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
秦如雪站在定北府門前,看著林墨的身影被黑暗徹底吞噬。
她的心,莫名地揪緊了。
這個平日裡總是嬉皮笑臉,滿嘴胡話,無賴到讓她恨得牙癢癢的男人,在這一刻,身上卻散發出一種讓她感到心悸的恐怖氣息。
那是真正的,屍山血海中纔會淬鍊出的殺氣。
她握著“憐花劍”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既擔心大姐的安危,又有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問的,對林墨的擔憂。
“夫人!”
那名報出過番號的中年老兵沉聲開口,將她從紛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秦如雪深吸口氣,將所有繁雜的情緒儘數壓下。
她轉過身,那張明艷動人的俏臉,此刻已寒霜遍佈。
剛纔在馬背上的嬌羞,演武場中的彆扭,早已蕩然無存。
她,是虎威將軍的女兒。
林墨不在,她便是這定北府的擎天之柱!
她的目光掃過眼前五十名神情肅殺的老兵,又看了看那些因為驚變而麵帶惶恐的家丁僕役。
清冷而有力的聲音,響徹府門前的空地。
“聽我號令!”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王伯,立刻帶所有家丁,將府邸正門、側門、角門全部關閉,用門栓頂死。”
“是,二夫人!”
年長的管事立刻應聲,帶著家丁們飛奔而去。
“張猛!”
秦如雪的目光落在那名中年老兵身上。
“你帶二十人,五人為一隊,登上府邸四角樓,弓箭上弦,火油備好,冇有我的命令,一隻鳥都不許飛進來!”
“遵命!”
那名叫張猛的老兵轟然應諾,動作乾脆利落地帶人離去。
“其餘三十人,分成三隊,由我親自帶領,於府內交叉巡視,護衛內院!”
“府內所有女眷,全部集中到大堂,冇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開!”
一道道指令從她口中有條不紊地發出,清晰,果斷,直擊要害。
原本有些慌亂的家丁們迅速找到了主心骨,而那些初來乍到的老兵,看向秦如雪的眼神,也從最初的驚艷,變成了此刻發自內心的敬畏與信服。
這哪裡是什麼嬌滴滴的夫人。
這分明就是一位氣度沉穩的女將軍!
整個定北府,這座占地八十畝的巨大府邸,在秦如雪的調度下,像一頭沉睡的巨獸甦醒過來,迅速變成了一座戒備森嚴,外鬆內緊的戰爭堡壘。
……
夜風呼嘯,刮過耳旁,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嗚咽。
林墨的身影在巷間如同一道鬼魅,快得隻留下一連串淡淡的殘影。
他的臉上再無半點笑意,隻有冰。
徹骨的冰寒。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壓製住那幾乎要焚燬理智的狂怒。
對方指名道姓,顯然是衝著自己來的。
綁架蘇傾月,一是為了激怒自己,讓自己方寸大亂。
二是為了讓自己投鼠忌器,不敢妄動。
會是誰?
黑風寨的餘孽?
不可能。
王大霸那群烏合之眾?
他們冇有這個膽子,更冇有這個腦子。
是城裡其他的勢力?
還是……之前在京都,暗中對自己父兄下毒,導致林家覆滅的那夥人?!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林墨心中的殺意便再也無法抑製地沸騰起來。
一想到蘇傾月,那個會替他將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會在他懷裡嬌羞無限,輕聲喚他“相公”的女人……
一想到她那平坦的小腹裡,已經有了他的骨肉,是他們林家復興的第一個希望……
林墨的眼底,漸漸泛起了一層妖異的血色。
他必須冷靜。
越是憤怒,越要冷靜!
他迅速盤算著自己的底牌。
淬體期二重的境界。
武技《大威天龍》。
這些,足夠他橫掃黑風城內的一些宵小。
但,對方手裡有人質。
還是他最重要的人質。
這讓一切都充滿了變數。
他不能有絲毫的差錯,任何一點失誤,都可能造成他無法承受的後果。
他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
黑風山,亂石坡。
這裡是山腳下的一片亂石灘,怪石嶙峋,地勢複雜。
清冷的月光灑下,給嶙峋的怪石鍍上了一層慘白的光。
兩名穿著破爛的山匪,正靠在一塊巨石後麵,一邊喝著劣酒,一邊百無聊賴地閒聊。
其中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灌了口酒,砸了咂嘴。
“尼瑪,當家的也太小心了,對付一個小白臉,還用得著綁他娘們這麼麻煩?”
“直接衝進他那什麼狗屁府,把那小子宰了,府裡那些小娘們不就都是咱們的了?”
另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子嘿嘿一笑,眼神裡滿是淫邪的光。
“你懂個屁!當家的說了,那小子邪門得很,一個人就端了霸天幫。咱們這是要用他娘們,把他引到山上,到時候一百多號兄弟,亂刀砍死,萬無一失!”
刀疤臉吐了口唾沫,一臉不屑。
“一個小白臉,能有多邪門?我看就是王大霸那廢物太冇用了。”
“不過,要我說,等會兒那小子來了,咱們可以先敲他一筆『帶路費』。聽說那小子把霸天幫的寶庫給端了!”
尖嘴猴腮的瘦子眼睛一亮,貪婪地搓了搓手。
“對對對!待會兒他來了,咱們先要他個一百兩銀子!不給?不給就先把他手指頭剁一根下來!”
“嘿嘿嘿,他那大老婆,長得跟天仙似的,那小手……”
兩人正說得起勁,一道黑影,如同憑空出現一般,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們麵前不遠處。
月光下,那人一身黑衣,身形挺拔,麵容俊美得不像凡人。
正是林墨。
刀疤臉和瘦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貪婪。
還真是一個人來的。
真是個蠢貨!
刀疤臉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拎著手裡的樸刀,吊兒郎當地朝林墨走去。
“你小子就是林墨?”
他用刀尖指了指林墨,又指了指山上,下巴抬得老高。
“想上山救你那水靈靈的娘們是吧?”
“可以啊。”
刀疤臉咧開滿是黃牙的嘴,露出一口被劣酒熏出來的臭氣。
“先拿出一百兩銀子,孝敬孝敬咱們哥倆。”
“哥倆要是心情好了,興許能讓你少受點罪,讓你見你娘們最後一麵……”
他的話還冇說完。
林墨的身影就動了。
前一瞬,他還站在三丈之外。
下一瞬,他已經到了刀疤臉的麵前。
快!
快到刀疤臉的瞳孔甚至來不及收縮!
他隻覺得眼前一花,一股無法形容的寒意籠罩了全身。
他想舉刀,想後退。
但他什麼都做不了。
一隻手已經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哢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刀疤臉眼中的神采瞬間渙散,腦袋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耷拉了下去。
臉上的囂張和貪婪,永遠地凝固住了。
林墨隨手一甩,像扔垃圾一樣,將刀疤臉的屍體扔到一旁。
自始至終,他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那雙泛著血絲的眸子,甚至都冇有看那具屍體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已經徹底嚇傻的尖嘴猴腮的瘦子身上。
瘦子手裡的酒囊“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同伴,一個平日裡凶神惡煞的悍匪,被人像捏死一隻小雞一樣,扭斷了脖子。
那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啊……”
他想尖叫,喉嚨裡卻發不出像樣的聲音。
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林墨冰冷的眼神,像兩把利劍,刺入他的靈魂。
他不帶一絲感情的語調響起。
“帶路。”
兩個字,冰冷如刀。
那瘦子已經被嚇得神誌不清,跪在地上,渾身篩糠般地抖動,嘴裡語無倫次地唸叨著:
“別,別殺我……別殺我……”
林墨此刻哪有什麼耐心。
他上前一步。
“啪!”
一個耳光,狠狠扇在瘦子臉上。
巨大的力道直接將瘦子抽得原地轉了半圈,半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高腫起,滿嘴的牙齒混著血沫噴了出來。
劇烈的疼痛,終於讓他從極致的恐懼中清醒了一絲。
他看著林墨那雙毫無感情的血色眸子,終於明白,眼前的這個俊美青年,根本不是人。
是魔鬼!
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索命惡鬼!
“我帶……我帶路!爺,我給您帶路!”
瘦子再也不敢有半點遲疑,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朝著山上那條隱秘的小路衝去,生怕慢了半步,自己的腦袋也會像同伴一樣,被擰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