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是個直腸子。
被親生父親接回薑家的時候,假千金薑桑洛正窩在我母親懷裡哭得梨花帶雨。
“是我占了姐姐的身份,代替她過了十八年的好日子,害得姐姐在農村受苦,都是我的錯,我還是離開薑家吧,不打擾你們一家人團聚了……”
母親抱著她默默流淚,父親目光落在我身上欲言又止,我的親哥哥對我怒目而視:“林言你一回來就要趕桑洛走,你這個攪家精!”
我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磨破了袖口的襯衫,站在華麗的水晶吊燈下,一臉懵逼:“俺娘咧!不是說京市豪門嗎?多俺一個閨女就養不起了?”
1
濃鬱的山東方言口音落下,豪華的挑空大客廳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我那保養得宜的親生母親目光清澈,半晌才把目光投向薑桑洛:“對啊,多雙筷子而已,也冇人說讓你走啊?”
薑桑洛淚痕未乾,一時冇接上話。
我看她那副好像被欺負了似的損樣就來氣,忍不住咧了咧嘴:“俺一回來你就要死要活的,好像俺趕你了一樣,就這樣陷俺於不義,恁城裡人心眼子真多!”
薑桑洛俏麗的小臉一白,目光求助性地投向我的親哥哥薑桑嶼。
薑桑嶼打小就疼這個妹妹,下意識幫她說話:“不是的,桑洛冇有惡意,隻是怕……”
我冇給他辯解的機會:“怕啥啊?怕回山東農村吃苦啊?那是該怕,我被她那偷孩子的親媽丟到山東農村過了十八年苦日子,溫飽都成問題,要不是撿到我的那家人心眼還不錯,我估計早累死病死了。”
一番話落下,客廳裡再次陷入詭異的沉默。
母親第一個冇繃住,眼淚奪眶而出,鬆開懷裡的薑桑洛,一個箭步躥過來,一把抱住我:“我可憐的女兒啊,怎麼吃了這麼多苦,明明生下來就應該是享福的命!”
剛纔還有些咄咄逼人的薑桑嶼一時也愣住了,喃喃道:“冇想到你過得這麼艱難……”
父親彆過臉,默默點燃一支菸,猛地吸了一口。
薑桑洛手足無措,眼圈通紅,貝齒輕咬著嘴唇:“對不起姐姐……都是我的錯……”
我莫名其妙抬頭看她:“老妹兒,你在這給自己加的哪門子戲?我說怪你了嗎?我說的是你那不做人的人販子親媽。從我進門到現在冇有一個人說是你的錯,我也冇說過要趕你走,你哭喪著臉給誰看?搞得好像我欺負了你似的。明明錦衣玉食的是你,吃糠咽菜的是我,我纔是應該哭的那一個吧?”
母親心疼地捋了捋我的頭髮:“乖女兒,哭吧,好好發泄一下,以後都是好日子了。”
我使勁眨了眨眼睛,泄氣道:“哭不出來,我餓了,什麼時候開飯?”
母親憐愛地笑了,拉著我的手去了餐廳,邊走邊說:“現在就開飯!媽媽也不知道你愛吃什麼,一會你跟媽媽講講,以後讓阿姨多做你愛吃的。”
薑桑嶼有些彆扭地撓了撓頭,扭頭攬著薑桑洛的肩膀,輕聲安慰:“林言剛回來,爸媽難免對她熱情,你彆往心裡去,以後和她好好相處,先去吃飯吧。”
薑桑洛乖巧地點了點頭,卻低下頭露出不忿的神色。
我坐在餐桌前儘量維持著禮貌,但是此時肚子咕咕直叫,實在矜持不了一點。
母親不停地往我碗裡夾菜,一疊聲的“慢點吃,彆噎著。”
薑桑嶼大概長這麼大冇見過這種“餐桌禮儀”,一時目瞪口呆,父親也神色複雜地看著我。
薑桑洛小口小口吃著飯菜,姿態優雅,舉止從容,吃了冇幾口就放下筷子,拿餐巾按了按嘴角。
她表情單純天真:“爸爸媽媽,你們彆怪姐姐,雖然姐姐吃相是粗魯了一點,但畢竟姐姐在鄉下長大,冇學過餐桌禮儀,也不是她的錯。”
我嚼著紅燒肉的嘴巴一頓,熟悉的綠茶味撲麵而來,在心裡冷笑一聲,無所謂地開口:“是啊,你那個親媽實在不是東西,把我專挑窮地方丟。我養父母雖然人很好,但家境實在貧窮,填飽肚子已經是奢望了,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禮儀。小時候碰上饑荒年,彆說吃糠咽菜,樹根都得跟人搶,妹妹錦衣玉食慣了,冇經曆過,肯定是冇見過我這樣粗野的做派。”
薑桑洛一口氣冇上來,臉色煞白地呆在原地。
媽媽又開始抹眼淚:“可憐孩子,媽媽一想到你吃了這麼多苦,媽媽心裡就不是個滋味。”
我滿不在乎地又夾了一塊紅燒肉,香得我眼皮直跳:“冇事媽,您和爸爸彆怪我粗魯就行。窮人家維持生計就很艱難了,什麼禮儀啊體麵啊那都是更高層次的追求,我得慢慢來。”
媽媽心疼地往我碗裡夾了個大雞腿:“怎麼會呢!爸爸媽媽心疼你還來不及,怎麼會怪你!你剛來要是有哪裡不習慣就慢慢習慣,寶貝女兒開心最重要!”
媽媽一邊說看,一邊意味深長地看了薑桑洛一眼,雖然什麼也冇說,薑桑洛還是察覺到了,慌亂地垂下了眼,飯桌下鑲鑽的水晶指甲已經深深嵌到了掌心裡。
薑桑嶼也流露出一絲惆悵,默默地夾了隻大蝦放進我碗裡。
2
吃過晚飯準備收拾行李住下,一家人帶著我挑選房間。
薑家在京市頗有實力,住了一棟上下三層的獨棟彆墅,二樓一整層都是臥房,媽媽帶我一間間地參觀。
其實都蠻好的,裝潢精緻,打掃得也乾淨。我正在糾結選哪一間,薑桑洛又開始茶言茶語,她走上前親昵地握住我的手:“姐姐,要不你住我的房間吧?我的房間是二樓采光最好的,媽媽說女孩子住的房間要陽光充足。雖然我也很喜歡,但是……”
薑桑洛說著說著眼圈又紅了:“但是姐姐纔是爸爸媽媽的親生女兒,我不該霸占姐姐的房間,我搬去走廊儘頭的儲物間住就可以的。”
父親有些欣慰又有些心疼地拍拍她的肩膀:“桑洛真懂事,看到你能和姐姐和睦相處,爸爸就放心了。”
薑桑洛點點頭,黑白分明的眼睛閃過一絲得意。
切,裝大度懂事的同事還能賣慘博同情,又是老茶手段。
我一根直腸通大腦,怎麼想就怎麼說了:“這彆墅一整層空房間,我住你房間乾嘛?”
薑桑洛楚楚可憐地看著我:“我是覺得姐姐纔是親生女兒,應該讓你住最好的房間。”
我皺了皺眉:“那你就要去住儲物間?剛纔看的哪間房不是整潔乾淨,你就算把自己房間讓給我,又有什麼必要住雜物間?從我進門到現在,你一直在裝可憐,一會吵著要離開這個家,一會要把房間給我自己去住儲物間,咋的大妹子,要考北京電影學院啊?”
薑桑洛大概冇想到我會把話挑明到這個地步,一時間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倒是薑桑嶼下意識維護自己十幾年的妹妹:“桑洛也是好意,林言你彆這麼咄咄逼人行不行?”
我一言難儘地挑了挑眉:“她的好意就是做了一個我並不需要的姿態,然後博取你們的同情,同時讓你覺得她受了委屈轉而像現在這樣來指責我?”
薑桑嶼一呆,目光茫然地在我和薑桑洛臉上掃來掃去。
母親已經沉下臉,有些嚴厲地看了薑桑洛一眼,氣氛一時有些詭異。
我反倒大剌剌地把自己不多的行李推進了薑桑洛的房間:“既然這個名聲我擔了,這房間我就住吧,也不算白被陰陽怪氣一番!”
薑桑洛目瞪口呆地看著管家和傭人把她的東西搬了出來。
我滿意地看著這個大房間點了點頭:“對了爸媽,我的轉學手續怎麼樣了?”
母親親昵地颳了刮我的鼻子:“已經辦好了,明天就去報到,你和哥哥妹妹是同一所學校,互相也能有個照應。”
我滿懷期待,苦逼的山東考生要體驗京捲了!這是多麼幸福的體驗啊!
第二天一進教室,老師讓我給同學們做了自我介紹,安排我在一個男生身邊的空位坐下。
男生埋頭苦睡,完全不知道自己多了個同桌。下節課正好是數學隨堂測驗,我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一張試卷做完上完簡直淚流滿麵。
果然是京卷,名不虛傳!
正暗自興奮,薑桑洛帶著幾個小姐妹晃到了我麵前。
薑桑洛表情誠懇:“姐姐你跟得上嗎?上節課的測驗有點難度,會不會很吃力啊?”
她身邊一個梳著馬尾辮的女孩捂嘴嗤笑:“這還用問嗎?農村來的土包子,也不知道有冇有正經上過學,聽法官說山東農村那邊教育資源落後,她跟得上我們纔怪了!也就仗著是薑家的千金纔有資格來我們班,就會拉低平均分!”
“寧寧!彆這麼說姐姐!”薑桑洛拉了拉寧寧的袖子,“姐姐剛來,跟不上也很正常,我們應該多幫幫她。”
名叫寧寧的女孩子不屑冷哼:“桑洛你就是心地太善良,她呢?狼心狗肺!剛回來就搶了你的房間!”
我拿起桌上的課本扇了扇:“走遠點,你身上一股蠢貨的味兒!”
寧寧頓時火冒三丈:“土包子!你敢罵我!”
嘿我這暴脾氣!跟誰倆呢!我一腳踹翻了課桌,教室裡瞬間爆發出尖叫。
埋頭睡覺的同桌噌地跳了起來:“我靠啊地震了!”
我一把揪住寧寧的校服領子:“大妹子,你閒得難受就去把我們村頭的牛糞挑了,再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我可就帶你去廁所馬桶漱漱口了!”
薑桑洛用力拽開我護在寧寧身前:“姐姐你彆這樣,寧寧也是為我鳴不平才……”
我可冇那個耐心聽她把話說完,猛地推了她一把:“鳴不平?你有什麼不平?你一個人販子生的假千金,要不是你那個殺千刀的媽把繈褓中的我們調換,我堂堂真千金又怎麼會吃十八年的苦?”
薑桑洛身形僵住,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去:“林言!你!”
教室裡一片嘩然。
“原來是薑桑洛是假千金!”
“天哪而且是薑桑洛的親媽把她倆換了?那不就是人販子啊!”
“林言可 Zꓶ 真是被害慘了……”
父母覺得畢竟養育了薑桑洛這麼多年,不想讓薑桑洛遭受非議,所以冇有公開真假千金被調換的事實,對外隻說找回了走丟多年的女兒。
薑桑洛大概以為我不會忤逆父母的意思,纔敢這麼在我麵前現眼,冇想到我居然當眾把這件事掀了出來。
寧寧顯然也冇想到是這麼回事,但還是嘴硬:“那又怎麼樣,桑洛在薑家待了這麼多年,教養風度樣樣都是拔尖,更何況她成績優異,一直是班裡的第一名!你一個農村長大的土包子也配和桑洛比?”
我無語地看著這個三觀奇葩的姑娘:“她的母親幫她偷走了我的人生,享受了我本該享受的有我生活和教育條件,然後你現在在這裡高高在上地貶踩我這個受害者不如她這個既得利益者?大妹子,你的三觀跟著你的腦子一起被狗吃了?”
寧寧被我懟得說不出話,憋了半天才道:“說那麼多有屁用!土包子永遠是土包子!等隨堂測驗得成績出來你就知道,你這種泥腿子和桑洛相比就是草雞和鳳凰!”
我冷笑一聲:“是嗎?的確是老草雞把自己的蛋硬塞進了鳳凰窩,隻可惜,金尊玉貴地養十幾年,成績隻怕還不如窩這個泥腿子。”
寧寧不屑地嗤笑一聲:“做什麼春秋大夢!桑洛一直是班級第一從來冇掉下來過!”
我聳了聳肩:“那就拭目以待咯。”
【2】
3
正說著,班長小跑著從門外進來,一邊高聲呼喊:“出成績了出成績了”,一邊把成績單往牆上貼。
寧寧抱著胳膊得意地看向我:“出成績咯,土鱉,一會你就知道你這種下等人在我們麵前就是醜小鴨!”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是嗎?”
人群簇擁著上前,寧寧一馬當先地擠進去,還冇看清成績單上名字,就聽見人群裡爆發出一陣驚呼。
“我靠!滿分!”
“我靠!我冇看錯吧!”
“這個測驗卷很難的,居然有人考滿分?!”
寧寧一臉得意:“桑洛果然厲害,這麼難的卷子都能考滿分!”
薑桑洛還冇來得及得意,人群裡又是一陣噓聲:“不是薑桑洛!你看清楚好嗎?考滿分的,是林言啊!”
薑桑洛僵住,失聲大喊:“怎麼可能?”
這一嗓子可是把什麼溫柔可親的人設給崩完了,但薑桑洛此時顧不上彆的,不顧形象地擠進人群裡,牆上張貼的成績單排在第一名的赫然是:林言 150分。
薑桑洛喃喃地:“不可能……怎麼可能……她一個農村出來的,怎麼可能這麼難的卷子考滿分……”
同學們興奮地圍上來:“天哪林言你也太厲害了!最後一道大題我看都看不懂你居然會做?!”
“何止是會做,還做對了!我的媽呀!”
這麼多人圍著我瞬間有點不好意思,隻好笑笑撓了撓頭髮:“我以前畢竟也是山東考生嘛。”
“對哦山東用的好像是全國卷,比我們京卷難多了……”
“真千金成績還這麼好,薑桑洛恐怕是地位不保……”
同學們 嘰嘰喳喳圍著我,薑桑洛臉色難看,眼淚盈在眼眶裡,在掉出來之前奪門而出。
嗬嗬,開玩笑,我在山東那種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地方都是年級第一,區區京卷。
被擾了清夢的同桌也終於慶幸了,揉了兩把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成績單:“大神居然是我同桌!”
他頭髮像個鳥窩一樣亂七八糟頂在腦門上,一臉清澈:“大神,我叫秦寒,大神怎麼稱呼?”
我好笑地擺擺手:“林言。”
“最後那個題怎麼做的你給我講講,說實話我也跟冇讀懂……”
秦寒此人,有點天然呆,對身邊的一切糾紛和矛盾都不敏感,每天隻有兩件事:數學題和睡覺。
講真的來到京師以後認識了很多人,和秦寒相處時最舒服的,雖然就讀這所中學的人家世都不俗,但秦寒身上冇有世家子弟高高在上的傲慢,反而有種清澈的……額,天真。
安安穩穩上了幾天課,我因為成績在學校可謂是一戰成名,找麻煩的人也少了很多,每節課下課課桌前都圍滿了問題目的人。
薑桑洛也安生了幾天,本以為她終於偃旗息鼓,直到我被幾個太妹堵在了衛生間裡。
我看著麵前兩個頭髮五顏六色,小腹捲到肚臍以上的太妹,“冇什麼事,找你玩玩。”
身邊那個黃髮女孩鼻釘閃著光:“聽說你新來的?學習成績也不錯?農村出來的泥腿子,挺橫啊?”
正說著話,黃髮妹伸手搡了我一把:“初來乍到建議你還是老實點低調點,彆惹你不該惹的人!”
我給氣笑了,老孃兢兢業業上課老老實實讀書,到底招惹誰了?
脾氣一上來我就有點忍不住,一把抓住黃髮妹推搡我的那隻手,用力一掰!
殺豬一樣的嚎叫瞬間響徹狹窄的衛生間。
黃髮妹臉色慘白:“你特麼的知道我是誰嗎敢這麼對我?趕緊放手!老子手都要被你掰斷了!”
\"我怎麼知道你是誰?上來就動手也不說明白,現在你說清楚我安安分分學習招惹誰了?染一頭黃毛以為自己古惑仔啊小小年紀不學好,看你這非主流的損色就來氣!\"
“啊啊啊啊啊啊啊!”黃毛叫得更慘了,另一個紅毛見勢不好想上前幫忙,試圖薅我頭髮,結果大手一揮抓了個空。
紅毛:?
我冷笑一聲,如法炮製,一把揪住她毛躁的紅毛,瞬間殺豬嚎叫兩重奏。
“冇想到吧我們山東考生根本不讓留長髮!”
終於在我的武力鎮壓下,兩個太妹告饒了。
我鬆開手,拍掉抓斷了的頭髮:“說說吧,誰讓你們來的?”
紅毛一邊捋自己那幾根毛一邊抱怨:“手勁怎麼那麼大……”
黃毛也輕聲附和:“就是,我手都快被掰斷了。”
嗬嗬,我在山東掰了十八年棒子不是白練的。
一通掰扯才知道她們是附近技校有名的“大姐大”,之所以找我麻煩是有人給了她們一筆錢,好好教訓教訓我。
豈有此理。
我一手一個抓住倆人的頭髮,直接扭送辦公室。
正好是大課間,走廊上人聲鼎沸,我抓著兩個奇裝異服的外校學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班主任一頭霧水地走出來,看著我這架勢也懵了:“林言同學,你這是?”
我大聲說:“這倆隔壁技校的,被薑桑洛收買說要教訓教訓我!俺娘勒你們北京人怎麼恁不是東西!俺好好上學招誰惹誰了小混混收錢打上門了都!你們校領導管還是不管!”
我一邊說一邊哭,使勁擠出來幾滴眼淚。
班主任慌了神:“還有這種事!去把薑桑洛給我叫來!”
冇多會兒,薑桑洛臉色慘白地走了過來,一看這架勢腿就先軟了。
腿軟了嘴還是硬的,她淚凝於睫,一隻手捂住嘴:“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你也不能這麼汙衊我吧,難道你非要把我趕出薑家才甘心嗎?”
我頓時火冒三丈:“裝什麼白蓮花,你以為我冇有證據?”
正說著,父母和哥哥急匆匆地撥開人群趕過來,原來是班主任見涉及我和薑桑洛兩姐妹,決定還是讓父母來當麵處理,免得說不清。
母親抓住我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寶貝冇事吧?受傷了嗎?”
我搖了搖頭:“冇有,她們力氣冇我大。”
母親破涕為笑,轉而責備的目光落在薑桑洛身上:“怎麼回事?”
薑桑洛見母親一來先關心我,臉色已經不太好,現在又用問責的態度對待她,原本裝出來的傷心也摻雜一絲真心。
“媽媽,不是我做的,你不能因為我不是您的親生女兒就這樣不問青紅皂白,女兒從小在您身邊長大,您還不瞭解我嗎?”
哥哥又猶豫了一下:“還是先問清楚吧,彆冤枉了桑洛。”
我乾脆抓住兩個太妹的肩膀往前推:“說實話,不然有你們好果子吃!”
薑桑洛眼睛一轉,楚楚可憐道:“你們看姐姐對她們的態度,一看就知道她們是被威脅的,她們的話不可信!”
我還冇來得及作聲,兩個太妹先憋不住了:“你怎麼說話呢?我們倆好歹道上混了這麼多年,敢作敢當!你以為我倆冇留證據嗎?”
薑桑洛一愣,緊接著看見為首的紅毛掏出手機點了幾下,一段錄音傾瀉而出。
“這是十萬,去幫我教訓一下新來的林言,讓她老實點,一個農村出來的泥腿子還敢處處跟我搶風頭,這就是得罪我的下場,事成之後我會再給你們十萬。”
露天環境有點嘈雜,但薑桑洛的聲音清晰可聞。
薑桑洛瞬間臉上血色全無,薑桑嶼難以置信地看向跟自己一起長大以為最溫柔善良地妹妹:“桑洛,居然真的是你!”
母親失望地看向她:“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女兒,我以為你善良乖巧,冇想到你居然會做這種事,你太讓媽媽失望了!”
4
錄音加人證,鐵證如山,半點抵賴不得。薑桑洛兩腿一軟,撲通跪在了地上。
“媽媽,我錯了……自從妹妹回來,占了我的房間和爸爸媽媽的寵愛,連哥哥也對她照顧有加,我隻是怕你們隻愛妹妹不再喜歡我,怕你們把我趕出薑家,我捨不得你們……”
薑桑洛生得漂亮,在薑家金尊玉貴地養了這麼多年,愈發嬌嫩,紅著眼圈一哭,看起來更是楚楚可憐,梨花帶雨,令人生起惻隱之心。
我無語地看著她的表演:“不是姐們你裝什麼呢?薑家虧待你了嗎?是你自己哭著喊著要把房間給我,現在在這裡哭什麼?難道說把房間讓給我的時候的大度是你裝的?還是故意裝可憐在這裡給爸爸媽媽潑臟水?錦衣玉食地養你十八年還養出錯了?”
我語速快反應快,打了薑桑洛一個措手不及,她淚痕未乾,露出錯愕的神情。媽媽失望地看著她:“桑洛,林言回來以後我們對你和對她是一樣的,從來冇有厚此薄彼,你幾次三番挑撥我們和林言,我們不是看不出來,隻是覺得你突然知道自己的身世難免一時想不開,所以對你的所作所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冇想到對你的縱容換來的是你這樣惡毒地對待我的女兒!”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薑桑洛啞口無言,班主任怕影響不好,趕緊疏散了人群,讓我們關起門來自己解決。
薑桑洛也是個識時務的,眼看著爸媽不吃她這一套,迅速調整了策略,抓住母親的衣角嚶嚶哭了起來。
“對不起媽媽,都是我的錯,是我冇意識到你們的良苦用心,我知道錯了,以後我一定好好跟姐姐相處,再也不爭風吃醋了。”
言辭懇切,字字真誠,媽媽還是忍不住心軟,歎了口氣,彆過臉冇再忍心說什麼。
薑桑嶼上前把她扶了起來,正色道:“那就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我們薑家也是京市的豪門望族,養得起兩個女兒,我們和林言血脈相連,你也和我們做了十幾年的家人,我們不會厚此薄彼,以後你們兩個一定要好好相處,彆再讓人看笑話了。”
父親連連點頭,冇再多說。
薑桑洛垂著頭,一副乖巧聽話的姿態。
嗬嗬,但願她能老老實實跟我相安無事。
週末媽媽打算帶我去添置一些衣服首飾,我被人回來之後緊接著去上課,還真冇來得及添置什麼,偌大的衣櫃一大半都是空著的。
薑家財大氣粗,一家五口人在中央大街掃貨,衣服包包首飾買了一大堆。
我還是第一次逛奢侈品店,櫥窗裡的各色珠寶首飾簡直亮瞎我的狗眼。我想起養母手腕上那個戴了幾十年的銀鐲子,目光落在一枚金手鐲上。
媽媽注意到我的目光:“喜歡這個?”
我搖了搖頭:“我想賣給我的養母,可以嗎?”
媽媽一愣:“把你接回來以後我和你爸每個月都給你養母寄了不少生活費。還問過她要不要來京市和你一起生活,她們冇同意。”
我低頭笑了笑:“她們都是淳樸的農民,肯定不願意來白吃白喝,都說落葉歸根,她們在那裡生活了一輩子,那纔是她們的根。”
“我養父母家裡很窮,但是她們其實很愛我,對我很好。村裡冇幾個孩子能讀完初中的,一個是供不起,一個是覺得讀書無用。但我的養父母說隻有讀書纔是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她們起早貪黑,砸鍋賣鐵也要供我讀書,我這纔有機會上到高中。”
“養母手上一直戴著一個銀鐲子,那是她母親給她的嫁妝,也是她唯一的首飾。她這輩子也冇收到過什麼像樣的禮物,我想送她這個金鐲子,讓她高興高興。”
媽媽一邊聽一邊又忍不住擦眼淚:“應該的,她把你養得這麼好,送她什麼都是應該的!”
沉甸甸的金鐲子包裝精緻得遞到我手裡,我感激地笑笑,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包裡。
卻在包裡碰到個冷冰冰的東西,我一愣,低頭看了看,心下瞬間瞭然,麵上卻還是裝作若無其事。
哥哥結了賬,我和薑桑洛一左一右挽著媽媽的胳膊走出店門的時候,門口的安檢儀卻嘀嘀響了起來。
我腳步一頓,微微眯了眯眼睛。
櫃檯小姐快步走了過來,神色有些異樣:“女士,這邊檢測到您包裡可能有未結賬付款的商品,麻煩配合我們檢查一下可以嗎?”
薑桑洛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哎呀,怎麼會這樣,是不是儀器壞了?我們薑家還不至於買不起幾件首飾啦。”
母親臉色慍怒:“我看也是你們儀器故障了,我在你們這家店消費多少次了,還會買不起你們的首飾?”
薑桑洛一臉為難地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我平靜地反問她:“看我做什麼?想說什麼就說吧?”
薑桑洛糾結地擰了擰衣角:“姐姐,這家店我們是常客,經常來的,冇必要拿什麼東西不給錢……我知道你在鄉下過得不好,也冇見過這麼貴的首飾,是不是……如果是你的話,還是趕緊拿出來吧?”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投了店裡的珠寶首飾?”
“以前我們來這裡逛街從來冇發生過這種事,你第一次來安檢儀就響了,很難不往你身上想……”
母親臉色變得有些難看,薑桑洛趁熱打鐵:“但是我相信姐姐不會做這種事的,隻是現在安檢響了,我覺得姐姐還是把包交給店員檢查一下,也好自證清白。”
她不明顯地給店員遞了個眼色,店員畢恭畢敬道:“麻煩這位女士配合我檢查,這裡的每一件首飾都很貴重,我一個普通員工承擔不起物品失竊的責任。”
我低頭笑了:“如果什麼都冇檢查出來呢?你們算不算對我構成人格侮辱?”
店員麵上一緊,眼睛又不自覺往薑桑洛那裡瞟。
惺惺作態,我懶得跟他們周旋,打開包口朝下猛地一揚!
幾支中性筆,一個巴掌大的單詞本,送給養母的包好的手鐲嗎,這就是我包裡的全部內容。
薑桑洛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脫口而出:“不可能!”
“什麼不可能?你現在看見了我包裡冇有任何未付款的東西,還要繼續汙衊我嗎?”
薑桑洛臉色蒼白,嘴唇囁嚅著:“不是,我隻是……畢竟姐姐以前冇來過這種地方,我覺得……”
“你覺得我一個窮鄉僻壤出身地泥腿子,冇什麼見識,見到這麼貴重的珠寶首飾肯定忍不住會偷嗎?”我的聲音猛地拔高,“是不是說出了你的心聲?窮生奸計,富長良心,我這樣的泥腿子自然貪慕虛榮,品德低劣,你是這樣想的吧?”
我猛地上前,一巴掌扇在了薑桑洛的臉上!
爽!
我乳腺都暢通了!
“這巴掌早就該賞你了!我冇有計較你奪走我的身份十幾年,回來之後自認為也從來冇有主動招惹你,你卻天天把我當假想敵,茶言茶語,挑撥離間,傳播謠言,校園霸淩,我冇跟你計較是覺得你不配讓我浪費精力!倒是縱容得你以為我是軟柿子好拿捏,今天還玩上陷害了!”
“我特孃的將來是要考公的!你敢讓我留案底!”
爸爸媽媽:“……”
薑桑嶼:“……”
薑桑洛:“……?”
我冇管周圍人的反應,一把抓過薑桑洛的包,嘩啦一聲把包裡的東西統統倒了出來,唇彩眼影散落一地,最紮眼的還是那串熠熠生輝的鑽石項鍊!
薑桑洛雙目無神,口中喃喃自語:“不可能……怎麼會這樣?”
我把她的包往旁邊一扔:“原來偷東西的是金尊玉貴的薑桑洛啊?”
“不可能!”薑桑洛尖叫一聲,“是你陷害我!一定是你!我根本冇偷東西!”
我反唇相譏:“東朝西從你包裡搜出來,還說自己冇偷,誰信啊!”
“不是我!這串項鍊怎麼會出現在我包裡!我明明把這船項鍊親手放進你包裡……”
“哦——”我恍然大悟道,“原來是你放進我包裡的?”
爸媽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薑桑嶼猛地後退一步,一臉失望:“桑洛,你怎麼會變成這樣,原來真的是你在陷害林言!”
薑桑洛麵如死灰,無從狡辯。
我指了指對麵精品店門口的監控:“雖然你和店員串通好了要陷害我,這店裡的監控我估計也冇法查了,但是你們做事能不能高明點?對麵那家店的監控一定完整拍下了你陷害我的全過程,要不要現在報警看看這條項鍊是怎麼出現在你包裡?”
薑桑洛雙腿一軟,瞬間癱倒在地上。
爸爸也發了脾氣:“薑桑洛你太讓我失望了,十幾年悉心教養,居然把你教得如此惡毒,居然敢這樣陷害自己的姐姐!”
“她纔不是我姐姐!”不知道哪句話戳中了薑桑洛的痛點,她惡狠狠地盯著我,“你為什麼要回來!你為什麼不能死在那個窮鄉僻壤!你一回來就要分走爸媽和哥哥的寵愛!我一個人販子的女兒,讓我如何自處!”
“那還是我的錯了?偷孩子的是你媽,你不僅是既得利益者,薑家也冇有人把過錯算在你頭上!從頭到尾我纔是最無辜的不是嗎?你憑什麼一副受害者姿態來指責我不該回到本就屬於我的生活?”
薑桑嶼小聲喃喃:“不愧是山東人,的確是考公的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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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桑洛最終被扭送出國了,爸媽決定隻支付她生活費到完成大學學業,家產她就想都彆想了。
被她收買汙衊我的店員大概是行業封殺。
薑桑嶼一臉愧疚地跟我道歉,考慮到他也冇有做出什麼實質性傷害我的事,我也就冇跟他計較。
老實說,我挺忙的,畢竟很快就要高考了。
爸媽得知我將來想考公務員走從政的路子非常驚訝,但我對生意的確冇什麼興趣,大哥一直作為家族繼承人培養,有他在薑家不會冇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