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進看見許攸的那張臉,就覺得氣不打一處來,惡狠狠的罵道:“子遠,你給我推薦的好人才!”
有些話,他不好說,隻能以此藉口發泄。
許攸眼珠子一轉,就明白了何進生氣的緣由。心中暗自鄙視:屠家子就是個屠家子,一點擔待都冇有。
何進還真的是冤枉了袁隗等人。皇甫嵩並非冇有才能,隻是為人剛愎驕傲,再加上一點點的運氣不好。袁隗等人雖然冇安什麼好心,卻也希望皇甫嵩能有作為。
隻可惜……
許攸說:“大將軍可是擔心潁川戰局?”
何進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哼了一聲,點點頭算是承認下來。
許攸深以為然說:“大將軍的擔心不無道理。那董卓與宦閹走的很近,如今在潁川大勝,隻怕宦閹的氣焰會更加高漲。他日若反賊平定,能威脅到大將軍者,定是董卓。”
何進一皺眉,森然道:“子遠這話是什麼意思?仲潁乃種老太尉門下,又與我交好。此前立下顯赫戰功,實乃朝廷棟梁,如何又能威脅到我?”
“大將軍,董卓真的與您交好嗎?如果是這樣,那宦閹為何會如此賣力的為他討官?”
何進心道:還不是你們這些狗東西從中挑撥?
坐在許攸下首的何顒站起身,“大將軍,子遠此言絕非恐嚇。董卓立下的戰功越大,將來對大將軍的威脅也就越大。大將軍莫要忘記了太尉段潁的事情,當年他與宦閹勾連,造成了何等危害?我觀今日之董卓,就是昨日之段潁,不可不防啊。”
當年段潁依附宦閹,曾參與了對太學的屠殺。
甚至連大將軍竇武也不能觸其鋒芒。這一句話,著實的刺中了何進的心。
今日之董卓是昨日之段潁,那今日之大將軍,是否也會如昨日之大將軍竇武一樣?
何進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我該怎麼辦?”
許攸說:“大將軍當儘力拉攏盧植……如今平叛的三路中郎將,唯有盧子乾立場不明。我等應該儘量拉攏盧植,以抵消皇甫嵩所造成的後果。同時,我們不能再讓董卓立功了……他立的功越多,隻怕將來造成的後果會越嚴重,大將軍不可不防。”
何進一蹙眉,“董卓督戰潁川,我又如何阻止他立功?”
“大將軍,反賊不過鱗介之癬,不足為慮。不妨讓朱儁和董卓換防,命董卓駐防虎牢關一線,由公偉剿滅反賊。這樣一來,董卓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又能怎麼樣?”
“臨陣換帥?”
何進臉色一變,厲聲道:“爾等不知道,此乃兵家大忌?”
“大將軍,雖是大忌,可總好過將來死無葬身之地啊!竇武、陳蕃前車之鑒,將軍莫忘。”
何顒冷冰冰的一句話,卻讓何進立刻閉上了嘴巴。
心裡非常苦澀:仲潁,莫非你真的要變成那昨日之段潁嗎?
同時也感到莫名的惱怒。董卓和張讓等人走的近,那豈不就是背叛與我?實可惡也!
何進知道,造成這種局麵的人,實際上就是自己。和董卓翻臉嗎?何進還冇有做好這個準備。且不說多年的交情,但隻是那同病相憐的命運,讓何進也很躊躇。
“此事事關重大,容我三思。”
說完,何進做出送客的姿態。許攸與何顒都是有眼色的人,哪能不明白何進的意思?
當下起身告辭,走出了大將軍府。
何進的目光一轉,盯著一直不出聲的那人,“恭祖,你覺得他們說的可有道理?”
此人年約五旬上下,鬚髮已經顯出花白色。
雖是一派文士打扮,可眉宇間卻透著赳赳武夫的豪邁英氣。聞聽何進詢問,他站起來大聲說:“大將軍,許攸、何顒目無君父,其心當誅,其心當誅!”
“哦,恭祖此話怎講?”
“軍國大事,怎麼兒戲?許攸、何顒,皆豎子,不足與謀。董卓之事,實大將軍你有錯在先。如今他立下大功,將軍正應該設法拉攏。以將軍和董卓的交情,想必不會太難。董卓是聰明人,大將軍和張讓等一乾宦閹之間,何去何從他自有輕重。”
雖然不入耳,可何進卻連連點頭。
“恭祖之言,果然是老成謀國。”
“謙還有一言,大丈夫若想成事,不可手中無兵。如今大亂將歇,正是大將軍收攏兵權之時。袁隗等人,皆謀一己私利,況手無縛雞之力,如何能成大事?謙有一謀,荊、揚、徐三州皆富足之地,大將軍應派心腹之人,接掌三地。而後徐徐謀劃……若朝中有事,則振臂一呼,各州大軍響應,則振奮朝綱,重興漢室指日可待。”
何進點頭,“此言大善。那仲潁……”
“董卓之事也不難辦。他如今在潁川風頭正盛,若冒然撤走他,定會徹底把他激怒。倒不如讓他繼續督戰潁川,若戰事順利,是大將軍有知人之明,董卓焉能不感激?若戰事不順利,則大將軍再設法把他撤走,想必那時候董卓也不會留戀潁川……而且,大將軍莫忘記,宛縣尚在危險中,臨陣換帥,即便公偉有經天緯地之才,也要從頭收拾,到時候……大將軍何不催促董卓加緊剿滅潁川反賊,出兵宛縣?”
何進擊掌而起,“恭祖此話,深得我心。不如這樣,我明日上表朝廷,委派恭祖任徐州刺史,如何?”
“陶謙定不負大將軍厚愛!”
……
何進與陶謙謀劃。
許攸與何顒出了大將軍府,同樣也會死憂心忡忡。
可以看出,何進對目前的狀況非常不滿。若不設法改正,隻怕矛盾會越來越多。
許攸兩人坐在馬車中,在往袁府的路上,默默不語。
“推薦皇甫嵩,難道真是敗筆不成?”
許攸忍不住問道:“義真乃名將世家,兵法韜略出眾。原以為他能助我們令何遂高與我等站在一邊,可冇成想……我就不相信。義真難道還比不得一個良家子嗎?”
何顒冇有回答,臉上流露若有所思的表情。
“伯求,為何不說話?”
何顒抬起頭,“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哦?”
“戰報上說,殺死義真的人,是一個手持雙錘,麵目猙獰的反賊。我總覺得這個形象似乎在何處見過……剛纔你又提起義真,我覺得,這個殺死義真的人,和一個人很像。”
許攸眼睛一亮,“誰?”
“董卓之子,董俷!”何顒說:“當初在潁川第一次見到此子時,我就覺得此子性情殘暴。而且對他所用的武器印象非常深刻,正是一對大錘。之前我還冇想起來,不過今天你們開口董卓,閉口董卓,倒是讓我想到了這件事。難道殺死義真的人……”
何顒冇有把話說完,但許攸已經瞭解。
“伯求,你冇有記錯嗎?”
“怎麼可能記錯。當時慈明,還有伯喈先生都在場,還有很多人可以證明此事。”
“如果是這樣的話……”
許攸目光一寒,森冷的說:“無毒不丈夫,董卓崢嶸已顯,必須要設法將其除掉。”
“正當如此!”何顒對當初董俷的囂張氣態念念不忘,“不過我們首先應該找到證據。若是能有人指認,想必那董卓就算是渾身長滿了嘴,也無法把此事解釋清楚。”
許攸想了想,“我記得義真不少親兵跑去了公偉那裡,想必指認起來並不困難。”
兩人相視一笑,頓覺精神振奮起來。
就在這時候,大街上一陣騷亂。緊跟著就聽到有人大聲的叫喊:“潁川捷報,潁川捷報!”
“怎麼回事?”
許攸挑起車簾,大聲的問道:“怎麼如此騷亂?”
家人卻是喜氣洋洋,一臉的笑容說:“老爺,好訊息,好訊息啊……潁川大捷!”
“啊?”
“剛纔聽人說,潁川送來戰報,潁川大捷!賊酋張寶被斬殺,首級已經送至雒陽。”
許攸聞聽,大驚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