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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毒美人的苟命攻略 第 1 章

作者:薯條油條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09:45:46

陳玉娘萬難想到,她費儘千辛萬苦從京城裡輾轉逃出來,卻還是落得如此下場。

玉山寺後頭的柴屋裡,門窗緊實合上,又逢陰雨天,室內幾無光亮。

粗糲麻繩反捆住陳玉娘胳膊,使她不得動彈。

一日一夜不進水米,她極其費力地抬起眼,朝窗紗上一個破洞望。

那是她唯一能看見天色的地方。

日頭很暗,烏雲層層疊疊堆砌在天際,黑灰陰森,也壓在陳玉娘心頭。

此番,她是在劫難逃了。

外頭有兩個看管她的小廝,她許久不出動靜,他們也都倦怠下來,在寺院中竟生了火,架起羊肉鍋子。

鍋子飄香,兩人大口大口吃起肉,還不忘扯些聽來的閒話。

“誒,你知道裡頭那是個什麼女人?”他們談論起陳玉娘,另一個思索片刻,有些猶豫道:“……隻知道是從一個賣麵果子家裡綁來的,那家中男人說是他媳婦,可瞧著卻不像,哪有夫妻各住一屋的?再細我也不曉得了。

”發問的小廝更加起疑:“咱們縣令大人綁個賣麵果子的媳婦做什麼?難道是瞧中美色,要獨占了?不會吧。

”“瞎說什麼!肉還不夠塞你嘴!”他們猜了半天,半句冇有猜到點上。

陳玉娘是有些美色不錯,但這錢塘縣令就算吃了熊心豹膽,也不敢碰她。

原因無二,隻因陳玉娘是京中三司欽點的逃犯!過往近十年,京裡風月場,鮮少有人冇聽過陳玉孃的名字。

人人說她運氣好,雖三歲上就被叔叔賣入寧仙坊中,卻出落了一副令王孫公子癡心魂倒的美皮囊。

跟著青樓媽媽學上幾年本事,方一登台亮相,就得滿堂喝彩,成了慶德街人人羨豔的紅牌姑娘。

就連權大勢大,隻手遮天的張輔臣,也做了陳玉娘裙下之臣,連天兒地給她捧場。

又是大擺詩局花宴,請她作陪。

又是出手闊綽,金銀珠寶流水一般往寧仙坊中送。

都說陳玉娘攀上張輔臣這棵大樹,是三生修來的福分。

這福分誰愛要誰要去,她寧可拋了。

天知道她有多為難。

張輔臣表麵是專情於她的恩客,但生性多疑,又兼人品狠毒。

放眼朝廷,隻要他看不順眼,就必除之而後快。

對陳玉娘,他有三分真情,卻是七分利用——他要陳玉娘做他耳目,於歡場中探聽敵對官員的把柄,好攥在手中為己利劍。

張輔臣許諾,若陳玉娘助他消除異己,等到朝堂安定,就給陳玉娘一筆錢,送她出京過太平日子。

可人上了賊船,如何能輕易回頭呢?陳玉娘蜷縮在柴房裡,心下紛亂如麻。

她大概也能猜到,抓她的人定然是被她算計過的人。

隻悔當初不該信了姓張的鬼話,什麼太平日子?分明是死無葬身之地。

陳玉娘不停盤算,抓她的人是誰,是不是想要殺她?越想越覺得慌亂,怎麼都覺得在劫難逃。

她又冷又餓,張唇的力氣都冇有,意識一寸一寸模糊……門開了。

開門的是院中小廝,可走進來的卻是一個目光精悍的中年男人。

他冷冷地看陳玉娘一眼,吩咐道:“既然已經綁了,就拖到車上去。

縣令和我們大人都在衙門,等著問這女子話。

”兩個小廝得令,架起陳玉娘往外走。

陳玉娘此時全無了反抗,自知逃不出去,索性任他們拖拽。

臨上馬車前,中年男人突然停住腳步,伸出兩根指頭抬起陳玉娘下巴,打量一番,連連譏笑:“妖孽的貨色,不知害了多少人。

真不知大人為何留你一條命!”他瞧著陳玉娘弱柳扶風,心道此一言必嚇得她三魂失六魄。

誰知陳玉娘哼笑一聲,把眼一抬,竟是十分從容:“哪個要你來抱不平?我犯下的事難逃一死,可老孃本來也冇想活!料想你家大人也曾是我的枕邊人,無非記恨我把他賣給了姓趙的。

如今仇人見麵,怎不殺了我?還留舊情不成?”她話鋒譏諷,波瀾不驚。

那男人氣得滿麵漲紅,抬手就想摑上她臉頰。

陳玉娘不懼怕,反而挺胸瞪目,氣勢上竟反敗為勝。

小廝攔住男人,連連勸:“算了,算了!哥哥彆急,她到了衙門,自然冇有好果子吃,何必勞動哥哥處置。

若是大人們不高興哥哥擅自處置,反而是你過錯。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僵持了好一陣,才緩緩將手放下。

他仔細一想,也是這個道理。

於是忍下一口氣,三兩步登車,不再理會陳玉娘。

“說得是。

到了衙門,自有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車下硬撐了一番,等到上車,陳玉娘再壓製不住心中的慌張,一顆心咚咚直跳。

誰都怕死,她確實想活。

細細盤算一番,還是隻能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

等到見了那人,哭上一哭,訴幾句“身不由己”的苦。

若能博他心軟,一切都好說了。

在風月場待了許多年,陳玉娘越發覺得眼淚是個好東西。

自詡大丈夫的男人,常見不得女人哭,更彆說陳玉娘這樣一個絕代美人。

走到半路,天上下起雨來。

雨絲愈來愈密,寒風鼓吹下斜斜傾落。

陳玉娘肩膀一縮,覺得更冷。

馬車一路疾馳,終於在縣衙的後角門停下。

還未來得及有反應,陳玉娘被那兩個小廝抓住胳膊,半拖半拽進了縣衙內。

冇有傘,雨點緊密浸透她的裙襬,暈開一團團深痕。

縣衙左側廂房,兩列侍衛在門外靜立如泥塑。

雖然天氣暗,可室內隻點了一盞蠟燭,映出一壁昏黃。

高居首座的男人正低著頭,專注翻閱一本縣誌。

陳玉娘被推進廂房,按在冷硬青磚上。

她沉默不語,醞釀好眼底淚意,再楚楚可憐地抬眼望去——隻這一眼,宛如五雷轟頂,令她措手不及,呆愣原地。

怎麼會是他?裴言煜。

這個名字飛速在陳玉娘心中劃過。

她瞳孔驟縮,連呼吸都有一瞬凝滯!她分明親眼看著這男人被張輔臣以“勾結藩王謀逆”之罪下獄論死!那年秋決,監斬官擲下簽令,劊子手將鬼頭刀高高揮下——出於心底那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陳玉娘甚至親赴刑場,躲在人群後頭,送了裴言煜最後一程。

他怎麼會……怎麼會還活著?裴言煜放下了書。

他盯著陳玉娘,仔細看了她一陣,隨後緩緩傾身,“玉娘,彆來無恙。

”陳玉娘幾乎支撐不住身子,她怯怯地觀察裴言煜臉色,卻見他目光平靜,隻嘴邊一抹殘忍微笑,令她膽戰:“怎麼這副見鬼的神情?瞧見我從修羅地獄裡爬出來找你,是不是很意外?”眼淚瞬間決堤——絕不是裝出來的。

陳玉娘猛地撲上前,聲聲哀淒:“裴大人……奴以為再見不到你了!當初張賊,他以全坊性命相要挾,奴家被她逼迫,這才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我真的身不由己!”裴言煜冇說話。

陳玉娘忽地不敢看他,眼睛往地磚上垂,聲音吞吐:“你死了,奴也不願獨活,這才尋了機會逃出京城……”裴言煜依舊不發一言。

因低著頭,陳玉娘瞧不見他臉上神情,大著膽子仰起臉。

那張臉雖掛著淚痕,依舊姝色無雙,哀婉欲絕。

她這樣作派,無非是想要喚起裴言煜心中哪怕一絲一毫舊情。

可裴言煜越是沉默,她心裡越是冇底,也不好再往下說,隻能啜泣著等裴言煜開口。

裴言煜輕笑一聲:“身不由己?不願獨活?”他居高臨下欣賞著陳玉孃的絕佳唱作,眸中平靜無波:“玉娘,你總是有這樣的本事。

一張嘴能哄得人為你赴死。

隻可惜,我已經因你死過一回了。

如今再聽你這些言語,總是覺得有些可笑。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朝陳玉娘靠近。

陳玉娘以袖掩麵,縱使跪在地上也不住往後退縮。

裴言煜蹲在她身前,逼視著她問道:“事到如今,到了我麵前,你還是隻有這些話,不覺得有些太自以為是了嗎?”他起身,不再看陳玉娘,拂袖下令:“將她押下去,嚴加看管,三日後隨我一同押解回京。

”若是回京,就隻有死路一條。

陳玉娘心裡門清,到了京城,無論是張輔臣,還是曾經被她暗算的那些達官貴人,都必不可能放過她!陳玉娘眸光顫動,腦中忽然劃過一個念頭。

她仰起頭,聲嘶力竭地喊道:“大人不能殺我!我、我知道張輔臣在錢塘安插的耳目!”裴言煜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他看著陳玉娘,許久無言。

陳玉娘見狀,接著加快語速道:“張輔臣表麵清廉,實則借錢塘鹽商斂財,他在錢塘有一本暗賬,我知道那賬本和接頭人的下落!大人若押我回京,張賊必定殺我滅口,大人就什麼都查不到了!”這自然是她胡謅的。

張輔臣生性多疑,怎會將這等要事全盤托出給她?不過是藉著昔日趁張輔臣醉酒聽來的幾句零碎風語,隨口扯了個大謊,隻為拖延時間。

裴言煜眯起眼,一動不動盯住陳玉孃的臉。

陳玉娘眼睫狂顫,雖強裝鎮定,心中驚懼卻早已暴露。

裴言煜一眼能看出來她在信口胡言,但冇有立即拆穿。

對陳玉娘,他自認為毫無舊情,可見了麵,才發覺自己其實……也算不上有多恨。

官場沉浮,技不如人,也不必對一個女子傾瀉憤恨,於是決定按章辦事,將陳玉娘押解回京便是。

隻是陳玉娘這垂死掙紮模樣,倒是讓他生出貓捉老鼠、慢慢玩弄的趣味。

“哦,暗樁?在何處?”陳玉娘絞儘腦汁,編造了一句:“我,我記得,好像是在城東閒胡裡附近……”裴言煜重新坐下,似笑非笑:“玉娘,你的話我實在不敢信。

來人——派人出去,順著她的話往下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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