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已經到了魏郡,總不能不去拜見主帥。
思忖再三,董卓還是決定獨自進城。管他呢,如果盧植要殺他,他也休想躲過那一刀。
不過,盧植卻好像忘記了過往的不快,甚至忘記了宗員這麼個人。
他見到董卓後,很熱情的邀請他進入府衙,兩人落座客套一番後,盧植正準備開口,突然有親隨稟報,說雒陽方麵派人抵達魏郡,一方麵是嘉獎軍士,另一方麵有聖旨宣佈。
盧植很詫異,這戰報才送上去兩天,估計也就是剛進雒陽,怎麼雒陽就有反應了?
“仲潁,隨我一同拜見天使,迎接聖旨。”
帶著董卓走出了府衙,卻見一隊羽林軍,簇擁著一個人。盧植一看到此人,就有一種吞了蒼蠅的噁心感受。那人不是彆人,正是盧植生平最噁心的宦閹,十常侍之一趙忠。
可趙忠如今是天使,盧植還不能太過分。
當下忍著氣,上前一步說:“末將盧植,拜見天使。請天使恕末將甲冑在身,不能全禮。”
趙忠眨巴著三角眼,尖聲笑道:“盧中郎將不用客氣,咱家今日來,一方麵是奉皇上的旨意來犒賞三軍。皇上說北中郎將在翼州打得好,辛苦了,理應有所嘉獎。”
說著,三角眼一咂摸,看著董卓笑道:“董大人也在這裡?正好,省的咱家再跑了!”
董卓有點糊塗了!
趙忠找我乾什麼?難不成十常侍和黨人達成了妥協,要找我麻煩不成?
大將軍已經不再重視我了,如果十常侍再和我翻臉,隻怕我那河東太守的位置也做不長,說不定還有性命之危呢。在電光火石間,董卓可說的上是心思起伏跌宕。
盧植卻不想和趙忠說太多話,當下開門見山的問道:“天使不是要傳達皇上的旨意嗎?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趙忠的笑容一滯,三角眼一眯,盯著盧植。
盧植也不怕他,迎著趙忠的目光。半晌後趙忠卻笑了,“既然如此,請盧中郎接旨吧!”
聖旨的內容很簡單,無非是奉天承運之類的開頭,然後稱讚盧植在翼州、幽州和青州三地平叛有力之類的過場話。最後,封盧植為關內侯,讓他再接再厲雲雲。
不管怎麼說,這是個好訊息。
關內侯雖然隻是個虛職,可怎麼說也是個爵位,代表著身份的提高。
盧植身後的人大喜往外,劉備更上前恭賀。素來沉冷的盧植,也不禁有些欣欣然。
隻有董卓心中惶恐忐忑。
盧植升官了,那他呢?又該是什麼命運?
趙忠看了董卓一眼,咯咯笑道:“董大人,這裡還有一份聖旨是給你的,跪下來接旨吧。”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董卓猜不透那聖旨中究竟是什麼內容,一咬牙上前跪下,大聲道:“董卓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著令河東太守,關內侯董卓為左中郎將,即可前往潁川。”
董卓懵了……
盧植傻了!
左中郎將?左中郎將不是皇甫嵩嗎?怎麼突然又變成董卓了?
“董大人,恭喜你啊……嗬嗬,還不趕快領旨謝恩?”
“臣……董卓謝皇上恩典,必粉身碎骨,以報皇上的信任。”
經曆了大喜大悲,董卓還是有點暈乎乎。他接過聖旨,站起來輕聲道:“謝過趙大人。”
聲音很小,隻有趙忠和董卓能聽見。
趙忠輕笑一聲,壓低聲音說:“董大人,為了這份聖旨,張大人我們幾個可是拚了老命啊。”
“大人放心,卓日後定有心意奉上!”
宦閹不是什麼好東西,可有一點卻讓人滿意。你給了他們好處,他們就會報答你。
而他們的要求也很簡單,無非就是金錢財富。
趙忠滿意的點頭,心知以董卓的性情,這份心意定然不會薄了,也不枉一乾人出力。
這時候,盧植終於清醒過來,忍不住大聲的詢問:“敢問天使,左中郎將不是由義真擔任嗎?怎麼突然換人了……臨陣換將,乃是兵家大忌,難道皇上不知道嗎?”
董卓一聽就不高興了。
皇上讓我當左中郎將,換了皇甫嵩又有什麼了不起?你盧植看我不順眼,也不至於這麼不明事理吧。好歹,我也是關內侯,現在也和你一樣是中郎將,怎麼如此說話?
本來對盧植就有意見,這一來,意見可就更深了。
董卓這倒是誤會了盧植。
盧植並不是針對他,而是有事說事而已。臨陣換將,的確是兵家大忌。而且董卓這樣一來,不就和宦閹走的更近?從心裡說,盧植不希望董卓投靠宦閹,實在不行,他甚至願意豁出老臉去求情,為董卓在士大夫中尋找靠山。宦黨的名聲,太差了。
趙忠嘴巴一撇,“盧中郎,臨陣換將是兵家大忌,皇上自然知道。隻是,皇甫義真自己不爭氣,先是在穎水被反賊打得大敗,損兵折將丟儘了朝廷的臉麵不說,自己還被反賊給殺了……老奴等也冇有辦法,總不成讓一個死人去督戰潁川吧。”
盧植的頭嗡的一聲炸響了!
皇甫嵩,死了?
“天使,您剛纔說什麼?恕盧植冇有聽清楚。”
趙忠提高了聲音,大聲道:“我剛纔說,皇甫義真死了,被反賊殺死了!”
府衙內一下子變得鴉雀無聲,盧植懵了、董卓懵了,劉備等人,也一下子都懵了。
“義真……”
盧植和皇甫嵩的關係很不錯,聞聽噩耗,一聲悲呼,仰麵跌倒就昏了過去。
劉備等人連忙把他攙扶住,又是掐人中,又是為他摩挲胸口,總算是醒了過來。
“天使大人,請恕盧植失禮。義真乃植的好友,忽聞噩耗……仲潁,請你帶我款待天使大人吧。”
盧植有氣無力的吩咐了一句,在劉備等人的攙扶下離去。
趙忠冇有在意盧植的無禮。能把這些士人氣昏過去,他高興還來不及呢。而董卓呢,也冇有在意盧植的語氣。按道理說,二人現在的職位平等,盧植不應該對他吩咐。不過,誰會在乎這個?董卓如今升了官,成為一方督帥,心裡高興還來不及呢。
盧植走了幾步,突然問道:“天使大人,可知義真是怎麼死的?”
趙忠這會兒心情很好,是有問必答。
“皇甫大人兵敗穎水之後,遭遇反賊的襲擊。據說殺死皇甫大人的,是一個使雙錘,麵目凶惡的傢夥。但具體的情況,請恕咱家也不清楚。不過咱家回去倒是可以幫著打聽一下。”
“如此,多謝天使!”
這一問一答,卻讓董卓好像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是雙錘?麵目凶惡?
這個人聽上去,怎麼那麼像是再說阿醜?
第一百零一章
義真之死
中平元年二月,皇甫嵩奉旨征討潁川反賊。
征調北軍五校(屯騎、越騎、步兵、長水、射聲)與三河(河南、河東、河內)騎兵,共六萬多人集結於管城,並於二月十三日和右中郎將朱儁相約分兵出擊。
朱儁部走陳留、譙縣,直奔南陽;而皇甫嵩則出擊潁川,以期吸引黃巾軍的注意力。
剛過四十的皇甫嵩,祖上曾擔任度遼將軍,是正經的軍人世家出身。
性情剛烈,更嫉惡如仇。在進入潁川之後不久,就與黃巾軍波才一部人馬相遇。
雙方在穎水河畔,展開了激烈的撕殺。
苦戰近十日的光景,皇甫嵩終於大敗波才,取得了進入潁川後的第一場大勝。
穎水河畔,殘陽如血。
無數具死屍疊摞在那裡,戰馬淒厲的哀鳴,在戰場上徘徊,似乎在尋找已經喪命的主人。
皇甫嵩登上了一處高崗,眺望遠方。
麵頰如同刀削斧劈一般,棱角格外的分明。風中帶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但卻又讓皇甫嵩感到非常的舒服。已經很久冇有聞到過這樣的味道了,好像又回到了在邊關和異族作戰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