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城。
大雨停歇。
城外十裡亭。
初冬的晨霧尚未散去。
枯黃的野草掛滿露珠。
陸玄一襲青衫,負手立於亭中。
瞞天過海術運轉。
元嬰初期的磅礴威壓儘數收斂。
此刻的他,看著便是個普普通通的築基期散修。
容貌也做了微調,下頜線條變硬朗,眼角多了一道疤。
除非極親近之人,否則斷認不出這是昔日青雲劍宗的第一天才。
腳步聲自霧中行來。
蘇婉柔頭戴帷帽,白紗遮麵。
一襲素淨白裙,未施粉黛。
步履輕盈,踩在泥濘小道上,竟未沾染半點汙泥。
築基後期的修為,穩固異常。
“處理乾淨了?”陸玄問。
“蘇震的屍首丟進了城外亂葬崗,餵了野狗。”
“賬本燒了。那批冰心雪蓮,全在此處。”蘇婉柔遞上一枚儲物戒。
語調平穩,毫無波瀾。
陸玄接過,神識一掃。
上百株晶瑩剔透的雪蓮,靜靜躺在芥子空間內。
“林雪若遲遲收不到貨,很快會派人來查。”陸玄將戒指拋了回去。
“這東西屬極寒之物,對你修煉《涅槃引》有礙。留著換靈石吧。”
蘇婉柔收起戒指。
白紗後,那雙眸子盯著陸玄。
“你帶我去青雲劍宗,以何身份?”
“瑤池峰,記名弟子。”陸玄早有成算。
沈知微辦事利落。
十個記名弟子的名額,已儘數送到他手中。
蘇婉柔微怔。
“沈知微?她是雪若的師尊,青雲宗大長老。怎會由著你胡來?”
陸玄看她一眼。
未作解釋。
總不能說,那是你未來外孫的孃親。
“不該問的彆問。”陸玄邁步出亭。
蘇婉柔緊隨其後。
“慢著。”
葉清秋自一株古鬆上躍下。
黑衣獵獵。
她未掩飾修為。
元嬰初期的劍意,絲絲縷縷,將周遭晨霧切割得支離破碎。
蘇婉柔麵色微白,下意識退後半步。
好強悍的劍氣。
葉清秋落地。
目光在蘇婉柔身上轉了一圈。
最後定格在她那被白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玲瓏曲線上。
“嘖。”葉清秋挑眉。
“黑水城待了一宿,修為暴漲,容光煥發。陸小子,你這耕地的本事,比你練劍強。”
蘇婉柔臉頰飛紅,隔著帷帽都覺滾燙。
這黑衣女子是誰?說話竟如此不知羞恥。
陸玄麵不改色。
“前輩說笑了。晚輩這叫物儘其用。”
“極品爐鼎體質,隱匿神凰血脈。”葉清秋繞著蘇婉柔走了一圈。
“難怪。這等上好鼎爐,放眼整箇中州,也是鳳毛麟角。便宜你這小王八蛋了。”
蘇婉柔咬緊下唇。
爐鼎。
這兩個字,刺耳至極。
“介紹一下。”陸玄指著葉清秋。
“這位是葉前輩。我的……護道人。”
葉清秋翻了個白眼。
護道人?保姆還差不多。
“這位,蘇婉柔。”陸玄指著蘇婉柔。
“我那無緣的嶽母。”
葉清秋咧嘴。
“刺激。”
三個人的隊伍,氣氛詭異。
陸玄手腕翻轉。
欺天寶鑒浮現掌心。
靈力灌入。
銅鏡背麵,雲雷紋亮起。
一道無形光罩,將三人籠罩其中。
“此物可遮蔽天機。入青雲地界後,隻要不遇上化神老怪,無人能看破你們的跟腳。”
陸玄收起寶鑒。“走吧。”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直奔青雲山脈。
午後。
黑水城,蘇家分部。
大亂。
蘇震失蹤兩日。護衛在後院賬房發現打鬥痕跡。
牆壁碎裂,地上一灘乾涸血跡。
蘇婉柔亦不知所蹤。
庫房內,價值連城的冰心雪蓮被洗劫一空。
訊息長了翅膀,飛入青雲劍宗。
林雪若洞府。
“啪!”
一隻上好的羊脂玉盞被摔得粉碎。
傳訊的蘇家子弟跪在下方,瑟瑟發抖。
“失蹤了?好端端的一個大活人,怎麼會失蹤!”
林雪若柳眉倒豎,麵容微微扭曲。
“回……回表姐。現場隻留下一攤血。管事長老推測,恐是遭遇了劫修。那批冰心雪蓮……也冇了。”
“廢物!全是廢物!”林雪若厲聲喝罵。
“我蘇家養你們有何用?連個女人和一批靈藥都看不住!”
她氣得胸口起伏。
冰心雪蓮關係到她能否在大比前突破金丹期。
至於蘇婉柔的死活。
她並不在意。
那個成天哭哭啼啼,隻會教訓她的軟弱女人,死了便死了。
權當給蘇家省些口糧。
“去!增派人手!把黑水城翻個底朝天,也要把冰心雪蓮給我找回來!”
林雪若甩袖轉身。
大比將近。她不能在蕭辰哥哥麵前丟臉。
必須另尋固本培元之物。
她忽地想起,瑤池峰庫房內,有一株萬載玄冰髓。
傍晚。
青雲劍宗山腳,清風鎮。
此處是宗門附庸家族和散修聚集的坊市。
也是新晉弟子入宗的必經之路。
街道寬闊。兩旁商鋪林立。
陸玄三人步入客棧。
要了兩間上房。
葉清秋一間。
陸玄與蘇婉柔一間。
推開房門。
屋內陳設雅緻。
陸玄坐於桌旁,給自己倒了杯靈茶。
蘇婉柔摘下帷帽。立在原地,顯得有些侷促。
“坐。”陸玄指了指對麵。
蘇婉柔依言坐下。
“明日便是外門記名弟子的考覈。走個過場而已。”陸玄抿了一口茶。“拿著瑤池峰的木牌,無人敢難為你。”
“你呢?”蘇婉柔問。
“我自然有我的去處。”陸玄放下茶盞。
門外,走廊上傳來喧嘩聲。
“聽說了冇?蕭聖子明日要親自來清風鎮,挑選一批雜役弟子入主峰。”
“聖子親臨?那可是莫大的榮光!聽說他剛融合了至尊劍骨,修為直逼老一輩長老!”
“陸玄那短命鬼,倒是成全了聖子。要我說,那等廢物,早該把劍骨獻出來了。”
粗鄙的議論聲,穿透木門。
蘇婉柔握著茶盞的手,收緊。茶水潑濺在手背。
她抬頭看陸玄。
陸玄依舊平靜。
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生氣?”陸玄問。
“他們……滿嘴噴糞。”蘇婉柔咬牙。
陸玄輕笑。
“修仙界,口舌之利最是無用。”
“活人,永遠是對的。死人,連辯駁的機會都冇有。”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推開窗扇。
清風鎮燈火通明。
遠處的青雲主峰,高聳入雲,宛如一柄利劍直插霄漢。
十四天。
足夠做很多事了。
陸玄轉身,目光落在蘇婉柔身上。
“夜深了。歇息吧。”
蘇婉柔耳根一熱。
她明白這“歇息”二字的含義。
默默起身,解開外袍繫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