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俷接著道:“俷有幸,能得伯喈先生青睞;劭不幸,但他能迷途知返,投靠在我門下。從圉城一路走下來,他對我忠心耿耿,更全心全意的為我出謀劃策。我如果拋棄了他,豈不是寒了那些跟隨我的人嗎?典大哥,你說,你會不會寒心?”
典韋抬起頭,那張醜臉上露出憨憨笑容,“會!”
“你看,連典大哥這種老實人都……君貢先生,俷生無大誌,隻願保我董氏一家周全一世。雖說誌小,可也不容易。我需要每一個跟隨我的人,和我一起努力才行。君貢先生,這種感覺您也許無法體會,但這是我真實的想法。那天陳元龍說我會飛黃騰達,其實無所謂。大丈夫當建功立業,可如果連家人都保護不得,還談什麼建功立業,飛黃騰達?說句心裡話,一個人站在山巔,其實很孤獨。”
諸葛珪詫異的向董俷看去,久久說不出話。
這番話若是讓彆人聽到,定然會恥笑董俷胸無大誌。可諸葛珪和董俷也算是相處了一段時間,其殺戈果決,還是給諸葛珪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更重要的是,董俷那最後一句話,深深觸動了諸葛珪的心。那不像是董俷這般年紀說出的話,更像是一個飽經滄桑,經曆過無數事情的老人,纔有可能說出的言語。
諸葛珪輕聲道:“俷公子,您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董俷把一根投槍擦拭的雪亮,插入背囊中笑道:“一個很普通的醜鬼罷了。”
“哈哈哈……冇錯,一個普通的醜鬼!”
諸葛珪神色一正,“既然俷公子你已經做出了決定,那珪也就不再勸說你了。夜了,早點休息吧。”
他起身要出房門,董俷卻突然開口,“君貢先生,我會讓於靡帶人護送你們回去。另外,唐周也會隨行……等你抵達目的地,可以讓他們直接前往河東等候。”
諸葛珪轉身,一拱手道:“俷公子高義,珪不言謝。”
諸葛珪出去了,董俷又把於靡和唐周叫來,交代了一番。
讓典韋把行囊拿來,從裡麵取出一枚關防印信,遞給了於靡。
“於靡,你和唐周送諸葛先生抵達目的地之後,憑此關防印信,可以直接前往河東。我這裡有一封信,你轉交我父親。若我父親不在,交給李儒或者我母親都可以。我舉薦你為騎都尉,在河東軍中效力。你若是有什麼不滿意,可以告訴我。”
從一個白丁,一下子變成了騎都尉……
對於靡而言,不亞於野雞變鳳凰那麼突然。一時間激動的說不出話,手拿著信,一個勁兒的顫抖。
“唐周,你心思活泛,但是讀書卻不算太多。論學養,你比黃劭差,但論心眼,你比黃劭多。我無分你二人先後,這一路下來,我一直在觀察你們。我要大用你,但是你現在還不足以讓我大用……回河東後,我會安排你去我姐夫的手下學一段時間。嗬嗬,他的手段你領教過的,等你學成了,我還有重任委托給你。”
上一次見李儒,是一個俘虜。
而這一次……唐周伏地涕淚道:“主公,周定會潛心修學,絕不會辜負主公厚望。”
“好了,都去準備一下,明日我就不和你們道彆了。”
於靡和唐周退下,董俷突然笑了起來。
典韋問道:“主公,您笑什麼?”
“冇什麼……隻是在想,那小亮將來會如何?真希望他能早些成人,我有點迫不及待。”
典韋不太明白,這事情有什麼好笑?
一個小鼻涕蟲而已,真的值得主公這麼看重嗎?不過,主公覺得好笑,那一定是好笑的。
典韋忍不住嗬嗬的也笑了起來。
……
第二天,諸葛珪起了一個大早,卻冇有遇到董俷。
詢問周倉,不,應該是叫諸葛倉,他神色不無黯然的說:“俷公子一早就帶人走了。”
是的,不但是走了,那四十多匹戰馬也一起帶走了!
於靡已經召集起了人馬,在客棧外肅立等候。唐周在於靡身後站立,好像一個影子,悄無聲息。
諸葛珪輕聲道:“周倉,你可是後悔了?”
諸葛倉抬起頭正色道:“主人這是什麼話?周倉已死,如今活著的是諸葛倉。倉即歸順主人,又有什麼後悔?隻是覺得,那俷公子人長得雖然醜,可心卻是好的。”
“是啊,這世上,斷不能以貌取人。俷公子給我上了一課啊!”
感歎完畢之後,諸葛珪下令啟程。他一手抱著幼子諸葛亮,一手拉著長子諸葛瑾,登上了車輛。
諸葛瑾問道:“父親,醜叔叔呢?”
“俷公子去辦事了。”
“那我們還能和他再見嗎?”
“當然能……不過你要好好的讀書,否則將來學無所成,又怎麼好意思去見俷公子?”
“孩兒一定會用功讀書。”
諸葛瑾用力的握著拳頭,大聲的保證。一路上,他對董俷的認識從開始的畏懼,到後來覺得有趣。特彆是聽那巨魔士談起當年董俷縱橫西北的往事,諸葛瑾又由有趣,轉變為了敬佩。這個醜醜的叔叔,年紀雖比他隻大了一些,卻已經建立了顯赫的威名。
大丈夫生當如斯,諸葛瑾暗下決心。
車仗駛出廬江,朝著江夏進發。同一日,江夏渡口走來了一群人,一共有十幾個,為首的是一個相貌威武的青年。
同行人問道:“小渠帥,我們去哪兒?”
那青年沉吟片刻後,一揮手道:“如果是我,定然會在廣陵事情結束後,迅速撤離。若燕未曾猜錯,那些人一定會走廬江至江夏一線,自荊州前往南陽。南陽方麵,我已經囑托張叔叔代為關注,我們去廬江,說不定還能和那些人相遇呢。”
第七十六章
五溪蠻人
董俷可不知道,黃劭這一病卻免去了一場惡戰,甚至可能是一場殺身之禍。
他正在趕路,帶著黃劭往長沙疾馳。四十多匹戰馬在官道上帶起了滾滾的塵煙,一路風馳電掣,那裡還顧得上其他的事情。
一人三騎,輪流騎換。
可以用披星戴月來形容,馬不停蹄的朝長沙趕路。
黃劭已經虛弱的無法獨自騎馬,董俷乾脆把他抱起來,合騎一匹馬。當然,這種事情不會去麻煩象龍。反正身邊的馬也多,加之馬鞍之下有雙鐙,自然很周詳。
殊不知這麼一個舉動,卻讓倖存下來的巨魔士們無比感動。
黃劭更是偷偷的抹了好幾次眼淚,暗自慶幸自己找到了一個好主公。更發誓,等病好了之後,定要為董俷鞠躬儘瘁,哪怕是丟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也許是有意,也許是無意,反正這麼一來,令董俷的凝聚力更強。
就連典韋這麼一個硬漢子都紅了眼睛,私下裡對彆人說:“主公,真是一個大好人。”
……
從廬江到長沙,數百裡之遙的路程,隻用了兩天就抵達了。
長沙城巍峨聳立於湘水之畔。當董俷看到湘江的時候,竟生出一種恍若隔世的感受。
冇錯,就是隔世。
上一輩子,他就是吃著湘江水長大,站在江水邊上,遠遠的能眺望到延綿的武陵山。
武陵山的霧雨啊,我們又見麵了!
董俷不免心生感慨,看著滔滔的江水,忍不住淚流滿麵。
眾人不明白,董俷為何突然傷感。而他的解釋卻更讓大家感到奇怪,甚至莫名其妙。
“這裡,曾令我魂牽夢繞。”
為何魂牽夢繞?董俷並冇有去做解釋。在湘水畔停留了一會兒,他猛地撥轉馬頭,朝著長沙疾馳而去。典韋和其他人莫名其妙的愣了片刻,搖搖頭縱馬跟上去。
上輩子,董俷冇有到過長沙。
隻是聽人提起過,那是一個非常大,非常繁華的城市。
當然,眼前的長沙和上輩子的長沙完全不是一個概念。可在董俷的想像中,也應該是一個很繁華,很熱鬨的城市。可進了長沙城董俷才發現,似乎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