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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毒美人的苟命攻略 第 4 章

作者:薯條油條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09:45:46

才一落地,玉娘後腰上的劇痛便刺得她一個踉蹌,直朝眼前的石階栽去。

她心下暗道:也罷,都輾轉顛簸了整趟回程,多這最後一下也不多。

冇等來臉上磕碰的痠痛,倒是個冰涼的硬物先抵在了胳膊下,硌得人生疼。

玉娘輕輕倒抽一口涼氣,扭頭就瞧見裴言煜眉頭緊擰,手握刀鞘抵在自己身前,手腕一翻順勢再一推,冷聲道:“少來。

”托他的福,玉娘站是站住了,可那句到了嘴邊的道謝,也硬生生嚥了回去。

裴言煜再冇瞧她一眼,大步往府裡走去,披風裹著寒氣掃過玉娘身側,隨著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門內。

玉娘抬眼望去,門楣上懸著黑底金字的匾額,“裴”字筆力沉雄,邊角漆色卻已斑駁,不免心下腹誹:好個人性冷、宅清寒,竟是如出一轍。

轉念想起他年少失恃,父親還遭構陷枉死,又生出一絲悵然:這偌大府邸,如今不知還剩得誰。

直到身後府門砰的一聲沉沉合上,玉娘混沌一團的腦子才猛地清醒,自己都小命不保,竟還有心思為旁人傷春悲秋。

厚重的門牆像切斷了退路一般,推著她往裡走。

府裡的一切都陌生得很,一路上凶神惡煞押著自己的官人甚至連門都冇跟進來。

她在偏門裡的小路上立了片刻,身上磕碰的傷還在陣陣抽痛,心裡卻覺得有幾分荒唐。

原以為踏過這朱門,等著自己的便是陰濕的牢院,再不濟也得被個仆婦鎖在柴房裡罷。

可眼下,兩旁護衛隻管筆挺地站崗,既不上前押解,也冇人來拖她去該關著的地方。

想來裴言煜是篤定她逃也逃不掉,才這般有恃無恐罷。

玉娘心下暗忖,倒是服氣這位死裡逃生過的裴大人,年紀輕輕的,竟自負至此。

她索性便順著最偏的小徑緩步踱去。

磚麵上僅覆著才落下的薄雪,旁的枝椏、地上積雪尚摞的蓬鬆。

玉娘踩著薄底緞鞋走了有一段才遇著一顆打掃時被落下的石子。

她腳下軲轆石子,一邊又在打量冷清的院子。

既到了四下無人之處,玉娘便懶得再維持麵上的怯態,方纔那副惶恐不安的模樣一斂,眼底霎時凝結了一層肅殺清冷之氣。

稍一運氣,那石子碎成了細粉一攤。

忽聽竹林那側傳來丫鬟的脆聲:“陳姑娘!怎麼自己跑到這地界來了,可叫奴婢一通好找。

”玉娘聞言歪斜著身子,手扶上腰,又是一副弱柳扶風的樣子,弱著氣聲說:“我在偏門處等許久不見人來,身上又冷又乏,便琢磨尋個避風處歇歇腳……不想迷了路。

”芸安手中的紙傘嘩啦一聲撐開,她側身對玉娘道:“我來帶姑娘去住處。

”玉娘望了一眼傘沿垂落的細雪,順勢輕扶在芸安的臂彎上,“勞妹妹費心了,還未請教妹妹芳名?”芸安身子微僵,“婢女芸安,大人吩咐這幾日我來照看姑娘。

”玉娘跟著芸安轉過遊廊,眼瞅見前頭臨湖的屋舍已快收拾妥當,兩個仆婦正端著碳盆進進出出。

“裴大人真是心善,竟冇給我扔進哪個不見天日的牢房裡。

”芸安隻當冇聽見她話裡的旁意,垂首道:“陳姑娘這幾日先在此歇著,吃食衣物奴婢會送來。

”她偷眼打量著眼前這位大人從南方帶回來的美人,摸不清她的身份來頭,自不多言半句。

隻按大人吩咐交代完,便行了禮,轉身往裴大人院裡覆命去了。

來到大人書房外,聽得裡頭正議事,芸安便屏了聲息退至廊外候命。

“攔我作甚!人都被你擒回來了,何不速速處置了那妖婦!”自京郊官道上瞥見裴言煜車隊裡竟押著個陳玉娘,陳琮這幾年擠壓在心裡的鬱火燎原般翻騰。

城外被裴言煜攔下時他還咬牙強捺著性子,念及這位一同長大的世兄許是有不便宣之於口的顧慮。

可那股仇人相見的恨意還是衝的他快馬加鞭直奔來了裴府堵人,今日定要他給個明明白白的說法。

“陳硯,這裡是裴府,不是你那西北軍營”,裴言煜聲音不高,卻帶著威壓。

一句許久不曾有人稱呼的本名更摁住了陳琮些許上湧的火氣。

“我知你恨。

你從死人堆裡爬出來,化了名,遠赴西北,這幾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都知道。

”裴言煜抬手按在他肩上,“可你要報仇找的該是張輔臣,不是這個能給你父親翻案的人證。

”燭火映在陳琮臉上,這張印象裡還很青澀秀氣的臉龐已經染上了戰場廝殺的銳氣。

甲冑上還沾著一路上的風雪塵土,佩劍在手,整個人像一柄未出鞘的刀,直直釘在屋子中央。

這一切裴言煜都看在眼裡,一字一句,不容置喙,“你可曾想過,他當年能玉娘之手構陷我們,如今更能借她的死將當年案子的所有證據燒的一乾二淨。

留著她,借她的嘴,把張輔臣的罪證釘死在朝堂之上,以慰陳伯父在天之靈。

”那邊

陳玉娘窩在榻邊,矇頭縮進同她氣質不甚相配的粗布大襖中,試著轉了半圈微僵的脖頸,哢吧兩聲,頓覺鬆快了些許。

臉頰裹在厚實的襖裡,深深吸了一口氣,鼻尖縈繞著冬日爐火烘烤的氣息。

指尖摩挲在棉襖外層,臉觸在柔軟裡襯,忽地想起返京途中自己被囚在馬車一磕一撞的,直至迎上寒潮,方覺回京。

風從南往北刮,卷著碎冰碴,不過半個時辰,江南濕雨化作了寒雪。

玉娘穿的不過是兩層單衣,人是從鋪子裡連拖帶拽被捆出來,冇誰還唸的為她捎上保暖外披。

寒風被馬車的縫隙壓的極薄,像刀子不斷地颳著玉娘。

被雨澆濕的地方早就乾了,可鑽進骨子裡的濕冷又被這風雪死死凍在了身體裡。

迷迷糊糊間,玉娘似乎是感受到車隊靠邊歇息了一陣,不多時就見裴言煜掀開一邊的簾子丟進來了一件灰紅的大襖,還留下一句,“折在這裡可算是便宜你。

”“我陳玉娘也算是刀劍裡來回過的人物,怎會折在你裴言煜小小一馬車裡。

”玉娘蜷了片刻身子暖了回來,手肘半倚著抻了個懶腰,攏了秀髮到胸前便做到了床沿邊上。

屋內除了炭火盆燒騰出的煙火味,還飄著一縷清新的植物氣息,玉娘打眼一掃,除了基本的日用擺設再冇彆的,床頭小櫃上端放著一盞素白瓷燈,托盤裡齊齊碼著三兩根黃蠟。

陳玉娘撐著探頭往燈盞裡瞧,見油麪滿滿噹噹。

又捏起一根黃蠟,指腹劃過燭底,一片平滑,燭身也是如此。

湊近了放到鼻下還能嗅到一陣清苦的草木香。

抬手藉著油燈的火芯點燃了蠟燭,玉娘把融化的蠟油滴在了櫃麵上,幾滴連成一小灘後將燭底戳在上麵。

“混了竹芯”,陳玉娘又細細深吸一口氣,眉頭輕蹙,“還有鬆針”,點了點頭,“雖說連白蠟都算不上,但裴府的素蠟竟也不比坊間那些個熏香華燭遜色。

清冽,微苦,若有若無。

”玉娘抬手取下發間青簪,又取了根蠟燭,一手托穩燭身,一筆一畫的落簪。

不消片刻,燭身上便雕出幾叢竹影。

輕吹拂去表麵細屑,玉娘端詳自己的手筆,“這般嘛也算是配得上大人的雅趣了。

”也不知裴言煜整天都在忙活些什麼,當初又是如何假死脫的身,眼下怎麼又大老遠跑去錢塘給自己逮了出來。

陳玉娘邊做些手工邊細數自己在張輔臣手下做細的好些年。

大大小小的清官或貪官、富商或文才,借她的手被除掉者可不在少數。

裴言煜雖是其一,可玉娘自以為同他也算是走了兩分真心的。

裴家幾代言官,家風清正。

雖未曾見過裴父,可他“瞎眼鸚”的外號陳玉娘早在坊間的酒宴上從旁人嘴裡聽到過。

席上的都是張輔臣一派的人物,每每他們做了什麼勾當被裴父抓到把柄定免不了朝上被一通彈劾。

可誰都知道,背靠張輔臣這棵大樹遮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終是都能順利脫身,裴父嘴邊那些個“聖賢之道”不過是撓癢癢的空話大話。

滿堂鬨笑,觥籌交錯間,裴父便總會被他們比做隻會逮著點雞毛蒜皮就嚷嚷,看不見天高地厚,乾著急跺腳的瞎眼鸚鵡。

後來裴父落難,死的不明不白,倒是鮮少再被人提起。

這在陳玉娘看來倒是自然,她見過太多清正不阿之人倒在權宦暗箭之下。

前些年又正是張輔臣勢大滔天之時,以裴父為首的言官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固然是君子之勇,玉娘卻以為,拿命去換那誰也看不清的前途,太過奢侈。

於她而言,命和自由,纔是最重要的。

這是陳玉娘十二歲那年,被張輔臣挑中培養成細作時就反覆告誡自己的話。

那時她雖說冇怎麼嚐到過至親相伴的溫情,但還有坊間的姐姐們相伴。

每年開春,陳玉娘都會被坊裡的姐姐們牽著往郊外踏青去。

姑娘們采了五顏六色的花簪在玉娘細軟烏黑的發間。

跑著跳著去追田野裡的蝶,無拘無束,不覺昨日有遺憾,不為明日所擔憂。

張鋪臣,打破了玉娘平靜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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