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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鶴園小樓有間繡房，裡麵什麼材料都有。”李嬤嬤擺擺手，“我跟那邊打聲招呼，你這幾日可以進出取用。”
江溶兒按捺住心頭喜意，起身行禮：“多謝嬤嬤。”
出了東廂，冷風撲麵。
江溶兒緊緊抱著包袱，腳步輕快地往鬆鶴園小樓走去。
推門進去，三個繡娘正各據一張繡架忙活。
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抬眼看了她一下。
江溶兒笑著說明來意，把李嬤嬤的話轉述了一遍。
三人互相對了個眼神。
那婦人嘴角一撇，下巴朝樓梯口揚了揚。
“絲線金線都在上頭，自己翻去。”
旁邊年輕些的繡娘頭也不抬，補了句：
“上麵東西多，彆弄亂了！弄亂了，丟了東西，你賠不起。”
江溶兒笑著應了聲“好”，轉身上樓。
身後傳來壓低的嘀咕——
“哪兒冒出來的？麵都冇見過，李嬤嬤居然敢讓她來繡房？”
“誰知道走了什麼門路，嘖……”
“低聲些，長得這麼漂亮，萬一以後在相爺跟前得臉怎麼辦？”
江溶兒腳步未停。
討厭她也好，無視她也罷，她要的隻是這間繡房的通行權。
二樓逼仄擁擠，靠牆的架子上堆滿了各色絲線、絹布、邊角料，落了薄薄一層灰。
江溶兒利落地挑出金絲和鵝黃色絲線，放進隨身的小笸籮。
而後，走到靠北的窗邊。
推開窗，冷風灌入。
窗外隔著一道青磚矮牆，牆那邊便是祁燁的書房。
進府一個月，她除了每日乾活，便是儘可能地瞭解祁府。
對祁府各房的佈局，早已瞭然於胸。
之所以接近李嬤嬤，就是為了能自由進出繡房。
這個時辰，祁燁還在內閣當值。
書房門窗半敞，廊下有兩個小廝守著，正在百無聊賴地跺腳取暖。
江溶兒透過書房半開的支摘窗，不動聲色地打量裡麵的陳設。
書案上筆架齊整，硯台旁擱著一摞公文。
博古架上擺的不是古玩，而是一排排古籍。
牆上掛著幾幅字畫——她的目光忽然定住。
其中一幅，是采蓮圖。
畫中一葉扁舟漂浮在荷塘上，旁邊荷葉接天成碧，筆觸清麗疏朗。
江溶兒眉頭微蹙。
這幅畫……她好像在哪裡見過。
可到底是在哪裡？
她一時半會冇想起來。
江溶兒迅速收回目光，正要關窗，餘光瞥見書房門口多了個熟悉人影。
蓮花。
她正側身跟守門的小廝說話，一雙眼睛笑彎彎的。
隨即從袖子裡掏出個什麼東西，麻利地塞進那小廝手心，還不忘往書房裡頭瞟了一眼。
江溶兒唇邊溢位一絲冷笑。
嘴上說的好聽，“我都二十了，冇指望嘍”，轉頭就跟書房小廝套近乎。
不過無所謂。
祁相不可能隻寵幸一個通房，蓮花要真能上位，對她也有好處。
江溶兒悄然合上窗，轉回架子邊繼續翻找絲線。
手肘不小心碰落了桌邊一塊羊皮邊角料。
巴掌大小，柔軟細膩，摸著手感極好。
江溶兒彎腰撿起來，下意識從懷裡掏出人偶，往它腳上比劃了一下。
大小剛好夠做一雙小靴子。
她捏了捏人偶光溜溜的腳丫子，嘴角微翹。
“既然跟了我，幫我取暖，我肯定不會虧待你，怎麼也要把你打扮成一個體麵的俊俏兒郎。”
順手又在邊角料堆裡翻了翻。
一小片黑色厚錦，可以用來做頂官帽；一條窄窄的墨綠錦緞，做件小披風綽綽有餘。
她把這些零碎塞進鞋子，又把人偶揣回懷中，隔著衣裳輕輕拍了拍。
“看我對你多好！等得了空，再給你繡上五官，到時候就更像人了。”
說完噗嗤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日子太苦了，跟個布偶說話，竟然這麼開心。
拎起裝好絲線的笸籮，江溶兒不緊不慢地下了樓，衝三位繡娘點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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