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教坊司有一藥,名‘醉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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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嘯怔愣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裴肅口中的“她”是何人。
他有些意外,畢竟這位天子從來都是君心如鐵,不為物移。
自二人相識起,他還是第一次在裴肅的臉上看到這樣類似迷茫的表情。好像自從那位出現後,裴肅的情緒就一直被牽著走。
可裴肅這話著實將他問住,他一個武將,不通風花雪月,不嘗纏綿情愛,哪裡知道有什麼法子能讓一個女人聽話呢?
按照他的做事風格,若是喜歡,那便搶過來便是。若那人不願,那便.做到她願。
就是這麼個簡單的道理。
可......這兩樣陛下好像都做了,那位該鬨的還是鬨,該跑還是跑。
他思索片刻,突然想到什麼,眼前一亮。
“陛下。”陳嘯拱手,“教坊司有一藥,名‘醉歡’,取‘沉醉不知歸路’與‘強顏為歡’之意,服藥之人會忘卻所有不愉快的記憶,無痛無懼,不逃不避。”
裴肅指尖在桌案上輕輕叩擊,一下一下,不急不躁,眉間微蹙,淡聲道:“說下去。”
陳嘯頷首,“服藥者會陷入一種溫柔而虛幻的愉悅中,對眼前之人產生強烈的依戀與信任,百依百順,言聽計從,心甘情願。”
裴肅眼神微動,心甘情願那四個字,在他心裡掀起一陣波瀾。
他沉默半晌,問道:“此藥可會損身?”
“不會。”陳嘯答得很快,教坊司的老鴇當初介紹此藥時,提著腦袋向他保證的,此藥不會損身。
“既如此,那便把藥帶來吧。”裴肅聲音平靜。
陳嘯走後,裴肅靠在椅上想了很久,腦中一直想著陳嘯方纔所說的,心甘情願、百依百順。
直到暮色四合,張天保輕聲踏入,裴肅纔回神。
“主子,可要傳晚膳了?”張天保問道。
晚膳時已過半個時辰,主子在殿內無動靜,恐又是處理公務忘了時間,張天保關心裴肅的身子,這才踏入提醒。
裴肅捏了捏眉心,“傳吧。”
張天保應下,隨後裴肅又問道:“她怎麼樣?晚膳可用了?”
“主子放心,自白日裡主子去過一次,娘娘便想通了,晚膳時冇再鬨。”
“她想通?”裴肅嗤笑,“若非朕拿哥蘇勒和阿梵的性命威脅,隻怕她現在還在絕食。為著這兩個人同朕鬨,這兩人就是她的命根子。”
張天保短歎一聲,“娘娘性子倔,也念舊情。有時候逼急了,恐適得其反,陛下何不寬恕一回。”
“她念那兩人的舊情,卻不見得念朕的舊情。朕不看得緊一點,她轉身就要跑,若是膽子再大些,恐怕下一秒就要和姦夫雙宿雙飛了。”
一提到李長衿,裴肅便隱隱有失控的跡象。
這兩人的愛恨情仇,這些年張天保都看在眼裡。
他從小就陪在裴肅身邊伺候,裴肅對李長衿的感情,他再清楚不過。
老話說得好,愛之深,若刻骨之毒;恨之切,如附骨之疽。二者同源,不分彼此。
這兩人糾糾纏纏這麼些年,說句孽緣也不為過。
可裴肅心裡的人很少,這麼多年,也就李長衿在他心裡住著。
五年前李長衿和親遠走,當天夜裡裴肅便吐了血,拖著病體要追去把人帶回來。
是東宮的人攔住了他,後來他暈死過去,醒來第一句就是問:“李長衿回來冇有?”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李長衿走了,遠遠地走了。若無意外,此生恐怕都冇有再見的機會。
和親的隊伍走得慢,走了整整一個月纔到西州。
這一個月內,裴肅做了能做的所有。
沈家要他當傀儡,也要李長衿死。
李長衿嫁的人是西周大王子赫努,生性殘暴,酷施行虐,不少女子深受其害,每個月從赫努的宮裡抬出去的女子不計其數。
體無完膚,毆打致死者不計其數。
奈何西州王和西州王後從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赫努的那點子事,早被沈家查得一清二楚,沈靈越自在東宮見過李長衿,便存了斬草除根的心思,一番算計,就是讓李長衿去死的。
那一個月的時間裡,裴肅動用了所有人手,暗中收買了西州星象宮的人,散佈讖語,製造李長衿與赫努相剋的輿論。
西州信奉神明,他重金砸下,偽造神諭,坐實了此讖語。
赫努惜命,西州王和王後更不會看到自己的兒子娶一個相剋之人。可和親隊伍已出,不日將抵達。
那時他們想起了還有一個二王子,可二王子哥蘇勒身患重疾,已是瀕死之人,活不活得到成親那日還說不準。
裴肅將自己關在房中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也不準任何人打擾。
三天後出來,一臉的疲色,麵無表情地下了令。
命人扮成走方醫,快馬加鞭將麒麟株送去西州。
之後哥蘇勒痊癒,和親人選自然而然落在了哥蘇勒頭上。
兩人成親之後,訊息傳回大周,裴肅第一時間命人去禮部更改了文書,隨後一罈酒一罈酒地喝下去,爛醉了五日,昏迷了三日。
醒來後整個人都變了。
半年後裴肅登基,開始不遺餘力地打壓世家。
傀儡失控,世家抱團,內憂外患皆齊。
裴肅硬生生撕開了一條血路,收攏權力,重用寒門,後禦駕親征,拿回兵權,先後拿下安南、高麗、韃靼、西州。
當年不受寵的太子,徹底變成了狠辣的帝王。
張天保是這世上為數不多心疼裴肅的,他一個太監,無根之人,底下無數的乾兒子。可說句大不敬的,在他心裡,早將裴肅當作親子看待了。
“主子。”他勸道,“當年之事,讓您和娘娘形同陌路,奴纔不懂情愛,卻懂人心,當年的事一日不說清楚,娘娘心裡便一日不可能真正放下,您二人便不會真正回到過去。”
“何不尋個時機,同娘娘好好說說?”
他纔剛說完,裴肅便厲聲打斷:“夠了,當年的事不許再提。”
他態度堅決,下了命令,張天保也不再多說。
愛恨嗔癡,愛恨嗔癡。
嗔癡一念間,愛恨兩相全。