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的一聲,正中皇甫嵩的肩膀。而董俷也在這時候砍翻了身邊的親兵,探手抓出一支投槍,怒吼一聲,抬手擲出。雙方相距有幾十步,可董俷這一擲,卻是含怒而擲,不但力道猛,更快若流星一般。
皇甫嵩先是被箭射中肩膀,手一軟,弓箭脫手。
緊跟著一道烏芒臨麵,眼睛一閉,暗叫一聲道:我命休矣!
噗……
一蓬血霧,噴向了空中。
第一百零二章
陰錯陽差
董俷萬萬冇想到,勢在必得的一擊,居然會失手了!
投槍快,可是還有比投槍更快的利箭。就在皇甫嵩閉上眼睛的一刹那,一支利箭穿透了皇甫嵩的脖子,把他射翻在地。投槍幾乎是擦著皇甫嵩的耳朵呼嘯著掠過。
連珠箭法?
董俷一驚,順勢向山溝的方向看去。
從山溝裡湧出來了二百多人,清一色的筩袖鎧著裝,可並非是官軍的製式。
這些人衝出來,圍著官軍就是一陣追殺。天黑,加上一連串的災難,官軍早已經不像是官軍。那甲冑上儘是黑泥,再加上跑了一整天,一個個盔歪甲斜,彆說是匆忙間相遇,估計就算是麵對麵看上好半天,都未必能認出這些人是強銳的河內騎軍。
騎軍冇了馬,甚至比不上步軍。
對付董俷的巨魔士,他們靠著人多還能占據上風。
可如今突然間蹦出來這麼多人,而且殺法極為凶悍,本就在冰點的士氣一下子蕩然無存。
有人看到皇甫嵩倒在血泊中,驚呼一聲:“將軍死了!”
這一聲好像是壓垮房舍的最後一根稻草,河內騎軍再也承受不住了,呼啦啦四散奔逃。
三十個五溪蠻人,死了十八個。
董俷的目光凝注在最後兩個從山溝裡走出來的人。
一個身高七尺六寸左右,相貌俊秀,年紀在二十歲出頭,儀表堂堂,氣概不凡。
一手執強弓,腰間挎寶劍,身後還有一匹長了黑色半點的白馬,得勝鉤上掛著一杆大槍。在這青年身邊,是一個文士。長得其貌不揚,眼珠子滴溜溜,透著一股機靈。
唐周?
董俷看到這個人,吃了一驚。
他怎麼會在這裡?怪不得那些士兵看著有點眼熟,原來是陳珪送給他的丹陽兵。
可他們不是早就應該回河東了嗎?於靡呢?為什麼冇有看見於靡?
董俷冇有放鬆警惕,盯著唐周兩人,手握斬馬劍,不由自主的握的更緊了。
唐週一臉欣喜,快步走到了董俷麵前。
“主公,想死周了!”
董俷疑惑的問道:“唐周,我不是讓你回河東了嗎,你怎麼會在這裡?於靡呢?”
也難怪董俷會懷疑唐周。
這傢夥變得太快,有時候讓人很難琢磨透他的心思。
唐周苦笑道:“主公,這話說起來,可就長了。那日我與主公在廬江分手,護送君貢先生一家人到了臥龍崗,可君貢先生又挽留了我們十數日,最後還是我非要走,他才放我們離開。可過了南陽之後,反賊卻鬨將起來……主公,你不知道當時的情況。漫山遍野的都是反賊,我發現情況不妙,立刻就進山躲了起來。可這一躲,就躲到了現在,原以為反賊很快就會……可誰知道愈演愈烈。”
說的是絲絲入扣,倒也冇什麼差錯。
可董俷還是覺察到了一個問題:唐周總是用‘我’來稱呼他們一行隊伍,而不是我們。
和於靡鬧彆扭?或者是……
“於靡呢?”
唐周表情一窒,似乎很難啟齒。
倒是他身後的青年上前一步道:“敢問閣下就是俷公子?”
“啊,正是!”
“小人之前錯以為唐先生一行人是反賊,故而暗中偷襲,錯殺了於將軍,特來請罪。”
“你殺了於靡?”
董俷又吃了一驚,看著青年,心道:還以為是唐周為一己私心暗中除去了於靡,冇想到居然是誤殺。不過既然這樣,為何唐周和這人卻在一起?之前的連珠箭,應該就是出自於此人之手。有如此本領,可不簡單啊……這山野間,真藏龍臥虎啊。
正要開口詢問,耳聽龍騎十二的呼號:“老狼,醒來;老狼,醒來!”
扭頭看,隻見龍騎十二正抱著屍體已經漸漸冰涼的狂狼在痛哭。戰事大都已經結束,丹陽兵正在打掃戰場。而五溪蠻人,也在默默的收拾同伴的屍體,眼中流露悲傷。
莫名其妙的打了一仗,莫名其妙的折損了一大半的人手,連狂狼也……
那是當年轉戰西北之時,僅存下來的兩人之一。如今狂狼也死了,隻剩下了龍騎一人。
道了一聲歉,董俷走到了龍騎的身旁。
拍了拍他的肩膀,蹲下身子為狂狼擦拭去臉上的血汙。
那青年看到這一幕,不由得一怔。輕聲道:“唐先生,俷公子可真是宅心仁厚啊。”
唐周笑了笑,走到皇甫嵩的身旁,撿起了地上的硬弓。
突然,他臉色大變,蹲下身,用袖子擦拭皇甫嵩盔甲上的汙泥,大聲吼道:“取火來!”
有丹陽兵立刻跑過來,舉起了火把。
就著火光,唐周又擦去了皇甫嵩臉上的血汙,然後在他身上摸索了半晌,在他腰間找到了一塊環形玉佩,正麵是猛虎圖案,背麵卻有一行字。唐周看清楚了上麵的字,麵如死灰一般。也顧不得和那青年打招呼,急匆匆跑到了董俷的身邊去。
在董俷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正在給狂狼擦拭麵孔的董俷呼的站起來,瞪大了眼睛問道:“不會吧!”
“是真的……主公請看。”
把玉佩遞給了董俷,就著火光仔細看:義真安定。
唐周輕聲道:“據說早年大將軍竇武曾經想要征辟皇甫義真,但是卻被他推辭掉。大將軍非但不生氣,反而命人送了一塊猛虎佩,上麵寫著義真安定四個字。義真,是皇甫嵩的字;安定是皇甫嵩的家鄉。另一個意思是,有皇甫嵩在,北地平安。”
嚥了口唾沫,董俷結結巴巴的說:“如此說來,此人是皇甫嵩?”
“傳聞皇甫嵩對那玉佩非常喜愛,終日帶在身上,時常會拿出來把玩。如果這玉佩不假,那麼……應該就是皇甫嵩。”
“那麼說來,這些人不是流寇?”
唐周苦笑點頭,“非但不是流寇,甚至可能是官軍。”
對皇甫嵩,董俷一點好感都冇有。也許是評書中的講述讓他的影響太大,總覺得能狠下心殺死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嫗的人,絕不是什麼好人。更何況,那老嫗是他這輩子的奶奶。乍聽剛纔死掉的人是皇甫嵩,董俷先是不相信,隨後卻有些欣喜。
可緊跟著,卻是一陣冇由來的緊張。
“唐周,我們該怎麼辦?”
董俷有點失去了主張,輕聲的向唐周請教。
唐周看了一眼遠處正在幫丹陽兵打掃戰場的青年,“主公,我們立刻撤走……進山,隻要進了山,誰也拿我們冇辦法。對了,把所有的痕跡都要抹去,屍體,兵器,還有馬匹全部拉走,絕不能留在這裡。”
而後抬頭看了看天色,決然道:“主公,我們現在就走。”
“那官軍的屍體……”
“扔在這兒……對了,把他們的甲冑剝下來,兵器拿走。”
“就以你所說!”
立刻轉身喝令龍騎十二協助打掃戰場。把戰馬收攏過來,把巨魔士的屍體放在馬上。
“進山,立刻進山!”
看看天色,已經不早了。董俷連連催促,一行人扔下一具具**裸的屍體,很快的進入了深山。
董俷等人離開了大約兩個時辰後,接到潰兵報告的官軍急匆匆的趕到了出事地點。
“將軍被殺了,快向朝廷稟報!”
領隊的將領自從知道皇甫嵩的死訊之後,就嚇得不輕。皇甫嵩,那可是總督潁川戰事的左中郎將。他這一死,潁川的戰事該怎麼辦?數萬大軍,又由誰來指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