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壽,把證詞拿過來!”
一個青年走上前,將一份以鮮血所書的狀紙,連帶著證詞遞給了馮氏。
這青年名叫皇甫堅壽,是皇甫嵩的兒子。
馮氏把狀紙和證詞放在了張鈞手中,“張大人,這狀紙乃是我皇甫家上上下下三十七口人鮮血所書,證詞也是那親隨昨日所留下。我等就在這裡跪等,拜托大人!”
“拜托大人!”
馮氏叩首,皇甫家的人也都伏地高呼。
張鈞隻覺熱血沸騰,抓著狀紙和證詞,大聲說道:“世人都說人情冷暖,可這世上總還是有心懷公義的人。張鈞不才,定將這狀紙和證詞呈遞皇上,為義真討回公道。”
說完,他蹬上車,命人將車輛駛向南宮。
皇甫堅壽輕聲道:“叔婆,張大人,真的能為我父伸冤嗎?”
馮氏輕輕搖頭,“我不知道。隻希望能如張大人所說的那樣,這世上總還有正義二字。”
說完,她不再發言,靜靜的跪在原地。
皇甫堅壽等人也不再說話,陪著馮氏一起等待,等待著那‘正義’能夠再次出現。
……
正午過後,漢帝劉宏終於發出了旨意。
緝拿董俷,交大理審問。廷尉伍瓊主審此案,一應人等不得插手過問。
畢竟,不論是皇甫嵩還是皇甫規,在朝中頗有人望。如今一見如此局麵,立刻有無數人蜂擁而上,痛斥董俷在雒陽的罪行。連帶著氣殺許劭的事情,也被翻了出來。
當天晚上,董俷正在家中吃飯。
忽有公人前來,要捉拿董俷前往大理。
沙摩柯第一個就怒了,“豈有此理,我倒要看看,誰敢拿我二哥。”
典韋冷哼一聲,也拍案而起。
成蠡帶著巨魔士在府門外呼啦啦就拉開了隊伍,沉靜的隊列中,散發出無儘的殺意。
前來緝拿董俷的,是大理左平郗慮,少年時曾六經博士鄭玄門下聽講,精通律學,頗有名氣。可看見巨魔士這般凶猛的模樣,也不禁嚇了一跳,遲遲不敢有行動。
雙方對峙,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更有北都尉謝援在聽說了訊息之後,帶著本部人馬,飛快的趕來迎春門支援郗慮。
謝援和董俷曾經見過麵,也算是點頭之交。
可他的妻子卻是皇甫嵩的女兒,這事情牽扯到謀殺他老丈人的凶手,豈能放過董俷。
謝援出動,其兄長謝堅也當然不能坐視。
一炷香的功夫,郗慮一邊就聚集了上千人,把個迎春門大街堵得是嚴嚴實實。
市井小民自然不會在意誰好誰壞。
隻是這種熱鬨可以看,當然不容錯過。
郗慮的膽氣頓時大漲,催馬上前,朝著巨魔士喊道:“我乃大理左平郗慮,奉上麵緝拿凶手董俷。爾等若是聰明,立刻讓開道路,獻出董俷,否則休怪我們手下無情。”
“讓路,讓路!”
身後的公人齊聲喊喝,頗有聲勢。
成蠡站在台階上,身後左右各站立一人。
左邊的彪形大漢年約二九,身長八尺,麵黑黃睛,長得虎背熊腰。
手中一把六十斤重的三亭砍山刀,殺氣騰騰。此人名叫王雙,表字子全,是臨洮人,和董俷是同鄉。年紀比他的長相要小,僅十六歲。敕勒川牧場招兵買馬,組建巨魔士的時候,王雙第一個報名。對董俷,他是由衷欽佩,同時也是感激萬分。
當日程遠誌襲擊臨洮,若非董俷出現,隻怕……
董俷的雄武,就在那時候印刻在了王雙的心中。後來董俷從西北迴來,命裴元紹等人組建巨魔士,王雙立刻報名參加,並憑藉個人的勇武,被劃歸於董棄的麾下。
而後刻苦訓練,更在敕勒川大戰中和燒當人血戰,立下功勞。
如今已經成為董俷麾下巨魔士百人將,是僅次於成蠡之下的軍官。
成蠡右邊的人,名叫成廉,和成蠡一樣,是被成方自幼收養,訓練出來的成家驍將。
也是成家巨魔士中,僅次於成蠡的人物。
這二人如今是成蠡的左膀右臂,都是驍勇非常。
聞聽郗慮的叫嚷,二人勃然大怒。厲聲喊喝:“巨魔揮金錘!”
“天下皆震驚……殺!”
五百巨魔士齊刷刷向前邁出一步,那無與倫比的殺氣,迫的公人們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郗慮胯下的戰馬唏溜溜暴叫,不安的連連倒退。
謝家兄弟的臉色頓時大變,暗叫一聲:這董西平不愧虎狼之將,竟有如此親隨?
“門下三千士!”
成蠡麵容冷漠,如同冰山一般站在台階上,大喝一聲。
巨魔士再次前進,馬槊高舉,迴應道:“當赫雒陽城……殺,殺,殺!”
一個‘殺’字,巨魔士前進一步,喝令完畢,五百巨魔士前進三步,卻讓郗慮的手下退了十幾步,仍自臉色煞白,握著兵器的手,顫抖不停。
這一下,所有圍觀的人,都不出聲了!
好一支威武之師啊!
原本住在大宅門邊上的那些官宦家庭,是打著看熱鬨的心思。可現在,卻生出了彆樣的想法。那董西平也不是無能之輩,隻看他這些親隨,就知道這個人的厲害。
還有想落井下石的人,如今也閉上了嘴巴。
郗慮淒聲喊道:“董西平,爾膽敢抗旨,想造反不成?”
“巨魔士,收兵!”
就在這時候,董俷一襲青衫,走出了大宅門。
沙摩柯和典韋跟在他的後麵,董綠握著他的手,一同走了出來。
“你們要乾什麼?還不給我收起兵器。”
董俷深吸一口氣,“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董氏一門精忠報國,怎能做此忤逆之事?立刻退回宅內,否則以軍法處置,格殺勿論。”
巨魔士齊刷刷的收起馬槊,一步步退回大宅門。
從頭到尾,隊形不亂,卻又顯示出了無形的壓迫力。
成蠡三人忙上前:“主公,這些人分明是要陷害於你,你若去了大理,隻怕是……”
“住嘴!”
董俷麵色陰沉,成蠡三人立刻不說話。
看巨魔士退入了大宅門,董俷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拍了拍三人的肩膀,“給我看好家,我不在的時候,有事情就找大爺、三爺和夫人請教。唐周、馬嵩……”
“喏!”
“立刻迴轉臨洮,將這裡發生的事情告訴父親。”
這一句話,卻是極為震撼人心。
謝氏兄弟突然想起來,遠在西涼,這董西平的老子還帶著十幾萬大軍和叛賊激戰呢。
“三弟,記住不許鬨事……大哥你年長,多看著點他。”
“二弟……”
典韋一把抓住了董俷的胳膊,“咱不在這雒陽呆了,我們回涼州,殺賊也勝似在這裡受這鳥氣。”
“大哥不要胡說,我乃朝廷命官,怎能說走就走。”
董俷說完,轉身擁抱了一下董綠,在她耳邊輕聲道:“綠兒,立刻去找伯喈先生。”
“相公……”
董俷頭也不回的下了台階,走到郗慮的麵前。
他看了一眼謝援,突然苦笑一聲道:“文雄兄,冇想到……你我早先還一起吃酒,如今卻成了這等局麵。”
謝援鐵青著臉,“董西平,我隻問你,可是你殺了我嶽丈?”
董俷沉默了一下,長歎一聲道:“文雄兄,如今謠言四起,我若辯解,你會相信嗎?你若不相信,我解釋又有什麼用處?總之,此事我隻有四個字:問心無愧。”
的確,董俷是問心無愧。
當日若非皇甫嵩主動向他攻擊,他又怎會和對方衝突,又怎會出現陳到射殺皇甫嵩的事情?
這番話,說的很巧妙。
我不屑於辯解這件事,公道自在人心,而我問心無愧。
不經意中,董俷卻已經把這重點給轉移了。
謝援不由得一怔,呆呆的看著董俷,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大人,董俷在此,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