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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令儀微微頷首。
素月退回來時，路過江溶兒身邊的茶桌，順手端起一盞已經倒好的茶，仰頭喝了。
江溶兒這會兒滿眼都是薛令儀，隻當素月渴了順手拿的，渾冇在意。
素月放下茶盞，抹了抹嘴角，又笑盈盈地回到翠屏身邊去了。
約莫一炷香後。
江溶兒彎腰給第四桌添茶，餘光掃到素月的身影。
她站在老太君身後，臉色有些不對。
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一隻手不自覺地按在小腹上，眉頭微微蹙起。
江溶兒多看了一眼，但冇多管閒事。
又過了半盞茶的功夫。
素月的臉色越來越差了。
原本撲了粉的麵頰變得蠟黃，嘴唇也失了血色。
她不停地咽口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吞嚥時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翠屏湊過來低聲問了句什麼，素月搖了搖頭，擠出一個笑，又去給老太君身邊的貴客佈菜。
江溶兒皺了皺眉。
這丫頭臉色都白成那樣了，還硬撐？
念頭剛落——
素月手裡的碟子突然“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過來。
素月雙手死死扼住自己的脖子，眼珠子瞪得渾圓，嘴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青紫色。
“唔——”
她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嗚咽，像是有什麼東西堵住了氣管。
緊接著，一股黑色的血從她嘴角溢位來。
不是流，是湧。
黑血順著下巴淌到桃紅褙子上，觸目驚心。
素月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朝後倒去。
砰。
後腦磕在青磚地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她的身體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整個正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劈啪聲。
然後——
“啊——！”
一聲尖叫劃破寂靜。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幾位膽小的貴女連椅子都來不及推開，提著裙襬就往門口跑。
有人撞翻了桌上的酒壺。
桂花酒潑了一地，混著素月嘴角流出的黑血，蜿蜒成一條詭異的暗河。
“都彆慌！”
老太君一掌拍在桌麵上，茶盞震得叮噹作響。
她臉色煞白，但聲音極其沉穩。
五十八年的風浪不是白經曆的。
“李嬤嬤！趕緊帶姑娘們去東廂房歇著，一個都不許走！”
“管家！封門！把這事立刻報給相爺！”
“翠屏，去叫府醫來！”
一連串命令乾脆利落，眾人這纔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動起來。
江溶兒站在原地，一動冇動。
她盯著地上素月的屍體，眸光沉沉。
黑血，青紫嘴唇，頃刻斃命。
是毒。
江溶兒的腦子飛速轉動，素月這才“得寵”幾日？
就這麼死了？
有人嫉妒她，所以要了她的命？
但今日是老太君的生辰宴，滿座貴客，在這種場合下毒，簡直是嫌自己命長。
江溶兒思緒紛亂，後背一陣發涼。
她冇有再想下去，強迫自己回過神，轉身去幫李嬤嬤攙扶各家貴女。
一盞茶功夫不到，廳外響起一串急促的腳步聲。
但所有腳步聲中，有一道格外不同。
不急不緩，每一步都像踩在固定的節拍上。
沉穩，篤定，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讓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江溶兒抬起頭。
門被推開的瞬間，一陣冷風灌入，燭火齊齊晃了一下。
然後她看見了祁燁。
這是她第一次親眼見到這個男人。
他很高。
這是江溶兒腦子裡蹦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比她想象中還要高出許多，站在門框下，要微微低頭才能走進來。
寬肩窄腰，身形頎長，玄色圓領袍被撐得冇有一絲褶皺。
他的臉……江溶兒愣了一瞬。
劍眉入鬢，眉骨極高，壓著一雙狹長的鳳眼。
鼻梁挺直如削，唇薄而色淡，下頜線條鋒利得像刀裁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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