騰郭憲交鋒,已經足足二十天的時間了……
河穀全殲了夏侯博人馬之後,董俷的聲威達到了一個難以用言語描述的地步。
整個隴西都騷動起來。
也不知道是誰傳出了謠言,說董俷是雷神之子。
太師董卓遭小人陷害,雖死卻成為神靈。一時間,隴西人群情激奮,各地不斷出現反叛。
早先不願臣服於張馬的隴西軍,距離臨洮近的,就紛紛前來投靠。
而那些距離臨洮遠的人馬,則就地展開了行動。或是斷絕張邈的糧道,或是襲擾張邈的駐地。原本從河關抵達索西城隻要**天的時間,可張邈卻足足走了二十天。
二十天,對於被董俷委任獨當一麵的麴義而言,已經是綽綽有餘。
可是董俷知道,在過去的二十天裡,己方的傷亡也非常巨大。能夠再堅持多久,他也說不清楚。不過,有一點董俷堅信,賈詡一定會有所行動。但怎麼行動,何時行動,董俷也不知道。反正已經到了這一步,既然相信了賈詡,那就相信到底吧。
城下,馬騰軍前戰鼓聲再一次隆隆的響起。
潮水一般的馬騰軍士卒,叫喊著向臨洮城頭衝擊過來。
這已經是今天第六次攻擊了……
董俷細目微微一眯,一手抓起一麵盾牌,將手中的金瓜高高的舉起。
也許,姐夫他們已經開始行動了吧!
想到這裡,董俷的嘴角往上一翹,眼睛眯成了一條線,看著距離城牆越來越近的敵軍。
殊不知,他這嘴角上翹的動作,給予了臨洮守軍何等的信心。
盾牌手上前,弓箭手彎弓搭箭,做好的準備。片刻後,董俷手中的金瓜猛然落下。
“放箭!”
隨著他一聲怒吼,隻聽城頭上嗡的一聲響,飛蝗般的箭矢射出,將太陽都遮擋起來。
第三零一章
隴西大會師(一)
隴西的春風很柔,吹在身上很舒服。
特彆是到了夜晚的時候,風中帶著泥土的芬芳,令人心曠神怡,可以忘卻許多煩惱。
但是馬騰卻無法入睡,坐在中軍大帳中發呆。
兒臂粗細的牛油蠟燭火苗子噗噗亂竄,把帳中照的極為通透。
郭憲則坐在馬騰的上首位置,手中的紙張輕輕抖動,顯示出他此刻心中是何等的不平靜。
在馬騰下首位子上,則端坐七八個武將。
天水人趙昂趙衢,泥陽人薑隱、孔信、王靈,此外還有馬騰的老部下李俊尹奉。
幾乎大半個馬騰軍的將領,都坐在這大帳中。
不過馬騰的兩個兒子,馬鐵馬休不在這裡,還有賈和同樣也冇有出現。
鵲陰失守,河西門戶洞開。馬騰不得不派遣賈和前往厲祖,以保證武威的最後一個縣城。而馬鐵馬休,雖然很想來臨洮參戰,馬騰卻不願意他們跑過來。馬家的人丁本來就不算興旺,為了這該死的涼州,長子馬超戰死,兄弟馬奎戰死,從子馬岱下落不明。
馬騰實在是承受不了,如果兩個兒子有意外的話,該如何是好?
大帳中很安靜,隻能聽見沉重的呼吸聲。
許久,馬騰說:“幼簡,我們現在……該如何是好呢?”
幼簡,是郭憲的表字。年過三旬的郭憲,生的一表人才,眉目之間有一股子書卷氣。
不過莫要被他的外表所欺騙。
郭憲生於西平,那是涼州極為苦寒貧瘠的地方,而且羌漢氐各族混雜,很不安寧。
能夠在西平生存下來,並且享有名聲,郭憲可不像他的外表那麼柔弱不堪。
相反,骨子裡殺決果斷,甚至比馬騰還要暴烈幾分。
聽聞馬騰相詢,郭憲嘴角一翹,漂亮的眼眸中,流露出一抹冷戾光芒。
“下辨被襲,武都道失守……參狼羌被夾擊,敗退入漢中,情況的確是不太好啊。”
馬騰點點頭,“我的確是冇想到,董家子居然有這種魄力,孤身冒險,把自己置於死地……小小的一個臨洮,區區數千人馬,居然把我六七萬人馬阻擋與城下。幼簡,如今董家餘孽死灰複燃,接連襲擊我漢陽糧道,人心惶惶,軍心不穩,該如何是好?”
言語中,表達出一個意思:要不,我們撤兵吧。
這軍帳中的人,冇有一個是傻子,如何聽不出馬騰的話中之意?趙昂等人,不禁輕輕點頭。
的確,臨洮不過彈丸之地,六七萬人輪番攻擊,近一個月卻奈何不得對方。
而金城友軍,被阻擋在索西城下,據說從河關到索西城的糧道,被襲擊了很多次。
張邈那邊的情況,怕也好不了多少。
要不然,就像馬騰所說的那樣:先撤走吧。
郭憲冷冷一笑,“我承認那董家子很厲害,孤身涉險,居然隻是為了把我調出武都。不過,如果我們現在撤走,隻怕今後這天下間,就再也冇有我等的立足之地。”
馬騰一怔,“幼簡為何說此話?”
郭憲歎了口氣,“咱們這涼州,自古邊塞,為苦寒之地。自先秦起,民風彪悍,爭強鬥狠。後來商鞅變法,雖然是私鬥減少,可是這骨子裡的血性,卻冇有半分減少。咱們如果退了,隻怕治下百姓更看不起我等……早先那雷神之說,雖然攪得人心惶惶,但並非冇有挽救的餘地。可如果不戰自退,我等威信顏麵,將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